第97章 文明

    

    李禾环视全场，声若洪钟道：“卡萨！这条长虫，这头卑劣的异兽，它视你们为食物，视你们为螻蚁。”

    

    “它告诉你们，你们是低贱的混种，是怪物，是註定被奴役，被吞噬的存在，它用恐惧统治你们，让你们世世代代活在它的阴影之下！”

    

    “但是。”

    

    “看看你们自己，你们拥有智慧，懂得建造房屋，懂得保护弱小，你们拥有力量，强健的体魄，锋利的爪牙，甚至可能拥有天赋异能。”

    

    “你们拥有人类的心智，也拥有异兽的体魄。”

    

    “他们凭什么说你们是低贱的混种说你们是怪物”

    

    李禾顿了顿。

    

    观察诸位混种的反应。

    

    困惑，迷茫，自卑，惊怒。

    

    很复杂的反应。

    

    但李禾已经做好了长期工作的准备，他从来不认为，自己能够通过如此简单的嘴炮，就说服这些人。

    

    “我杀了卡萨，终结了旧时代，现在，我带来新的秩序。”

    

    “我不需要你们称我为神灵，因为神灵高高在上，冷漠无情。”

    

    “我，將是你们的一一导师！”

    

    李禾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部落中炸响。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片令人室息的茫然，与无措。

    

    李禾看到。

    

    那些强壮的混种战士，下意识握紧手中简陋的武器，眼神中充满挣扎，仿佛李禾的话语触碰到了他们內心深处某个早已被遗忘的角落。

    

    那並非希望。

    

    而是更甚的痛苦和困惑。

    

    一些年老的混种，眼中则满是自卑与不屑，仿佛在说，“我们生来如此，还能怎样杂种就是杂种。”

    

    但是。

    

    李禾却能清晰看到，那些被护在身后的人类流放者，以及年轻的混种的们，眼中被点燃了一丝棋盘。

    

    他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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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於大家的茫然与无措，李禾並非感到意外。

    

    不知长达多少代的压迫与奴役，早就將低贱、怪物、杂种这些概念，烙印在了他们的意识深处。

    

    其实他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就能轻易抹去

    

    但没关係。

    

    有年轻人，就有明天，今天这番话，只要先埋下一颗种子即可。

    

    “作为导师，我会教导你们，如何运用你们真正的力量，而非像野兽般凭本能撕咬。”

    

    “我会教导你们如何在残酷的深渊中团结起来，生存，壮大，夺回你们的尊严，守护你们的家园。”

    

    “你们要做的，是学习，是成长，也是拿起武器，与我並肩作战，扫平这片土地上所有像卡萨一样，將你们视为食物、奴隶的异兽。”

    

    “我將永远冲在前方。”

    

    观战大厅內。

    

    寂静！

    

    前所未有的寂静笼罩在观战大厅之內。

    

    所有观眾，无论学生，武者，还是各界精英，全都目瞪口呆的看著主屏幕，看著那个自称导师，试图给一群深渊混种上课的李禾。

    

    在直播间內，弹幕更是炸开，满屏的问號。

    

    “导——导师”

    

    “他在干什么，他真的要教化这些混种”

    

    “疯了吧！这是深渊试炼啊，是杀戮场，不是慈善学堂！”

    

    “他是不是搞错了什么，积分不要了”

    

    “我看他是第一阶拿了第一，第二阶段就飘了，唉，终究是个年轻人。”

    

    “看不懂——完全看不懂了——”

    

    绝大部分人都是一脸懵逼和难以置信，完全无法理解李禾这波操作的意义。

    

    在他们看来，这简直是浪费时间，错失积累积分的黄金时机然而，在二层的包厢內，潘镇岳和秦破军的脸色却变得无比凝重。

    

    潘镇岳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眼晴死死盯著屏幕中的李禾，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扶手，发出嗒嗒的声音。

    

    “老师。”

    

    秦破军眉头紧锁。

    

    “这小子，他为什么在播种，区区三阶之身，意义何为”

    

    “他耗费心力去教化这些弱小的混种，能给他带来什么难道指望这些连二阶都不到的混种去帮他猎杀高阶异兽吗简直是舍本逐未。”

    

    潘镇岳摇摇头，道：“破军，你又犯了以修为论英雄的老毛病了，武道修行，首重心境，次重眼界，最后才是修为。”

    

    “若心境狭隘，眼界短浅，纵有通天修为，也不过是一介莽夫，终有瓶颈——你被困五阶久矣，难道你从来没有想过原因么”

    

    秦破军有些不服气，没有回应。

    

    潘镇岳继续道：“力量可以征服土地，可以杀戮异兽，可以让人畏惧臣服，但要让人臣服，唯有认同，才能凝聚人心，才能缔造文明——需知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一支小小的部落，自然不足为奇。”

    

    “但若是成千上万只部落匯聚到一起，其能量，不容小覷，更何况，即使是混种之內，也有强大的存在。”

    

    秦破军猛地醒悟。

    

    “也就是说，他要创造一个以他的理念为核心的原生势力”

    

    理念的力量，可以超越修为的桎梏。

    

    联邦的大总统，未必是当世最强的武者，但他的理念，人类大兴的理念，立足於种族的理念，却能够驱使当世最强的武者为他而战。

    

    秦破军越想越感到震撼，如李禾成功，他获得的將不仅仅是一个月的积分优势，甚至能在深渊前线打下一块属於自己的根据地。

    

    “他能做到么”

    

    “我也不知道。”

    

    李禾如是说道。

    

    “但是很诱人，也值得一试，不是吗”

    

    夜色深沉。

    

    这里是黑角部落的村长，龟村长的房间。

    

    人如其名，他有著人类老者的形体，但背部微微佝僂，皮肤粗糙，且布满褶皱，呈现出龟类般的深绿色。

    

    他的眼晴深陷在眼窝中，浑浊中偶尔闪过歷经岁月磨洗后的的智慧。

    

    他是人类与某种深渊龟类异兽的混血，寿命远比普通混种漫长，见证了太多的兴衰起伏。

    

    “强大的外来者，强大的导师。”龟尊长的声音沙哑而缓慢，“您白昼时所说的话，確实激起了波澜。”

    

    “很多年轻的孩子，还有那些被我们庇护，早已忘记自身人类身份的流放者们，他们的眼中，出现了久违的光，那是一种——危险的光。”

    

    “危险”李禾平静地反问。

    

    “是啊，危险。”龟村长看著桌上平静摇曳的烛火，“老朽活了很多年，见过太多太多，卡萨——那条长虫，它自称为神，用恐惧统治我们，它让我们知道自己的位置。”

    

    “我们是食物，是祭品，是夹缝求生者，虽然痛苦，但清晰。”

    

    “希望，对於挣扎求存的弱者来说，往往是最致命的毒药。”龟村长抬头道“您告诉我们，我们並非低贱，我们拥有力量与智慧，应当反抗，应当爭取尊严。”

    

    “话语如蜜，甜美动人。”

    

    “但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