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是时代选择了英雄,还是英雄造就了时代
广缘坐在学堂前面的那把旧椅子上,把这个问题拋出来的时候,孩子们都愣住了。
不是听不懂,是没想过。
他们想过明天吃什么,想过后天能不能不去砍柴,想过过年的时候能不能吃上一块肉。
可他们没想过什么时代,什么英雄,更没想过这两样东西之间有什么关係。
这些问题离他们太远了,远得像天上的星星,看得见,摸不著,你盯著它看久了,脖子酸了,眼睛花了,它还是在那里,不远不近,不理不睬。
广缘没有急著要答案。
他知道,有些问题不是用来回答的,是用来想的。想一天,想一个月,想一年,想一辈子。想出来了,你是你;想不出来,你还是你。可你想过了,和没想过,不一样。
他开始讲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人叫黄帝。他活著的时候,天下很乱,到处打仗,谁也不服谁。黄帝带著他的人,打败了炎帝,又打败了蚩尤,把天下统一了。人们说,黄帝不只是会打仗,他还会造车,会造船,会做衣服,会盖房子。他会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人们觉得他不是人,是神。”
“后来,又有尧、舜、禹。尧老了,把位子让给舜,舜老了,把位子让给禹。人们管这个叫『禪让』。你行,你就上;你不行,你就下。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你一个人的天下。那时候的人,是这样想的。”
“再后来,禹也老了。他想把位子让给一个叫益的人。可禹的儿子启不愿意。启说,凭什么我爹打下来的天下,凭什么给別人”
“他把益赶走了,自己坐上了那个位子。从那时候起,『禪让』没了,变成了『家天下』。天下不是天下人的天下了,是一家人的天下。夏朝,就是这样开始的。”
“夏朝过了几百年,出了一个叫桀的王。桀很厉害,可他不用在正道上。他建了一座很大的池子,池子里灌满了酒,他在酒池里划船。”
“他还在池子边上掛满了肉,像林子一样。他吃肉,喝酒,不管百姓死活。百姓恨他恨得牙痒痒,指著太阳骂,说:『你这个太阳,什么时候落下来我们愿意跟你一起落!』”
“后来,商汤把桀推翻了。商朝开始了。商朝也过了几百年,出了一个叫紂的王。紂也很厉害,力大无穷,能托著房梁换柱子。可他也不用在正道上。”
“他建了一座鹿台,里面堆满了金银財宝。他还发明了一种刑罚,叫『炮烙』,让人在烧红的铜柱上走,走几步就掉下来,掉下来就烫死了。百姓恨他,诸侯恨他,连他的亲叔叔比干都被他挖了心。”
“后来,周武王把紂推翻了。周朝开始了。周朝分了两段,前一段叫西周,后一段叫东周。”
“东周又分了两段,前一段叫春秋,后一段叫战国。春秋的时候,有一百多个国家,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打来打去,打到战国的时候,只剩七个了。齐、楚、燕、韩、赵、魏、秦,七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谁都想把別人吃掉。最后,秦贏了。”
“秦国的王叫嬴政。他用了十年时间,把其他六个国家一个一个地灭了。灭完了,他觉得『王』这个字不够大,配不上他。他想了一个新字『皇帝』。”
“他是第一个皇帝,所以叫『始皇帝』。他希望他的子孙第二代、第三代、永永远远地当皇帝。可他没有想到,他的秦朝只活了十五年。”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广缘说到这里,停下来,喝了口水。孩子们听得入神,有的张著嘴,有的瞪著眼,有的下巴搁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这些故事他们有的听过,有的没听过,有的听了一半忘了另一半。可广缘讲的和別人不一样。
別人讲的是故事,广缘讲的是人。黄帝是人,夏桀是人,商紂是人,嬴政也是人。人做的事,有好有坏,有对有错,有你能懂的,有你一辈子也懂不了的。
可不管你能不能懂,他们都做了。做了,就成了歷史。
歷史不是写在书上的,歷史是人走出来的路。你走你的,他走他的,路多了,就踩出了一条大路。
大路通向哪里,走的时候谁也不知道。走完了,回头看,才知道。
“好了,”广缘放下水碗,“你们有什么看法”
学堂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小手一只一只地举起来,像春天土里冒出来的笋,这儿一根,那儿一根,七零八落的,可都朝著天。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她说:“黄帝好厉害。又能打仗,又能造车,又能造船。一个人怎么可以会那么多东西”
广缘说:“他也不是一个人。他有很多人帮他。他想了,別人去做。他想的是『做什么』,別人做的是『怎么做』。缺一样都不行。”
小姑娘想了想,又问:“那他是英雄吗”
“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
“那就可以了。”广缘没有说对,也没有说不对。
他觉得是,就是。英雄这个东西,不在別人嘴里,在自己心里。你心里觉得他是,他就是。你心里觉得他不是,別人说一万遍他是,你也不信。
第二个站起来的是那个瘦小子。他说:“夏桀和商紂,他们为什么要那样做建酒池,掛肉林,挖人心,烫人走。他们不知道百姓恨他们吗”
广缘看著那张瘦瘦的、尖尖的脸,说:“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也许知道,可不在乎。一个人当了太久的王,听了太多好话,就会觉得自己不是人了。不是人,就不会在乎人的死活。你会在乎蚂蚁的死活吗”
瘦小子摇了摇头。
“可你是人。你觉得你不是人,你就不是人了。你觉得你是神,你就是神了。可你不是。你还是人。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瘦小子皱著眉头坐下了。他在想,自己是不是人。这个问题他以前从来没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