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家族在某些特定的、不为人知的旧关係网络中,依然拥有撬动某些局面的能力。
这次会面,是麻烦,是未知的博弈,但或许,
也能成为一个观察、评估乃至未来可能利用其残余价值的窗口。
利弊在心间飞快权衡,最终,一个清晰的结论浮现:
这一面,避不开,也不必避。
与其让对方不断猜疑施压,不如主动踏入,掌控谈话的节奏。
想到这里,他抬眼看向伊莎贝尔,点了点头,语气平稳说道:
“可以。既然事情到了这一步,见一见也是应该的。
我也正想当面感谢一下他们,至少……感谢他们生养了你和艾米丽。”
后面这句话说得平静,却让伊莎贝尔脸颊微红。
伊莎贝尔闻言,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几乎要立刻站起来说道:
“真的吗主人,您真的愿意去见他们”
但隨即,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喜悦中掺入一丝担忧,手不自觉地又护住了腹部,声音放轻,带著小心翼翼的试探的说道:
“那……关於孩子的事情……我们之前……”
她没把话说全,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
她怕刘建国见了她那对或许会提出各种要求、甚至刁难的父母后,
会改变之前对孩子的安排,尤其是在姓氏和继承权这个敏感问题上。
刘建国看著她紧张的样子,心中瞭然。
他神色不变,语气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的说道:
“孩子的事情,我之前跟艾米丽怎么说的,就怎么办。
我的承诺,不会因为见你父母而改变。
男孩,必须姓刘,这是我这一脉的根。
女孩,可以商议。
至於爵位继承,看情况再定。
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他稍微缓和了一下语气,继续说道:
“另外,你父母这次在香港的事情上出了力,
无论出於什么原因,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於情於理,我也该登门致谢。一码归一码。”
听他再次確认,伊莎贝尔明显鬆了口气,脸上重新绽开笑容,带著即將把“重要的人”介绍给家人的雀跃说道:
“太好了!那……主人您什么时候方便
我需要提前告诉父亲和母亲,他们……
嗯,比较注重礼仪和安排,需要时间准备一下,好好迎接您。”
她斟酌著用词,不想让刘建国觉得她父母架子大,但又確实如此。
刘建国做事向来不喜拖延,既然决定,便立刻执行。
“事不宜迟。你身体还能坐长途飞机吗”
得到伊莎贝尔肯定的点头后,他果断道:
“那就儘快。你马上申请休假,
就以……孕期需要回国静养安胎为由。
我们从香港直飞伦敦。
其他事情,我来安排。”
“好,我这就去给处里打电话。”
伊莎贝尔立刻应下,扶著椅子扶手想要站起来,动作间又恢復了那个精明干练的女警官的影子,儘管身体不便,但效率依旧。
她刚走两步,想起什么,转头对著房门方向提高了一点声音唤道:
“艾米丽!”
门几乎是应声被推开一条缝,露出艾米丽那张写满好奇的小脸,显然她一直在外面“待命”。
“帮主人准备东翼那间能看到玫瑰园的客房,要最安静的那间。
记得换上新烘乾的埃及棉床品,再让厨房准备些清淡的夜宵和热茶送到房间。”
她一连串吩咐下去,事无巨细,显然对庄园的一切了如指掌,也清楚刘建国的喜好。
艾米丽在门外脆生生地应了声然后说道:
“知道啦,姐姐!保证让主人住得舒舒服服!”
脚步声轻快地远去。
次日,一切安排妥当。
刘建国带著伊莎贝尔和艾米丽,搭乘航班从香港启程,飞往伦敦。
旅途漫长,伊莎贝尔因身体原因需要更多休息,行程並不轻鬆。
辗转飞行,终於,广播里传出即將抵达伦敦希思罗机场的通知。
刘建国望著窗外逐渐清晰的英伦大地,轻轻舒了口气说道:
“总算是到了。”
他转头看向身旁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神明亮的伊莎贝尔继续说道:
“跟你父母確定好了吗下飞机后怎么安排”
伊莎贝尔靠在他肩上,点点头说道:
“起飞前,我已经给母亲发了电报,说明了航班信息。
估计家里会派人来接我们。
放心,都安排好了。”
这时,坐在靠窗位置的艾米丽转过头,眨了眨大眼睛,带著点俏皮和不满的说道:
“喂喂,难道你们都忘了我吗
这里可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哎!
我可不是需要被照顾的孕妇姐姐,我带路就行了呀!”
刘建国看著她那副“我是地主”的小模样,不由得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金髮说道:
“没忘。不过,你这位大小姐离家也够久了,这次回来,估计在你们家那些老古板眼里,也跟『客人』差不多了。
有你家正式派来的人接机,总归更正式、更方便些,也省得你父母挑理,说我们不懂规矩。”
飞机平稳降落。
经过入境检查和提取行李的流程后,刘建国一手推著行李车,一手虚扶著伊莎贝尔,
艾米丽则跟在旁边,好奇地东张西望,三人隨著人流走出接机口。
大厅里人头攒动,接机的人群举著各式各样的牌子。
很快,刘建国的目光就锁定了一块不大但很醒目的硬纸板,上面用漂亮的花体英文写著“cardew”(卡文迪什)。
举牌的是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少年,穿著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
但神情举止还带著些少年的跳脱,正踮著脚,努力在人群中张望。
刘建国示意了一下,推著车朝那边走去。
还没完全走近,那少年眼睛一亮,显然也看到了他们,尤其是显眼的伊莎贝尔。
他立刻放下牌子,用力挥动手臂,大声喊道:
“伊莎贝尔表姐!艾米丽表姐!这里!”
他的声音清脆响亮,引得周围不少人侧目。
伊莎贝尔脸上露出些许无奈但温和的笑意,对著少年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艾米丽则活泼得多,也挥著手,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用更大的声音回应道:
“詹姆斯!小詹姆斯!真的是你来接我们呀!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