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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桃在坠落。
风声在耳边尖啸,黑色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缠绕着她的身体,试图将她拖向深渊的最深处。她没有挣扎,没有闭上眼睛,只是看着那片越来越浓的黑暗,等待着最后的终结。
然后——她落在了一级台阶上。
星桃低头看着脚下。那是一级由黑色岩石砌成的台阶,悬浮在深渊中,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双脚。台阶表面镌刻着银色的符文,微微发光,照亮了周围的黑暗。
她往前迈了一步,又一级台阶出现在脚下。
再一步,再一级。
台阶从深渊深处延伸上来,像一条等待了千年的路,终于等到了要走它的人。
星桃顺着台阶往下走。每走一步,身后的台阶就消失一级,像是不给她退路。但她不需要退路,她本来就不打算回来。
走了大约一百级,黑暗开始变化。
不是变亮,而是变得有形状。那些原本模糊的雾气开始凝聚,化作一道道半透明的人影。那些人影高大而威严,穿着古老样式的铠甲,头上戴着冠冕,手中握着权杖。
深渊领主。
它们是永恒深渊的统治者,每一尊都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传说它们曾经是上古时代的神只,因为触怒了更高的存在而被放逐到这个永远见不到光的地方。万年来,它们盘踞在深渊的最深处,吞噬一切坠入其中的生命。
此刻,这些深渊领主齐齐跪在台阶两侧。
不是一两个,是全部。深渊中所有的领主,所有的王者,所有的存在,都在跪拜。它们的身体是半透明的,透过它们能看见后方无尽的黑暗。但它们的眼睛是实的,每一个都死死盯着星桃,眼神里是狂热、敬畏、和万年的等待。
“恭迎吾主。”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低沉而洪亮,像地壳在震动。星桃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些跪拜的深渊领主,表情依然是那副“哦,这样啊”的淡漠。
“我又成你们的主了?”她语气平平。
为首的一个深渊领主抬起头,他看起来最年迈,透明的人形中透出金色的光芒,像被琥珀封存的古神。他的声音苍老而颤抖:“您不是‘成为’我们的主,您‘是’我们的主。永恒的平衡者,生与死的交点,光与暗的桥梁。深渊等了您一万两千年,您终于来了。”
他站起身,从虚空中取出一顶冠冕。
那冠冕通体漆黑,由一种不反光的金属铸成,表面镶嵌着十二颗黑色的宝石,每一颗都在吸收着周围的光芒。冠冕的形状像缠绕的荆棘,又像凝固的暗影,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极致的黑暗气息。
深渊领主双手捧着冠冕,举过头顶。
“请您戴上它,成为深渊真正的主人。”
星桃看着那顶冠冕,没接。
“戴上了会怎样?”
“戴上了,您就是深渊之主,永恒深渊的一切都将臣服于您。”
“会死吗?”
深渊领主愣住了。他看看身边的同伴,同伴们也是一脸茫然。这个问题他们从来没想过——成为深渊之主意味着永生不死,与深渊共存亡,谁会关心“会不会死”?
“不……不会。”深渊领主艰难地回答,“您将永生。”
星桃转身就走。
“不要。”她说。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那个捧着冠冕的深渊领主,“你们就没有能让人死的东西吗?”
深渊领主们面面相觑。一万两千年来,他们接待过无数坠入深渊的灵魂,每一个都拼命想活,每一个都恐惧死亡。今天是第一次,有人问“你们有没有能让人死的东西”。
一个年轻的深渊领主小声说:“要不……您试试我们的黑暗能量?”
其他领主同时瞪他。年轻领主缩了缩脖子。
星桃却来了兴趣:“什么黑暗能量?”
深渊领主们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那个年迈的首领叹了口气,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纯粹的黑暗。那不是普通的黑暗魔法,而是深渊的本源之力,能够吞噬一切生命、灵魂、甚至记忆。
“这是深渊之噬。”老领主缓缓开口,“一旦被它吞噬,存在本身就会被抹去。不是死亡,死亡至少还留下尸体和灵魂。被深渊之噬抹去,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星桃伸手去碰那团黑暗。
老领主的手猛地缩了回去,表情惊恐:“您不能碰!这力量不受控制——”
星桃的手已经穿过了那团黑暗。
什么都没发生。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那团黑暗。黑暗在她掌心流转,像一条温顺的蛇,缠绕着她的手指,却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老领主瞪大了眼睛:“这……这不可能……”
星桃想了想,猜到了原因——无常神职。她可以小范围操纵生死规则,生与死本就是对立统一的,深渊之噬再强,也不过是生死规则的一种极端表现。她能操纵规则本身,自然不会被她自己的规则伤到。
“没意思。”她把黑暗能量弹开,转身继续往上走。
“吾主!”
星桃头也不回:“别叫吾主。我不是s,不当主人。”
“那您……您还走吗?”
“走。”
“去哪儿?”
星桃脚步顿了一下,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前方的黑暗依旧浓稠,上方的出口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光点。她看着那个光点,想起奥瑞斯飞了半天把她抱过来,想起风予站在深渊边缘说“我陪你”,想起艾薇每天端着面包在门口探头探脑,想起教皇那个“我看透你了”的眼神。
“上去。”她说,“上面有人等着。”
深渊领主们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台阶上方,万年不变的冷漠脸上浮现出同一种表情——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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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这样走了?”年轻的领主不敢相信。
老领主捧着那顶没有人戴的冠冕,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
“一万两千年的等待,”他轻声说,“等来了一个不想当主人、不怕死、连深渊之噬都伤不了的人。有意思。”
他把冠冕收回虚空中,看着星桃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
“等着吧。她会回来的。不是现在,也许是某天。平衡者永远属于深渊,就像深渊永远属于她。”
星桃从深渊中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奥瑞斯坐在深渊边缘,龙鳞覆盖了半张脸,金瞳里满是焦虑。风予站在不远处的树下,双手插在袖子里,表情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看见星桃出来,奥瑞斯猛地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您……您没事?”
星桃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没事。”
奥瑞斯看着她的裙摆,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裙摆上沾着一层细密的黑色粉末,那是深渊最深处才有可能的物质。他倒吸一口凉气:“您到底去了多深的地方?”
“走到有人给我送冠冕的地方。”
奥瑞斯张了张嘴,觉得自己的认知又一次被刷新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肚子的问题,问出了此刻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您还死吗?”
星桃想了想这个问题。还死吗?好像没那么急了。深渊没有她想要的终结,只有另一个不想当的永生王座。
“先回去。”她说,“饿了。”
奥瑞斯弯腰,准备像来的时候一样抱起她。但这次星桃退了一步,然后看了看站在树下的风予,又看了看奥瑞斯。
“你会飞?”她问风予。
风予点头。
“带我一程。”
风予的嘴角微微上扬。他走过来,没有像奥瑞斯那样弯腰抱她,而是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星桃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搭在他的手臂上。
风予没有抱她,也没有背她。他只是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揽住她的腰。那力道很轻,轻得像怕碰碎什么,又很稳,稳得像举着整个世界。
“走了。”他说。
他腾空而起。没有龙翼,没有魔法,只是凌空而立,像是风本身托起了他。
奥瑞斯站在原地,看着风予带着星桃飞走的背影,金瞳里的光芒暗了暗。
他没有追上去。
“殿下?”随行的龙族侍卫小心翼翼地问。
奥瑞斯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失落,有释然,还有一丝自嘲。
“她叫他带她一程,而不是我。”他轻声说。
“殿下……”
“没关系。”奥瑞斯展开龙翼,飞向北方,“她说了‘先回去’,她还会回去的。”
教廷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
星桃的房间里,安魂香燃了起来。风予站在门口,没有再往里走。他看着星桃走进房间,看着她在床边坐下,看着她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你不进来?”星桃问。
风予摇头。
“我在这里就好。”
星桃没有再说什么。她喝了那杯凉茶,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风予身上,把他的银发照得发亮。
系统在星桃脑海里小声说:
“宿主,他在外面守着。”
“我知道。”
“您不让他进来?”
“他自己不进来。”
“您不怕他冷?”
“他不会冷。”
系统闭嘴了。它觉得宿主和风予之间的对话,总是很简短,简短到像两个不需要语言就能交流的人。
其实他们确实不需要。
四个世界的追随,三次死亡,无数次的擦肩而过和久别重逢。他们之间早就过了需要语言的阶段。风予不需要星桃回应什么,星桃也不需要风予证明什么。他在这里,她知道了,就够了。
远处屋顶上,奥瑞斯坐在屋脊上,抱着膝盖,看着星桃房间的窗户和窗户边那道银白色的身影。
“殿下,您不回去休息?”侍卫小声问。
奥瑞斯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个方向,金瞳里映着月光和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他在外面守着,”他轻声说,“那我也在外面守着。”
侍卫看着自家太子,忽然觉得龙族之王的那个“礼物”计划,好像出了点意料之外的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