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毛跑了不到十分钟,整条老街的野狗全开始狂吠。
先是零零散散的摩托车引擎声,从巷子四面八方涌过来。紧接著是人声,嘈杂的、粗野的,夹杂著当地方言和蹩脚的中文骂声。
王大苟第一个听出动静,脸色变了。
“辰哥,来人了。不是三五个,是一大帮。”
江辰抬起头,看向巷子两端。
西边巷口,黑压压的人影已经堵上来了。打头的举著砍刀,后面跟著的扛铁棍、钢管,有的手里攥著链条,走起路来哗啦哗啦响。
东边巷口也没好到哪去。几十辆摩托车横了一排,车上的人跳下来,全是纹身光膀子的青壮年,把唯一的退路堵得死死的。
粗略一扫,两头加一起,少说三四百號人。
江明的腿当场就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完了……是阿旺帮的人……全来了……”
江耀华的脸白得像纸。九十六岁的老人,身子晃了两晃,死死抓住江辰的胳膊。
“孩子!你们快走!从后面翻墙能跑!”老人嗓子都劈了,拼了命往前推江辰,“他们是这一带的黑帮,杀人不眨眼的!我一把老骨头跟他们拼了!你们带大哥走!”
江万山拄著拐杖往前迈了一步,被江辰一把拦下。
安保队的六个队员已经自动围成了一个防御圈。丁修站在最外围,保温杯放在了地上。
这是他第一次把保温杯放下。
人群分开。
一个光头从西边巷口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光头身高不到一米七,但横著宽,脖子上掛著两根手指粗的金炼子,嘴里咬著一根没点著的雪茄。身后跟著四个保鏢,每个人腰间都鼓鼓囊囊的。
光头走到豆浆摊前面,看了一眼地上翻倒的铁锅和流了一地的豆浆渣子,又看了看站在摊子中间的江辰一行人。
他把雪茄从嘴里抽出来,指著江辰。
“就是你打了我兄弟”
江辰没说话。
光头咧了咧嘴,露出一排镶金的牙:“华夏来的有种。在北区,上一个敢动我阿旺帮兄弟的人,现在还躺在海底餵鱼呢。”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里画了个圈。
“今天简单。拿一百万美金买命。一分不能少。否则你们这几十號人,一个也走不出这条街。”
三四百號混混听见这话,开始拿钢管敲地面。
“噹噹当”的声音在狭窄的巷子里迴荡,像是某种原始的战鼓。
王大苟的拳头攥得咔咔响,额角的青筋蹦了起来。
六个安保队员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但对面有几百號人,还有不知道多少把刀。
丁修往前走了一步。
光头注意到了他,挥手招了招:“怎么一个打一百个电影看多了”
江辰伸手按住丁修的肩膀。
“不用。”
他掏出手机,翻到一个跨国號码,按下拨通键。
嘟——嘟——
“boss。”
电话那头的声音冷硬、乾脆,带著標准的英式口音。
“查尔斯。”江辰说,“我给你们安保公司转的那五千万美金定金,是时候起作用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坐標”
“北区唐人街,老豆浆摊。五分钟內清场。”
“收到。”
电话掛了。
光头在旁边听了个全程,笑得腰都弯了。
“哈哈哈哈!打电话摇人摇谁”他张开双臂,霸道地比了一圈,“这是北区!我阿旺帮的地盘!在这里,连警察都不敢管我的事!你就是打给你们华夏大使馆,今天也——”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天上传来了声音。
不是雷声。
是旋翼。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从头顶炸开,所有人本能地抬起头。
三架涂著暗灰迷彩的武装直升机,从周围的楼顶后面猛地拉起来,编队悬停在老街正上方不到五十米的位置。
旋翼捲起的狂风像颱风过境,地上的碎纸片、塑胶袋、灰尘全被吹了起来。
混混们的头髮和衣服被吹得疯狂乱舞,好几个人被风压逼得后退了两步。
光头的雪茄被风直接吹跑了。
紧接著——
西边巷口传来沉闷的引擎轰鸣。
“轰!”
一辆黑色的重型装甲越野车直接碾著路边的摩托车冲了进来。摩托车像纸糊的一样被挤到了两边,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在巷子里迴荡。
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
东边巷口也传来了同样的声音。
八辆装甲越野车从两头同时杀入,把原本堵路的混混撞了个人仰马翻。
车门弹开。
一百多名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跳下车。
战术头盔,防弹背心,全自动步枪。每个人的动作都是教科书级別的標准——落地、举枪、瞄准,一气呵成。
枪口上的红外雷射瞄准器亮了。
密密麻麻的红点,落在光头和混混们的胸口、额头、心臟位置。
一个红点代表一颗子弹。
巷子里安静了。
绝对的、死一般的安静。
三四百號混混,刚才还囂张得不可一世的三四百號人,全愣住了。
有人手里的砍刀开始发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第一把刀掉了之后,就像多米诺骨牌。
“哐当。”“哐当。”“哗啦哗啦。”
铁棍、钢管、链条、砍刀,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一个年轻的混混控制不住地哭了出来,尿液顺著他的裤管流了一地。
直升机的旋翼声还在头顶轰鸣。
红外瞄准点像一群红色的萤火虫,密密麻麻,纹丝不动。
一个穿著全套战术装备的高大白人男子,从领头的装甲车上走了下来。他摘下战术头盔,露出一头灰金色的短髮和一张稜角分明的脸。
军靴踩过一地的砍刀和钢管。
走到江辰面前。
立正。敬礼。
“boss!北区唐人街清场完毕!目標区域已全面管控!请指示!”
查尔斯的声音洪亮、乾脆,带著职业军人特有的鏗鏘。
光头老大的膝盖像是被人抽掉了骨头。
“扑通——”
直接跪在了满是泥水和豆浆渣子的地面上。
裤襠湿了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