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黄的!那辆红的!还有那辆蓝的!全给老子包了!”
江浩然叼著一根烟,一脚踩在超跑4s店展厅的大理石台阶上,把那张黑色的银行卡往最近的销售小哥脸上甩。
黑卡划过销售小哥的鼻尖,“啪”地拍在了前台的展示架上。
销售小哥愣了一秒。
他看了看卡,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人。
染著一头夸张的黄毛,穿著紧身裤和豆豆鞋,脖子上掛著一根粗得嚇人的金炼子——虽然是假的。
走路的姿势外八字,嘴里叼著的烟还是软中华。
身后跟著两个差不多打扮的年轻人,一个嚼著口香糖,一个在拿手机拍直播。
典型的乡镇青年暴发户。
销售小哥干这行三年,什么人没见过。
他弯下腰,把地上的黑卡捡起来,瞄了一眼。
瑞士银行。
“您稍等!我叫我们经理过来!”
销售经理李总从办公室里飞奔出来的速度,比吃了火箭燃料还快。
“江少!幸会幸会!久仰大名!”
江浩然鼻孔朝天:“少废话。我刚才说的,听见了没”
“听见了听见了!”
李总搓著手,目光闪烁。
“您指的是那辆兰博基尼hura sto,那辆法拉利f8,还有那辆迈凯伦720s”
“对!就那三辆!”江浩然菸头一甩,踩灭。“多少钱痛快报!”
“兰博基尼hura sto,落地价四百八十万。法拉利f8,落地价三百九十万。迈凯伦720s,落地价四百二十万。三辆合计……”
李总在心里飞速算了一下。
“一千二百九十万。”
“行了,刷卡!”
江浩然连看都没看,大手一挥。
站在旁边直播的跟班,把镜头懟到了pos机前面,兴奋地对著手机喊:“老铁们!一千二百九十万!三辆超跑!现场全款!你们猜猜我浩哥是什么来头”
直播间里寥寥无几的几个观眾发了几条弹幕。
“这是租的4s店拍段子吧”
“假的,肯定是假的。”
“衣服上的褶子都没熨平,还超跑呢”
江浩然没看直播间。
他这会儿正围著那辆黄色的兰博基尼转圈圈,两只手在车身上来回摸,眼珠子亮得跟灯泡似的。
“臥槽臥槽臥槽!”
他连说了三个臥槽,声音越来越大。
“这车是真他娘的帅啊!”
李总在旁边陪著笑:“江少好眼光!这辆sto是限量版的,全省只有三辆!”
“先开这辆!”江浩然一拍车顶。“钥匙给我!”
李总愣了一下:“江少,这个……新车还没上临牌,直接开的话——”
“囉嗦什么!先开出去兜一圈!临牌待会儿再说!你知道老子从清水镇跑过来有多远吗”
李总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钥匙递了过去。
客户是上帝。
三辆超跑的客户,是上帝他爹。
江浩然接过钥匙,甩了个花——差点甩飞。
他拉开兰博基尼的鸥翼式车门,一屁股坐了进去。
展厅里所有人的目光全聚了过来。
其他正在看车的客户、销售、保安、甚至保洁阿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著这个黄毛小子坐进了那辆四百八十万的超跑。
江浩然坐进驾驶舱的第一反应是——方向盘怎么这么小
他摸了摸方向盘后面的换挡拨片,又看了看中控台上密密麻麻的按钮,一个都不认识。
但这不妨碍他装逼。
“嗡——!!”
他一脚踩住剎车,按下启动键。
v10发动机在展厅里炸了。
那声浪跟在封闭空间里放了个二踢脚一样,震得天花板上的射灯都在晃。
几个正在看车的女客户直接被嚇得尖叫了一声。
保安扶了一下耳朵,脸都青了。
江浩然的肾上腺素直接飆到了顶点。
“走了!”
他掛了个挡——其实他也不確定掛的是什么挡,反正他拨了一下左边的拨片——然后把右脚从剎车上挪到了油门上。
兰博基尼的油门踏板跟家用桑塔纳的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江浩然在驾校摸方向盘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桑塔纳踩三分之一油门,车子优哉游哉地往前走。
兰博基尼踩三分之一油门,五百三十匹马力直接把后轮钉在地上疯转了半圈,然后整辆车像一发出膛的炮弹躥了出去。
“嗷!!”江浩然嚇得嗷了一嗓子。
他下意识地猛打方向盘。
车头一歪。
展厅大门口的那根汉白玉石柱,直径四十厘米,底座半米高,立在大门正中间,已经在那里站了十年了。
它今天遇到了有生以来最大的考验。
“咣——!!!”
碳纤维车头撞上汉白玉石柱。
巨响。
碎片横飞。
兰博基尼sto的前保险槓直接碎裂。引擎盖弹了起来,扣在了挡风玻璃上。左侧前大灯飞出去三米远,“啪嗒”摔在了展厅门口的迎宾地毯上,灯壳子碎了一地。
两个安全气囊同时弹出,“砰砰”两声闷响,一个拍在江浩然的脸上,一个懟在他的胸口上。
整个展厅安静了一秒。
然后所有人同时发出了声音。
有人尖叫。
有人骂娘。
有人在笑。
正在直播的跟班,手机差点掉地上,对著镜头结结巴巴地喊:“老铁们!出……出事了!浩哥撞了!撞柱子了!”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没驾照就敢开超跑”
“四百八十万的礼花!”
“建议直接报废!连司机一块报废!”
李总整个人僵在原地,脸白得跟死人一样。
他看著那辆还在冒烟的兰博基尼,和门口那根被撞歪了十五度的汉白玉石柱,膝盖发软,差点跪了下去。
“我的车……我的石柱……”
十分钟后。
交警到了。
保险公司到了。
120也到了——虽然江浩然除了被安全气囊拍了个鼻青脸肿之外,没什么大碍。
他捂著流血的鼻子,被从驾驶舱里拽出来,一屁股坐在了4s店门口的马路牙子上。
交警翻开他的证件。
“驾照呢”
江浩然摸了摸口袋,掏出来一张纸。
驾校报名表。
科目一还没考。
交警沉默了三秒,合上了笔录本。
“无证驾驶。扣车。罚款。拘留。”
三个词,六个字,没有第四种选择。
李总这时候才缓过劲来,抄著计算器衝到了江浩然面前。
“江少!这辆车的维修费用,加上石柱的赔偿,加上展厅地面的修復——”
他把计算器上的数字翻过来给江浩然看。
“五百六十七万。”
江浩然盯著那串数字,鼻血混著眼泪糊了一脸。
四百八十万的车。
五百六十七万的修理费。
买车没开出门,修车费比车还贵。
“浩哥!”直播的跟班凑过来,压低声音。“直播间有人说,让你把剩下那两辆也撞了,凑个六六大顺。”
江浩然抬起血糊糊的脸,一巴掌把手机扇飞了出去。
“滚!!!”
马路牙子上,二十二岁的江浩然抱著自己流血的鼻子,看著那辆冒著烟的兰博基尼残骸,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从江家村出来的时候,他觉得三个亿花不完。
现在他开始觉得,三个亿可能真的不经花。
而与此同时,在清河县城的帝景湾別墅里,他妈吴秀莲正在打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的消息,比江浩然撞车还让她崩溃。
他爸江建文,在省城的证券公司里,炒股炒晕过去了。
一千万,没了。
两个月过去了。
四家人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
终於有人扛不住了——第一个想回江家村的人,是刘翠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