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382章 印章就是烫手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早晨,海雾锁著东海的街道。

    寒风钻进四號院的墙头。

    祁同伟穿著那件洗得发软的灰羊毛开衫,站在天井的石槽旁。

    手里捏著一把园艺剪,对著一盆造型古朴的迎客松修剪。

    咔噠。

    一段枯枝落在青砖上。

    陈阳在厨房。

    素色羊毛裙外罩著围裙。

    水管里流出清水,冲洗著几棵青菜。

    “京州的案子结了”祁同伟放下剪刀,走到洗手池前,用肥皂洗净双手。

    “结了。”陈阳关掉水龙头,甩掉手上的水珠,“股权代持的烂帐。剥离了两笔税务漏洞,对方没话讲。”

    她端著洗好的青菜走向案板。

    刀锋落下,发出单调的篤篤声。

    “指导组进了港建集团,要求所有款项双签。”陈阳一边切菜一边搭话,逻辑切入省里的局势,“公司法里,这叫实际控制人倒置。他们拿了审批权,出了財务和税务漏子,周为民就是第一责任人。签字是权,更是锁。”

    祁同伟拿过一块干毛巾擦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郭正明要权,我全交给他。他以为拿了印章就能號令诸侯。港建集团几百个项目的交叉结算,他派去的人看都看不懂。”

    陈阳把菜装进白瓷盘。

    “外行管內行,容易出乱子。他有组织部和政法委撑腰,底下的地级市这几天跳得很高。”

    祁同伟把毛巾搭在木架上。

    “要的就是他们跳。不跳出来,名不正言不顺,收拾不了。”

    省政府大楼。

    代省长办公室。

    暖风机规律地运作。

    郭正明穿著深色西装,坐在红木办公桌后。

    他没戴眼镜,拿一块细绒布慢慢擦拭著镜片。

    省委副书记梁博远、组织部长韩志明坐在会客区的皮沙发上。

    “指导组进驻三天,港建集团的財务总算是规范起来了。”郭正明戴上眼镜,翻开一份宏观经济改革纲要,“祁同伟搞大包大揽,导致地方经济缺乏活力。现在我们掌握了资金源头,该把水放给

    梁博远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水。

    “南州市的周建刚昨天来找我。他说南州物流园二期的地块,一直被港建集团占著,迟迟不动工。南州想引进几家京城的物流企业,搞市场化竞爭。”

    韩志明接话:“周建刚同志大局观很强。南州的班子调整后,执行力上来了。这块地,该收回来重新规划。不能让省级国企挤压地方的发展空间。”

    郭正明按下內线电话,通知秘书叫祁同伟和周建刚来开会。

    十几分钟后,祁同伟推门入內。

    他穿著深蓝色行政夹克,风纪扣扣得严丝合缝。

    周建刚跟在后头,步子略显侷促。

    “坐。”郭正明指了指对面的两张椅子。

    祁同伟拉开椅子落座。

    郭正明开门见山:“祁省长。南州物流园二期进度太慢。省政府决定,把这块地收归南州市,重新公开招標。另外,港建集团的海铁联运数据平台,要向新入驻的物流企业开放接口。”

    他搬出宏观词汇:“结构性改革,就是要打破数据孤岛,实现资源共享。”

    周建刚坐在沙发边缘,双手平放在膝盖上,余光瞥向祁同伟。

    祁同伟十指交叠,放在桌沿。

    “郭省长,南州物流园是港建整体规划的一环。地交出去,整体运力协调会脱节。数据平台开放,涉及商业机密和信息安全。强行拆分,违背契约。”

    梁博远在旁边敲了敲茶几。

    “祁省长。企业不能把数据当成私產。这是全省的基础设施。政法委对数据安全有评估机制,不用担心泄密。凡事要讲政治站位。”

    韩志明坐直身子:“组织部考察干部,第一条就是看能不能贯彻省委的开放精神。港建集团如果在这个问题上设卡,指导组会对领导班子的思想觉悟进行重新评估。”

    三人合围。

    行政指令、政治大局、人事考核三管齐下。

    祁同伟拿起桌上的文件看了一眼。

    “既然三位领导定调了,港建集团服从大局。”

    郭正明脸上终於有了几分舒畅的笑意。

    “周市长,马上回去走收地的程序。数据接口的事,抓紧对接。”

    周建刚立刻站起身,喜形於色:“坚决落实郭省长的指示!”

    祁同伟站起身,理了理夹克下摆。

    “郭省长。数据接口需要进行系统升级改造,涉及预算三千多万。按照您定下的规矩,这笔钱需要指导组周组长审批。只要他字一签,技术部门马上动工。”

    郭正明挥手:“让周为民批。”

    祁同伟转身走出办公室。

    南州市,东郊荒地。

    周建刚带著市规自局和城管局的人,浩浩荡荡开进南州物流园二期工地。

    港建集团的几台推土机停在泥地里。

    “拉警戒线。这块地从今天起由市里接管。”周建刚下令。

    城管队员上前,將港建集团的施工人员驱离。

    王大路接到消息,赶到现场。

    他没带人去阻拦,站在警戒线外,看著周建刚把几家民营物流老板迎进场地。

    这些老板,全是之前在东海市被建材交易中心清退的投机商。

    现在找到了郭正明和周建刚当靠山,趾高气扬。

    “王总。南州不姓祁。”周建刚走过来,打起官腔,“你们港建集团也该学学怎么適应竞爭了。大树底下好乘凉的日子过去了。”

    王大路看著那些投机商,没搭理周建刚,转身上车回了东海。

    港建集团总部,四楼指导组办公区。

    周为民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桌上堆著半米高的各种財务报表和合同。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王大路拿著一个文件筐走进来,把三份厚重的文件放在他面前。

    “周组长,这几笔款子等您签字。外面催得紧。”王大路態度恭敬。

    周为民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枸杞茶。

    “什么款”

    “第一笔,平山市中能化工撤资后,前期垫付的土壤修復勘探费。涉及十三家环保公司的结款。总额八千万。”王大路翻开第一份。

    周为民眉头拧起。

    “这怎么算在港建头上不是平山市的帐吗”

    “平山没钱。郭省长让港建认购了专项债,这笔钱走专项帐户。环保法规定,发包方负有环境治理的连带审查责任。您签了字,地下水如果二次污染,追责源头就是签批人。”王大路说得一板一眼。

    周为民拿著笔的手停住了。

    王大路接著翻开第二份。

    “这是南州物流园数据接口升级的预算申请。三千两百万。郭省长特批的。”

    周为民鬆了口气,准备签字。

    “您等一下。”王大路翻到附件,“数据开放给第三方民营企业,涉及海关总署的数据併网协议。按照《保密法》,数据接口开放需要承担数据流失的法律风险。这几家民营企业没有资质,日后若是倒卖进出口数据,签批人要负连带刑事责任。”

    周为民刚落笔的笔尖悬在纸上。

    一滴墨水在白纸上晕染开。

    “这事得请示省里政法委。”他额角渗出汗珠。

    “梁副书记说了,政法委不管具体业务审批,让您把关。”王大路把第三份推过去,“还有这笔,跨海大桥外资行的三季度利息结算。两亿四千万。延期一天,违约金两百万。走外匯局通道,您得对这笔外匯的真实性出具担保函。”

    周为民看著桌上那几份文件,呼吸粗重。

    在机关里签字,都是程序性流转。

    现在这三份文件,每一份都夹著足以让他进监狱的法律和税务陷阱。

    “先放这儿,我研究研究。”周为民把文件推到一旁。

    “周组长。外资的利息明早八点前必须到帐。数据接口周市长天天催。您受累,儘快。”王大路转身走出办公室。

    夜里。

    北风吹打四號院的窗欞。

    祁同伟坐在书房的书桌前。桌上放著一本《资治通鑑》。

    王大路发来信息:周为民病了,下午去了医院掛点滴,文件一个字没签。南州那边要不到数据接口,民企的物流车没法进港结算,全堵在国道上。

    祁同伟把手机搁在桌面上。

    陈阳端著两杯热茶走进来。

    “周为民进医院了。”祁同伟端起茶杯,茶香四溢。

    “意料之中。”陈阳在对面坐下,“郭正明不懂现代企业治理的底层逻辑。他以为下道命令就能配置资源,不明白每一张报表背后都是成堆的法律条文。”

    祁同伟喝了口茶。

    “明天常委会。他既然想开放南州,我就把南州的物流向他全面开放。”

    他翻开一页书。

    “那些没有系统对接的民营卡车一旦大批进港,东海港的吞吐调度会直接脱节。出了这种系统性事故,我看他这个代省长拿什么向京城交代。”

    次日清晨。

    东海港货运编组站。

    几百辆掛著南州牌照的民营重卡涌入港区。

    没有数据接口,无法自动识別通行码,闸机全部锁死。

    司机们拿著纸质单据下车,在人工窗口排起长龙。

    港建集团的工作人员按流程核对每一张单子。

    查验环保標识、核对提单货物信息、手工录入系统。

    一辆车的办理时间从两秒钟拉长到十五分钟。

    拥堵迅速向上游蔓延。

    从港区大门一直堵到高速公路出口,绵延十几公里。

    货柜无法按时装船。

    停靠在深水泊位的外籍货轮开始鸣笛催促。

    消息传回省政府。

    郭正明在办公室內接连收到五家外商的抗议公函。要求省政府解释物流瘫痪的原因,並索要巨额违约金。

    他抓起专线电话,打给港建集团。

    “周为民在干什么!数据接口为什么还没打通!”

    电话那头是王大路的声音。

    “郭省长,周组长住院了。没有他的签字,技术部门动用不了预算,升不了级。”

    郭正明把听筒重重扣在座机上。

    梁博远和韩志明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

    “用人不当。”梁博远开口,“周为民连个字都不敢签,指导组成了个摆设。”

    郭正明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东海港方向,重卡排成的长龙在灰暗的天空下格外显眼。

    祁同伟没有用任何行政手段对抗。

    他完全遵照郭正明的指示办事。

    放开市场,引入民企,指导组签字。

    每一个环节都符合宏观调控的要求。

    但组合在一起,就是一场灾难。

    商业系统的精密运转,被强行插入的生硬指令直接卡死。

    祁同伟坐在常务副省长办公室內,翻阅著海关送来的滯留报告。

    贺常青走进来。

    “老板,郭省长那边乱套了。外事办接了几十个电话,全是外商要求赔偿的。”

    “按合同办。谁违约谁赔钱。”祁同伟把报告放在一边。

    “通知法务部,把这笔因为数据未对接导致的滯港费单独列帐。让指导组去跟外商谈赔偿。”

    他把那把沾满墨水的刀,又塞回了郭正明手里。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