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的话语,便是最干脆的开战讯号。
两道长老虚影凌空拔高,悬于九天之上俯瞰整片战场,秦烈脸上最后一丝伪善尽数褪去,露出狰狞狠厉的笑意,右臂猛地向前挥落,嗓音裹挟着灵力炸开:“全军出击!碾碎紫霞天这群杂碎,取秦川首级者,赏百万功勋,赐上品灵兵!”
“杀——!”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瞬间冲破云霄,三阳天阵营彻底躁动起来,前排重甲步军团顶着重盾率先冲锋,厚重靴蹄狠狠踩踏大地,引得整片荒原剧烈震颤。
无数修士抬手催动法术,漫天火雨、凌厉风刃、刺骨冰棱交织成恐怖的攻击幕布,铺天盖地朝着秦川一方倾泻而去,各支军团齐齐催动军魂,凶兽嘶吼、刀光横空、巨盾擎天,各色虚影横贯战场,气势汹汹地碾压而来。
秦川眼神骤然锐利如刀,周身真婴境灵力轰然迸发,没有多余号令,只沉喝出两个字,声音透过灵力传遍己方阵营:“迎战。”
一字落下,己方各支军团瞬间列阵迎敌,可无论是秦川这边,还是秦烈那边,召集而来的各路盟友、助阵弟子,本就毫无默契可言,甚至连彼此的身份、阵营都未曾摸清。
这场原本只属于两人的私人生死约战,自各路势力入局的那一刻起,就彻底变了质,早已不是简单的紫霞天与三阳天对立,反倒成了各方旧怨清算的舞台。
秦烈麾下嫡系军团还未冲到近前,便被半路杀出的其他阵营修士死死拦住,那些人未必是帮秦川,纯粹是与三阳天麾下势力有旧怨,借着这场混战出手报复;就连秦烈本人,刚想抽身杀向秦川,也被几名积怨已久的外门长老缠住,根本无法脱身。
秦川这边亦是如此,他刚欲迈步,几道陌生的修士身影便骤然杀来,眼神里满是刻骨仇恨,招式狠辣夺命,全然是不死不休的架势。
秦川眉头紧锁,一脸莫名其妙,他根本从未见过这几人,想来是对方借着阵营对立,趁机清算与紫霞天其他弟子的旧仇,反倒将他当成了靶子。
而下方数百万大军的战况,更是混乱到了极致,堪称荒诞。
不少修士打着打着,竟在人堆里撞见了自己的老仇家,当即不管眼前原本的对手,转身就提着兵刃朝自家仇人杀去,阵型彻底溃散,阵营完全混乱。
一时间,整片九十七号战场乱作一团,没有章法,没有阵型,甚至分不清敌我。
四面八方全是闪动的人影、肆虐的灵力与挥舞的兵刃,所有人都杀红了眼,只管朝着身边非己方阵营的人出手,周遭皆是敌人,杀就是唯一的准则,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搅在一起,响彻天地。
高空之上,身着素白道袍的青年斜倚在云气间,单手撑着下巴,看着底下一锅粥般的战场,当即翻了个白眼,语气满是戏谑又无奈的吐槽:“我就说这两个小辈闹不出这么大阵仗,合着全圣地的老冤家装死,全等着借这场局算账呢!简直比坊市斗殴还乱!”
身旁的高蝶长老衣袂翻飞,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紫霞灵光,面容清冷肃穆,眉眼间不见丝毫波澜,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必干预私斗,只需守住底线,门内核心亲传、各脉精锐不得出现陨落之局,其余人等,生死各安天命。”
她凤眸轻扫下方混战人群,声音平静无波:“数百万修士看似声势浩大,九成皆是乌合之众,精锐军团不过寥寥几支,翻不起滔天巨浪,无需多虑。”
“好家伙,四五百万人在你眼里都只是小打小闹,真有你的。”青年咂了咂嘴,满脸哭笑不得,也不再多言。
他随手慵懒一挥,漫天柔和却坚韧的灵光自掌心倾泻而出,如同漫天星雨,精准钻入每一位参战弟子的丹田气海之中。
这些灵光暗藏护持与传送禁制,一旦修士濒临生死危机,灵光便会自行激活,强行判定其出局,带着修士与麾下残军瞬间脱离战场,彻底杜绝这场失控混战演变成灭顶之灾。
做完这一切,青年依旧懒洋洋地瘫在云端,高蝶长老则立身端正、冷眼旁观,两道身影如同定海神针悬于天际,任由下方这场失控的派系私斗、旧怨清算,肆意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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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川立身于混乱的战团之中,周身灵力堪堪护住周身方寸之地,心中满是无力之感。
他只觉得自己宛若汪洋里随波逐流的孤叶,被漫天杀意、混乱厮杀裹挟着,全然找不到半点方向。
这场大战,明明是他与秦烈的私仇引发,从约战到集结兵力,全是为了二人正面一决高下。
可真正开战之后,数百万修士彻底乱成一锅粥,各方势力自顾自厮杀复仇,别说和秦烈正面交手,他就连对方的身影都彻底淹没在人海里,连一丝气息都捕捉不到。
满心的无奈翻涌,秦川也只能暂且压下寻战秦烈的念头。眼下局势失控,他能做的,唯有以保全自家军团战力为第一要务,尽可能减少伤亡。
天狼军、长刀军是他耗费无数功勋、耗费大量心血打磨出来的嫡系精锐,天罗军也是罗明倾力相助的底气,绝不能在这场无意义的混乱混战里,白白损耗折损。
他当即运转灵力,接连传出几道军令,命令天狼军收缩阵型,依托狼骑兵魂抱团固守,不主动参与无关的仇杀;长刀军结成锋矢阵,紧随天狼军身侧,只防御不冒进,专挑冲撞过来的散修抵挡,绝不深入乱战腹地。
在这般保守固守、稳扎稳打的战略下,天狼军与长刀军阵型始终稳固,依托军团配合规避无意义的厮杀,伤亡微乎其微,整体战力保留完好。
可一旁的三千暗影刺客,却遭了无妄之灾,损失惨重。
这三千刺客,本是秦川特意留作后手,打算在决战时突袭敌军弓箭手、斩杀敌方核心将领的杀招,擅长潜行隐匿,近身爆发极强,却偏偏不擅长正面硬抗,更扛不住大范围的军团攻击。
原本预设的作战目标彻底消失,战场乱作一团,刺客们失去了突袭对象,只能全力收敛气息,试图隐匿身形保全自身。
可这数百万修士混战的战场,早已是杀声震天、灵力肆虐,到处都是冲锋的军团、碰撞的军魂、乱飞的法术,哪里还有半分可供藏身的死角?
各色军团军魂爆发的皆是范围性攻击,天水巨浪、凶兽利爪、灵力刀光肆意席卷,根本不分敌我;漫天法术乱轰,士卒兵刃乱砍,所有人都杀红了眼,只顾着攻击眼前目标。
不过是短短一轮军团冲锋、法术碰撞的间隙,三千刺客便硬生生折损了一千人!
这些死去的刺客,没有一个是死于对敌厮杀,全是被混乱中失控的军魂余波、乱飞的法术、冲锋的军团误伤致死。
他们拼尽全力隐匿,却终究躲不开铺天盖地的无差别攻击,明明还未出手,便成了这场失控混战的牺牲品,这般憋屈的死法,当真是彻头彻尾的无妄之灾。
秦川感知到刺客军团的伤亡,心头猛地一沉,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与愠怒。
这可是他耗费海量功勋兑换秘术、精心培养的暗影力量,还未发挥半点作用,就这般稀里糊涂折损三分之一,任谁都难以接受。
他当即再传密令,勒令剩余刺客彻底放弃游走,全力钻入地下、遁入战场死角,哪怕全程蛰伏不出,也绝不能再轻易暴露,白白死于这场混乱的无意义厮杀之中。
............
三天鏖战转瞬落幕。
全场数百万道基修士混战厮杀,虽未到尽数覆灭的惨烈地步,伤亡却依旧触目惊心,整场大战下来,各方阵亡人数合计将近八十万,尸骨遍野,血气弥漫整片九十七号战场。
战场长老一声令下,鸣金收兵,喧嚣杀伐骤然止歇。
秦川第一时间传令收拢麾下所有军团,着手清点战损。
天狼军余下两万三千人,长刀军尚存六千整,刺客还剩两千人,三军合计总损失一万两千余人。
看清最终数目,秦川心底悬着的石头彻底落地,缓缓松了口气,低声自语:“还好,战损远比预想的要轻,还算不错。”
一旁的照无灰头土脸从散乱人群里钻了出来,满身尘土狼狈不堪,满脸无奈地摊着手感慨:
“损失是不大,可这仗打得也太乱了!我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这群人哪里是真心过来帮我们的,分明是借着这场大战,私下了结往日旧怨纠葛来了!”
话音刚落,一道温和的笑声传来,罗明缓步走近,眉眼带笑:“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好歹也算倾力助阵了,更何况秦烈那边,可比你们惨太多了。”
秦川闻声微微皱眉,抬眼问道:“秦烈那边怎么情况?”
整场混战里,自开场几句对峙过后,他便再没见过秦烈本人现身,只远远听过几声声势不小的喊话。
罗明当即畅快大笑两声,眼底带着几分戏谑:
“那家伙这次算是栽大了!他往日在重明营地本就骄横跋扈,惹人厌烦,旁人碍于三阳道主的颜面,一直敢怒不敢言。如今好不容易有你牵头对峙,众人哪里还会手下留情?”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感慨,继续说道:
“直说吧,秦烈麾下所有军团全军覆没,一个都没能剩下,如今彻头彻尾成了光杆司令,自身还身负重伤。若是不想修行根基彻底损毁,往后数年,他只能闭门蛰伏在地界之中,再也不敢轻易外出争锋了。”
“竟惨到这种地步?”
秦川满脸诧异。
秦烈修为已是真婴巅峰,又是三阳道主亲传,身后底蕴深厚、资源无数,谁能想到最后会落得这般凄惨下场。
相较之下,自己麾下这点军团损耗,当真不值一提。
“战事既了,我们也该动身返程了。”
罗明抬手轻轻拍了拍秦川肩头,神色郑重了几分:
“此番我们借着此战了结私怨不假,但也实打实帮你撑了场面。我罗明承你这份人情,日后你但凡有难处,尽管开口便是。”
说罢他又摆了摆手,笑着补充:“不过你们仙门嫡系之间的纷争斗法我就不掺和了,若是猎杀妖灵、征战秘境,随时唤我。”
秦川闻言轻轻摇头,淡然回道:“我算不得什么仙二代,此番出手,全是秦烈步步紧逼、欺人太甚,我才不得不反击。”
“其中弯弯绕绕我便不多深究了。”罗明爽朗一笑,转身挥手,“往后狩猎妖灵,我们再并肩同行!”
“必定。”
秦川颔首应声,目送罗明一行人转身离去。
各方助阵修士尽数尽数离场,偌大的九十七号战场人声渐歇,彻底冷清下来。
风中依旧裹挟着浓重不散的血腥气,遍地断戈残甲、累累尸骸,满目皆是战后萧索狼藉。
照无立在原地,望着空旷寂寥的战场,眉宇间满是郁结,满脸不甘地叹道:“原以为是酣畅淋漓的复仇决战,到头来竟这般虎头蛇尾,从头到尾我都像个凑数走过场的,半点劲都没尽兴!”
秦川闻言淡淡一笑,语气从容平和:“就算只是走过场,到头来我们损耗极小,安稳保全了全部核心战力,反观秦烈,才是真正输得一败涂地,什么底蕴都赔了进去。”
“可这场争斗终究没明明白白分出高下啊。”照无微微蹙眉反驳,在他心里,生死对局就该定出明确输赢,绝不该这般不上不下、草草收场。
“一时胜负从不是最要紧的,真正重要的是长远得失,我们从头到尾都没有吃亏。”
秦川缓声劝慰,目光沉静看向他:“照师弟,你家世显赫、年少气盛,难免容易意气行事,可修行路上、宗门纷争里,长远布局远比一时输赢重要得多。”
“眼下局面,明面看我们两方不分输赢,顶多算作平手,可内里实情全然不同。”
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条理清晰缓缓道来:“秦烈数支精锐军团全军覆没,多年积攒的底蕴一朝散尽,自身还身受重创,根基受损,只能狼狈不堪缩回自己地界闭关休养。”
“往后数年他都难以外出征战修炼,等他再度出关之时,你我早已稳步精进,实力底蕴层层攀升,到那时,他又哪里还能跟得上我们的脚步?”
照无听完这番话,怔在原地细细思索片刻,郁结的神色慢慢散去,当即恍然点头:“你说的没错,是我太过执着眼前输赢,反倒看不透长远形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