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芬那蠢货,八千万买个豪宅简直是猪脑子。”
江建文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嘴角撇得能掛二两醋。
他站在省城“兴华证券”营业部的大厅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的金字招牌,整了整身上那件洗得发白但熨得笔挺的中山装,背著手,迈著方步走了进去。
刘翠芬买豪宅的消息,他听说了。
孙玉梅投资美容院被骗八百万的事,他也听说了。
在江建文看来,这两个女人的失败,完全在预料之中。
没文化。
没脑子。
不懂经济规律。
“资本市场才是真正的高端局。”
江建文在心里默默念叨著这句话,穿过大理石铺就的大厅,径直走向前台。
兴华证券省城旗舰营业部,是整个南江省最大的证券交易中心。
大厅正中央掛著一面巨型led屏幕,上面红红绿绿的数字跳个不停。
几十台电脑终端前坐满了盯盘的散户,有人抱著保温杯发呆,有人拿著纸笔疯狂记录,还有人对著屏幕骂骂咧咧。
江建文扫了一眼这些人,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散户。
韭菜。
跟他不是一个级別的。
“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前台小姑娘抬起头,看了一眼江建文那身行头——洗到发白的中山装,黑框眼镜,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但明显用的是廉价髮蜡。
小姑娘的职业微笑维持住了,但热情度肉眼可见地降了两个档次。
“开户。”江建文两个字蹦出来,乾脆利落。
“好的,请问您预计入金金额是”
江建文从兜里掏出那张黑色银行卡,往檯面上一放。
“三个亿。”
前台小姑娘的手抖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卡,又抬头看了一眼江建文那身行头。
脑子里短路了两秒。
然后她操起桌上的內线电话,声音都变了调。
“周经理!您快出来一趟!有个……有个大客户!”
不到三十秒。
一个穿著深蓝色西装、打著酒红色领带的中年男人从通道里小跑出来。
周经理。兴华证券省城营业部的高级理財经理,专门负责千万级以上的大客户。
他跑到前台,低头瞄了一眼卡面信息,瞳孔肉眼可见地放大了一圈。
“江先生是吧久仰久仰!请请请,里面请!大户室已经给您准备好了!”
周经理一边说一边弯著腰,几乎是半搀半扶地把江建文往通道里引。
江建文背著手,步伐不紧不慢,下巴微微抬著。
这种被人捧著的感觉,太舒服了。
在江家村的时候,谁拿正眼瞧过他
一个“酸秀才”的外號,跟了他大半辈子。
现在呢
三个亿在手,走到哪儿都是爷。
大户室在营业部的最深处。
独立的房间,隔音玻璃,真皮沙发,茶几上摆著一套景德镇的青花瓷茶具,角落里还立著一台空气净化器。
正对面是一面两米宽的液晶大屏,实时显示著大盘走势和各板块涨跌情况。
江建文往真皮沙发上一坐,翘起了二郎腿。
周经理亲手给他泡了一杯茶,递过来的时候双手端著,弯腰角度精確到十五度。
“江先生,您之前做过投资吗”
“没实际操作过。”江建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的。“但我对宏观经济学有过系统性的研究。凯恩斯理论、弗里德曼的货幣主义,我都读过原著。”
周经理眼睛一亮。
不是因为他崇拜知识分子。
是因为他听到了四个关键字——“没实际操作过”。
一个手握三亿现金、没有任何实操经验、还自以为懂理论的客户。
这不是韭菜。
这是韭菜王。
周经理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但脸上的表情控制得极好。
“江先生,您这水平,在我们营业部绝对是顶级的!”
他一边说一边在江建文对面坐下,翻开了隨身带的平板电脑。
“您看,目前a股最大的风口就是医药板块。国家政策利好,集采落地之后,龙头企业的利润空间被释放出来了……”
周经理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专业术语。
什么“pe估值修復”、“戴维斯双击”、“机构抱团”。
江建文听得频频点头,嘴角露出一丝“果然如我所料”的微笑。
其实他一个字都没听懂。
但不要紧。
理论嘛,他有的是。
“周经理,你说的这些,跟我的判断基本一致。”江建文推了推黑框眼镜,背著一只手靠在沙发上。“当前2增速放缓,ppi向cpi传导的链条正在收紧,在这种宏观背景下,防御性板块確实是最优配置。”
这话说得周经理都愣了一秒。
不是因为说得对。
是因为说得太离谱了。
2和ppi跟他推荐的那几只垃圾股有半毛钱关係
但周经理立刻调整了表情。
“对对对!江先生分析得太到位了!就凭您这水平,不玩五倍槓桿简直是浪费才华!”
“五倍槓桿”江建文的耳朵竖了起来。
“对!我们营业部有合规的融资渠道。您投入一千万保证金,我们配资四千万,总共五千万的仓位。买这几只医药龙头,三天之內至少两个涨停板,赚个三四百万跟玩似的!”
三四百万。
三天。
江建文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在心里飞速算了一笔帐。
如果三天赚三四百万,一个月就是三四千万。一年下来——
不敢想。
“就一千万”江建文故作镇定。
“先拿一千万试试水嘛!赚了再加!”周经理笑得见牙不见眼。
江建文沉默了三秒。
然后把黑卡往茶几上一拍。
“转一千万进去。五倍槓桿,全仓医药。”
周经理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半个小时后。
开户手续办完了。一千万保证金到帐,四千万配资到位,合计五千万的仓位,全部买进了三只医药股。
买入价分別是32.7元、18.4元和45.2元。
江建文端著茶杯,靠在真皮沙发上,盯著大屏幕上那三条k线。
红的。
在涨。
他嘴角微微翘起,脑海里已经开始盘算赚到的钱该怎么花了。
先在省城买一套学区房——不,买两套。
再开一家私人书院,专门教那些没文化的暴发户读书识字。
到时候让江辰来书院门口看看,什么叫知识的力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下午一点半开盘。
三只医药股继续飘红,涨幅在1%到2%之间波动。
江建文的心情好得不得了,又让周经理续了两杯茶。
他甚至掏出手机,拍了一张大屏幕上全是红色数字的照片,差点就发到了朋友圈。
下午两点。
屏幕上的数字开始跳动。
涨幅从2%掉到了1.5%。
江建文皱了皱眉,没太在意。
正常波动嘛。
下午两点十五分。
1.5%变成了0.8%。
下午两点二十分。
0.8%变成了0.2%。
江建文放下了茶杯,身体前倾,盯著屏幕。
下午两点二十五分。
绿了。
三只股票,同一时间,全部翻绿。
-0.3%。
-0.7%。
-1.2%。
大屏幕右上角的大盘指数,忽然开始加速下跌。
江建文站了起来。
“周经理!怎么回事”
周经理的脸色已经有点不对了。他拿著手机,另一只手在平板上疯狂翻信息。
“江先生稍安勿躁,可能就是午后的正常回调——”
话没说完。
大屏幕上弹出一条红色的滚动新闻。
“突发:国家医保局发布新一轮集采政策徵求意见稿,涉及二十七种核心医药品种,预计降价幅度达60%以上。”
整个大户室的空气凝固了。
大盘指数跳水。
医药板块集体跌停。
江建文买了的三只股票,涨跌幅那一栏,齐刷刷变成了同一个数字。
-10.00%。
跌停板。
封死了。
五千万仓位,一个下午跌掉了五百万。
但这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五倍槓桿。
保证金只有一千万。
五千万的仓位跌了百分之十,就是亏了五百万。
加上配资利息和手续费,保证金直接击穿了平仓线。
大户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周经理满头大汗,领带都歪了,手里攥著一张列印出来的风控通知单,脸白得跟纸一样。
“江先生!赶紧追加保证金!最少追加五百万!不然系统要强行平仓了!”
江建文呆呆地站在大屏幕前面。
手里那杯还剩半杯的茶,在指缝间滑落。
“啪——!”
青花瓷茶杯砸在大理石地板上,碎成了七八瓣,茶水溅了一地。
一千万。
半天时间。
没了。
连个响都没打一声。
江建文两眼一黑,身体往后一仰,“砰”的一声,整个人栽倒在了真皮沙发上。
周经理嚇得扑过去掐人中。
“江先生江先生!醒醒!您可別在我这儿出事啊!”
旁边的交易员赶紧拨了120。
急救车呼啸著开始往兴华证券营业部的方向赶。
而在急救车赶到之前,系统自动触发了强制平仓。
剩余的仓位被系统以跌停价全部卖出。
一千万保证金,扣除配资方的亏损、利息和罚金之后,到手——
六万八千三百二十七块四毛。
周经理看著帐户上这个数字,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悄悄退出了大户室。
而此时此刻,省城另一头的超跑4s店里,江浩然正在干一件更离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