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哥,我觉得不对劲。”
王大苟趴在舷窗边上,看著机翼下方逐渐放大的吉隆坡国际机场,眉头拧成了麻花。
几个小时的飞行,三架波音737稳稳地降落在私人停机坪上。舱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湿热的空气裹著热带特有的闷劲儿涌了进来。
十二月的吉隆坡,三十二度。
江辰从头等舱里站起来,先看了眼老太爷。江万山坐得笔直,那张老照片还攥在手里,指节都泛了白。
“太爷爷,到了。”
江万山点点头,把照片贴身收好,扶著扶手站起来。
舷梯放下。江辰扶著老太爷一步步走下飞机。
停机坪上,地勤人员已经候著了。三架白色机身的波音737一字排开,机身上那条“江家村海外寻亲专机”的红色横幅在热带的阳光下格外扎眼。
王大苟第一个跳下舷梯,落地就开始四处张望。
“好傢伙,这地方够热的啊!”他一边说一边把军大衣脱了,露出里面那件黑色背心。
后面跟著下来的安保队员们也好不到哪去。
这帮人平时在江家村干惯了粗活,穿的都是工装裤配黑背心,脚上蹬著作训鞋。六十多號人呼啦啦地从三架飞机上涌下来,往停机坪上一站——活脱脱一支施工队。
丁修走在队伍最后面,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口枸杞水,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走快点,別拖沓。”
队伍整队完毕,跟著机场地勤往航站楼走。
过海关。
问题来了。
六十多號人排著队往过关通道走,护照一本本递上去。前面几个人过得还算顺利,虽然海关工作人员的表情不太好看——毕竟一下子来了三架包机,六十多个看著像施工队的华夏人,搁谁都得多看几眼。
但轮到老太爷的时候,卡住了。
柜檯后面坐著一个留著小鬍子的中年男人,穿著海关制服,肩上的徽章显示他是这个通道的值班主管。
小鬍子把江万山的护照翻来翻去看了半天,又盯著老太爷打量了好一阵,然后把护照“啪”地扣在桌面上。
“手续不全。”
他用蹩脚的中文,一字一顿地说。
江辰站在老太爷身后,眉头动了一下。
周大状立刻凑上前,把一沓提前准备好的材料递过去。签证、邀请函、健康证明、行程计划书,全套。
“先生,这是我们全部的入境材料,所有手续都是通过贵国驻华使馆正规办理的,请您过目。”
小鬍子看都没看那沓材料,直接推了回来。
“不够。”
他翘著二郎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嘴角挤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
“每人交两千美金的通关费,不然全都原路遣返。”
王大苟一听这话,血就衝上了脑门。
他“噌”地往前迈了一步,捏著拳头,声音压得低但带著火气:“放屁!我们手续全是正规办的,你这明摆著敲竹槓!”
小鬍子脸上的笑没了。
他抬起手,不紧不慢地招了招。
身后的通道两侧,十几个穿著灰色制服、腰上別著短枪的机场安保人员呼啦一下围了上来,把江辰一行人团团堵在了过关通道里。
小鬍子重新翘起二郎腿,靠在椅背上,用下巴指了指江辰他们。
“在这里,我就是规矩。”
王大苟的额角青筋蹦了起来,拳头攥得咔咔响。
丁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闪到了最前面,保温杯放在一边,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但整个人的气场变了。那十几个围上来的安保人员,离他最近的那个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气氛拉满了。
江辰伸手按住王大苟的肩膀,把他拉到身后。
没发火。没废话。甚至连表情都没变。
他偏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周大状。
“去,把那两个大黑皮箱打开。”
周大状愣了不到一秒,立刻转身,从行李推车上拖下来两个硕大的黑色航空级铝合金皮箱。
“砰。”
第一个皮箱被放到过关台上。
“啪嗒。”
密码锁弹开。
箱盖掀起来的那一瞬间,檯面上方那盏白炽灯的光,被反射成了一片刺眼的绿色。
箱子里面,全是美金。
一百面值的。整整齐齐,一捆挨著一捆,码得密不透风。
第二个箱子也打开了。
同样的內容。同样的画面。
两箱美金摆在过关台上,在嗡嗡作响的空调风里,散发著新钞特有的油墨气味。
五百万美金。
小鬍子的二郎腿放下来了。
他盯著那两箱钱,瞳孔在急速扩张,喉结上下滚了滚,连呼吸的节奏都乱了。
周围那十几个安保人员也全愣住了。有个年轻的,手都在抖,大概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现金同时出现在面前。
整个过关通道,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江辰把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指了指面前那两个皮箱。
“去把你们机场最大的负责人叫来。”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钱,我当赞助费捐给机场建设。”
小鬍子的脑子“嗡”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眼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五百万美金。
他一年的工资,不吃不喝,干一百年都挣不到这个数。
消息传出去的速度比想像中快得多。
不到三分钟。
航站楼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皮鞋声。一个身穿深蓝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几乎是一路小跑著衝过来的。领带歪了,额头上全是汗,左脚的皮鞋后跟都快甩掉了。
他是吉隆坡国际机场的最高行政官,哈桑。
哈桑衝到过关台前,一眼看见那两箱美金,再看看台子后面还在发愣的小鬍子主管。
“啪!”
一巴掌。
又响又脆。
小鬍子的脑袋偏了四十五度,半边脸立刻肿了起来。
哈桑骂了一句当地语言,大意是“你他妈想害死我吗”,然后转过身,面对江辰。
九十度鞠躬。
腰弯得比桌面还低。
“尊敬的先生!非常抱歉!这是我们的失职!请您千万不要见怪!”
他的中文比小鬍子流利得多——显然是做过功课的。
哈桑一边鞠躬一边挥手,冲后面的工作人员连珠炮似地下命令。
“把通道全部打开!”“贵宾休息室准备茶点水果!”“车队呢车队到了没有给我调七辆最好的车!”
小鬍子主管被两个同事架著拖走了,经过江辰身边的时候,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嘴唇惨白。
不到十分钟。
七辆黑色的加长防弹奔驰排成一列,停在航站楼出口的遮阳棚下。每辆车旁边都站著一个穿黑西装、戴耳麦的司机,毕恭毕敬地拉开车门。
哈桑全程弯著腰,亲自引导江辰一行人上车。老太爷被安排在最中间那辆车里,座椅宽大柔软,车內冷气开得恰到好处。
江辰最后一个上车。
上车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哈桑。
“那个小鬍子,开除了。”
哈桑连连点头:“已经开除了!已经开除了!”
车门关上。
车队缓缓驶出机场大门,两辆摩托开道,七辆防弹奔驰在后,前后警灯闪烁。
王大苟坐在第三辆车里,透过后车窗看著越来越远的航站楼,一拍大腿。
“辰哥,你说这五百万美金砸出去,系统返不返现”
江辰靠在座椅上,闭著眼。
“你猜。”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系统提示悄无声息地弹出来。
【叮!宿主消费触发返现机制。本次消费:五百万美金(约合人民幣3600万元)。返现金额:3.6亿元。已到帐。】
江辰看了一眼,关掉屏幕。
赚了。
车队驶上高速公路,朝著吉隆坡市区方向飞驰。
老太爷坐在中间那辆车里,一只手紧紧握著那张泛黄的老照片,另一只手攥著拐杖。
他透过车窗,看著窗外陌生的热带街景——椰子树、清真寺的圆顶、五顏六色的招牌,还有空气里那股子潮湿闷热的气息。
七十多年了。
二太公当年就是从这片土地上,寄回了那张照片和那封信。
江万山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车队穿过市中心的繁华地带,高楼大厦在两侧林立。
但江辰盯著手机上血脉追踪仪的雷达界面,那个红点的位置,明显不在这些光鲜亮丽的区域。
红点在北区。
一个他在地图上看到標註为“旧城区”的地方。
车队拐了个弯,驶离了主干道。
窗外的景色开始急剧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