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太心里憋着事,等吃完饭,毛老太要走,周老太也只是象征性地挽留了两句,就送这对母子出门了。
田家豪是开车的,毛老太那体型,估计连驾驶位都坐不进去,人就得被方向盘给卡死。
眼看着那辆打眼的奥迪冒着黑烟跑远了,周老太才把脸上的笑容一收,神情凝重起来。
春桃看周老太跟变脸似的,一下子不高兴了,问道:“妈,你怎么了?”
周老太说道:“我感觉这对母子心里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春桃疑惑地挑眉,“什么目的?不会是冲你的钱来的吧,可是你不是说他们都有钱得很吗?”
“不是冲钱。”周老太摇摇头,她朝周倩看一眼,“我估摸着他们是冲着人来的。”
周倩也出门来送了,只有周泰荣行动不便,在客厅里跟客人告别之后,独自留在里面没出来。
周倩见周老太意指自已,眨了眨眼睛。
春桃恍然大悟,“妈,你不会是说那个田经理,是冲着小倩来的吧?”
也不是没有可能,小倩这么漂亮,那田经理看着年纪也不大,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周老太说道:“我感觉是八九不离十了,小倩,你跟这个田家豪平时接触多不多?”
周倩其实也察觉到田家豪的心思了,她也一直在回避,希望对方能知难而退,没想到今天这母子俩跑到家里来了。
周倩一开始看到他们到家里来了,心里是有点不悦的,但是紧接着她又有了不同的想法,这样也好,这样一来,他们也就看到了她爸,知道她的情况,应该也会知难而退了。
蒋志伟他妈之所以不同意蒋志伟跟她在一块,不就是因为嫌她爸是个累赘吗?
周倩面对着周老太担心的眼神,也没有瞒她,“接触得不算多,他经常打电话约我喝咖啡谈工作什么的,非必要的时候我没去。”
听话听音,周老太一听周倩这么说,也就知道她的意思了,就是说她也察觉到田家豪对她有男女方面的心思,但是小倩在婉拒中。
听到她这么说,周老太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难道她不知道这田家豪家条件好吗?老话还说,高门嫁女,低门娶媳呢。
可这家族大了,规矩多,男方家钱多势大,女方嫁进去就处于弱势,时不时地说不定就要受委屈。
为什么古人说结婚要门当户对呢,也有一定的道理,找个势均力敌的对象,相处起码是平等的。
周老太懂的道理不多,但悬殊差距大的婚姻,日子不一定好过。
当然这一切要看周倩自已的选择,周老太是无法替她做主的,眼看周倩自已也不愿意,周老太心里的石头才算落了地。
周老太说道:“你可别光看他们家有钱,光鲜,里头的复杂外人看不见,最好是找个跟你差不多的,两人结婚了能平等相处。”
照周老太自已的想法,她最中意的是蒋志伟,可惜他有个搅局的妈,硬生生把两人给搅散了。
再说春桃,她两段婚姻,吃尽了苦头,唯一的收获就是一个冰雪聪明的女儿,因为有女儿所以她也不后悔跟刘民结婚,但是如今再让她去结婚,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了。
听她妈这么说,春桃说道:“光看男方一个人没有用,还得看他背后的家人,那也是以后要朝夕相处的人,有搅屎棍一样的家人,那日子也过不好,选择对象真的要慎重再慎重。”
不止春桃自已有这样活生生的例子,小倩之前跟那蒋志伟也是一个例子。
小倩拍拍脸,说道:“婚姻真像洪水猛兽。”
春桃笑道:“那也不是,只是你身边的例子都是反面教材,我想应该也不乏那种婚姻和谐的家庭的。”
另外一边,毛老太和田家豪开着车出了村子,坐在后面的毛老太不满地对田家豪说道:“你也太不中用了,人家小倩好不容易回来了,你怎么一句话也不跟人家说呀?”
田家豪无奈地说道:“妈,今天是你来做客的呀,我只是给你开车的,我要是对人家小倩太热络了,不就表明我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人家还说我们不怀好意呢。”
末了,又补了一句,“再说我也没什么都没做呀,我不还陪小倩父亲聊天吗?别的不说,先在长辈面前好好表现,留个好印象,那也不算白来一趟。”
当然不算白来,他还见了周倩一面呢。在这之前,他几次约周倩,她都婉拒了。
田家豪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周倩是什么意思。但是追求对象这件事不比别的,无非就是三个字,不要脸。
不能别人一拒绝,就不好意思再约人家,那样是不会成功的。
有道是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个事情就需要十足的耐心以及十分的不要脸。
当然田家豪也并非没有自尊的人,只是这件事特殊,又不是人家倒贴,他要自尊的话就找不到老婆。
毛老太没好气地哼一声,催促道:“你快点,我看人家又漂亮又优秀,不缺追求者的,不要让别人抢了先。”
田家豪摸了摸脸,他今年二十九,虚岁三十,也难怪老太太着急,田家豪这些年女朋友是有交,但是也没用心,起码没想着往婚姻里走。
这一回碰到了周倩,田家豪是很动心的。
这当然跟周倩的美不无关系,她是田家豪见过的女人中数一数二的美。
如果周倩跟他前面的那些对象一样,他抛出橄榄枝,对面就接了,那得到得太容易,可能也不会太认真,但周倩偏偏不接他的招,无往不利的田大公子在她这碰了壁。
田家豪不想听老太太念叨,说起了他大哥,“你还说我呢,我起码还不到三十吧,大哥都快三十五六的人了,不也没结婚吗?要催也催不到我头上来吧?”
毛老太的大儿子田家文,没在南城发展,六七年前,他拿了一点启动资金,跑到羊城去了,现在在羊城那边发展得很不错,开了公司,不过很少回来。
毛老太对老大那是鞭长莫及,要不然她也得把老大的耳朵念起茧子来。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刚提到田家文的名字,毛老太的手机就响了,她拿起来一看,正是老大田家文打来的。
毛老太接了,语气不太好,十分烦躁地问,“干什么?”
电话那面,田家文说道:“妈,我正在回南城的火车上...”
话还没说完,毛老太心里一阵烦躁,这几个儿子她一个也不想看到,没一个让她开心的,正要发火,就听到田家文说道:“我是带着对象回来的。”
这一句话不亚于狂风卷乌云,瞬间云消雨霁,阳光明媚。
毛老太的声音柔得像春雨,“真的吗?什么时候到,我吩咐家里好好地准备准备。明天早上到?好的好的,我让家豪去火车站接你们。”
田家豪竖起耳朵,心里疑惑极了,这老太太的态度变化也太快了。
等毛老太挂了电话,田家豪才迫不及待地问,“妈,大哥回来了?”
毛老太挤细的嗓子眼又放开了,不耐烦地吩咐田家豪,“明天早上你七点钟去火车站接你大哥大嫂。”
“我去?”田家豪一愣,紧接着惊讶万分,“大嫂?他带对象回来了啊?”
“少啰嗦,明天早上七点钟去,迟到了我要你好看!”
田家豪噢了一声,问道:“他们几点钟到站?”
“九点十分。”
田家豪瞪圆眼睛,“九点十分到站,你让我七点就去?”
“怎么了?表示我们的重视,你别拖后腿,我警告你。”毛老太语气威胁。
回到家,毛老太立马吩咐家里的保姆收拾老大的房间,另外又把隔壁的田家豪的房间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充当客房用,反正田家豪现在也不在家里住,床单被罩全换干净的,又列了菜单,让保姆明天一大早就去买最好最新鲜的菜。
到这个时候,抠搜的毛老太一点也不心疼钱了。
一家人忙得人仰马翻,总算在入夜前收拾妥当了,毛老太满足地睡去,就等着第二天儿媳妇登门。
田家豪八点五十才赶到火车站,反正不耽误接人就行。
九点过,他把人接到了
长子田家文携对象坐后排,田家豪独自坐前面开车,规规矩矩地跟田家文说话,眼睛都不敢往后视镜瞄。
接到人的时候,他也跟这位未来的嫂嫂见了面,人特别漂亮,看着也很年轻,难怪他这大哥动了心。实话实说,男人不可能不看脸。
一路叙着话,来到了田家别墅。
毛老太等候多时了。
等亲眼看到她大儿子领着个漂亮姑娘进门来,毛老太心里别提多高兴了,赶忙招呼姑娘坐,叫保姆上果子端茶,好一阵热闹场面。
姑娘看起来有些拘谨,毛老太尽量让自已看起来和蔼可亲。
她不关心这姑娘是什么出身,年岁几何,家住哪里,她只关心两人什么时候能结婚,什么时候能生个孩子,不管女孩男孩都行。
毛老太盼一个孙子孙女实在太久了,都快走火入魔了。
说了会儿话之后,田家文站起来对毛老太说道:“妈,我们在火车上也没有休息好,这会就先去休息一下。”
毛老太赶忙说道:“你们这一大早的,早餐也没有吃,先吃点东西再去休息呀。”
说着,毛老太赶忙招呼保姆把早餐端上桌,好歹让他们先吃点东西,才让人上楼去休息去了。
人一走,毛老太坐在沙发上,喜得直搓手。
田家豪看在眼里,好笑地说道:“妈,瞧瞧你这出息。”
毛老太没好气地说道:“哼,还不是你不中用!”
毛老太往沙发靠背上一倒,说道:“我看这姑娘也挺漂亮,跟小倩比也差不到哪里去,你们兄弟两个真是恶中色鬼。”
田家豪举手反对,“妈,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儿子我是光看外表的人吗?我看重的是内心美。”
毛老太摆摆手,“行了,这用不着你了,你忙你的去吧。”
田家豪翻个白眼,“行嘞,我走了,有事没事别找我,找你大儿子去吧。”
临出门,毛老太吩咐他,“晚上来吃饭,必须要来。”
田家豪摆摆手,出去了。
楼上,田家文带着他对象来到自已的房间,让对象在这休息,他则去隔壁田家豪的房间休息。
两人是坐卧铺回来的,但是车上那环境,想踏实睡个觉也睡不了。
田家文的房间挺大,床上铺的是蚕丝被,被套是真丝的,刚睡上去有点凉,可是那种舒服贴着皮,透进骨子里。
除了蚕丝被,这床也是正宗外国进口的席梦思,人睡在上面就跟睡在棉花上一样。
小燕一辈子没睡过这么舒服的床,
可此时躺在这床上,脑海里却没有一丝睡意。
南城,时隔两年,她小燕又回来了。
发生在这里的一切还恍如昨日,小燕本来以为逃离了这个地方,她就再也不会回来,可没想到这么快又回来了。
从踏上回来的火车起。小燕的神经绷得死紧,没一刻放松过。这里认识她的人,知道她过去的人太多了,很有可能一出门,转角就遇到一个熟人,揭了她的老底。
但是小燕又不得不来这一趟,田家文再三提起带她回来见见老娘。
小燕知道,这未必是田家文对她多喜欢,她听田家文说了,老娘年纪大了,就想看到他们这些儿子找个对象。
小燕还结不了婚,她再结婚就是重婚罪了,她跟童俊还没离婚。
小燕打算去一趟童家,看看女儿,再跟童俊把婚离了。
这一切得悄悄地办,当然不可能是这一回。
田家文在家待不了两天,过两天他们又要启程回羊城,没有时间给她办这些事,她只能后面悄悄地再回来。
两年前,小燕去到羊城,意外应聘上田家文公司前台。她没有学历,但是长得漂亮,也算符合条件。
田家文在一次公司聚会上,一眼就注意到了小燕,她虽然结过婚生过孩子,可到底年纪不大,还是娇嫩漂亮。
小燕就被他从前台调去做了他的秘书。
田家文向小燕抛出了橄榄枝,但小燕一直没接招,她不想一辈子栽到男人身上。
后来田家文慢慢多了些认真,他送小燕去上夜校,送她学习计算机,又让公司里一个资深文员带小燕,让她学习合同管理,接触行政事务。
小燕心里攒了一股子劲,好不容易碰到的机会,她就拼了命地学,不出一年,她从一个花瓶秘书,变成现在可以独当一面的真秘书。
田家文要带她回老家,小燕想都想不到,更想不到的是田家文的老家竟然是南城。
不回来还好,小燕只是偶尔想起女儿,可这一回来,小燕憋在心里的思念就藏不住了,两年不见,女儿已经会跑会跳会说话了,她脑子里钻出一个想法,偷偷地回去看一眼女儿。
这个想法冒出来,就摁不下去了。
可是该怎么找借口出门呢?她从来没跟田家文说过她的婚史,田家文更不知道她没离婚有个女儿,在田家文看来,她是第一次来南城,她不应该独自出门,要是她想出门转转,田家文一定会陪着她的。
对于过去,小燕半个字都不敢透露。
她不敢奢望能嫁田家文,起码在她拿到足够多的东西之前,她不能让田家文知道她过去的半个字。
小燕到底还是逮着了一个机会,中午吃过午饭,田家文说带她出去转转,小燕趁着田家文不注意,走开了。
她想好了,到时候就说走散了,看完孩子她就回去。
离开田家文之后,小燕匆匆忙忙地往童家的方向赶去,怕被熟人看到,小燕拿了一张大丝巾披肩,把脸和头全给兜住了,只露出小半张脸,不仔细看绝对认不出来。
小燕悄摸摸地来到了童家所在的筒子楼底下,看着这面目熟悉的筒子楼,住在这的时光又浮上心头,她在这生了女儿,却又狠心撇下了几个月大的女儿远走高飞,如今再来到这个地方,一时间竟然还不敢上楼去,恐怕女儿已经长变了样,面对面也不一定认得出来。
小燕寻了个花坛坐下,一眼看得到楼道口,进出上下的人她都看得真切。
怕被人认出来,她把头脸包裹得更严实了。
平复了心情,小燕才鼓足勇气往楼上走,即使看不到女儿,凑童俊家门口,听一听孩子玩闹的声音也是好的。
她不敢再空等了,走错路也不能耽误太多时间,要不然回去了不好交代。
很快,小燕到了童俊家门口,让她意外的是,门竟然是敞开的,从外面一眼就能看到客厅。
她刚走到门口,假装不经意地往里面看,熟悉的摆设映入眼帘,还不等她仔细找寻女儿的踪影,一股子臭味先涌进了鼻腔,熏得她直皱眉。
她想起来了,这肯定是她那瘫痪了的婆婆,拉屎拉尿在床上,才把这房子搞得臭味熏人。
客厅里没人,小燕站在门口一直往里面看,也没看到她的女儿,倒听到了房间里传来说话声,虽然小声,但她也分辨出来了,说话的正是她婆婆宋爱萍。
宋爱萍说话声音没之前中气那么足,显然瘫痪在床两年,人已经被磋磨得没了精气神。
小燕拼命支起耳朵,想听一听孩子的声音,但是两道声音一男一女,都显得苍老,显然是她那对公婆。
听了好一会儿,小燕也没听到女儿的声音,正这时,邻居家门嘎吱一声,开了,小燕吃了一惊,怕被人发觉,赶忙走开。
女儿呢?小燕心里只剩这一个念头,她急切地想知道女儿的现状,可又无处打听,她已经耽搁多时了,怕再不回去,到时候不好交代。
小燕一步三回头,离开了筒子楼。
等她回到田家,田家人已经急得不行,田家文发觉找不到小燕之后,在原处找了几大圈,没找到人就赶忙先回来给家里人通个气,他自已则又出去找人去了。
毛老太正急得不行,看到小燕安然无恙回来,嘴里没有抱怨,惊喜地说道:“幸好,你还找得到这呢,家文出去找你去了,我给他打电话。”
田家文带着手机出去的,一打电话,人就知道小燕已经回来了。
小燕将满腔的担忧藏在心里,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先把田家人给糊弄了过去。
第二天,田家文就要带着小燕回羊城了。
小燕心里藏着事情,田家文察觉到她心情不佳,追问起来。
小燕只好说道:“我跟你回了一趟家,才知道我们的差距,文哥,你对我这么好,我对你别无所求,你日后若是碰到一个门当户对的人,我会退出成全你们。”
田家文听了小燕的话,心里很不舒服,他拉了拉小燕的手,说道:“说什么胡话呢。”
小燕笑一笑,说道:“真的,我不求跟你结婚,只求相伴当下。”
小燕还没离婚,就算想结婚,那也办不到。虽然嘴上没什么真话,但是对田家文的感激是真的。
她离开南城之后时来运转才遇到了田家文,但是对她的人生来说,这次转运未免来得太晚。
小燕和田家文离开南城之后,过了两天,小燕又以家人生病急需回家为理由,向公司请了假,转眼就坐上了回南城的火车,她实在很想念孩子。
第三天,小燕再次在同一时间到达了南城车站,只是这一次没有专车来接,她没让任何人知道自已回来。
出了车站,小燕为了赶时间,招手拦下了一辆出租。
她才刚出车站,完全没想到会这么快碰上熟人,所以头脸都没遮起来。
出租在她面前停稳,小燕弯腰看向驾驶室,正要询问司机走不走,一张熟悉的脸蓦然闯入视线。
小燕盯着林建民,没想到会这么快碰上熟人,一时间惊得说不出话来。
林建民也许久没看到过小燕了,之前听说过她结婚的事情,一转眼都几年了,今天突然碰到,也十分惊讶。
“小燕?你这是要去哪?上来我送你。”林建民倒很快从惊讶里回过神来,笑着问她。
小燕犹豫再三,还是上了车,她必须得叮嘱林建民一声,不能让其余人知道她回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