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面面相觑,一时间没人质疑,而是开始翻看自己手里面记录的研究资料。
很快,第一个人惊呼出声。
逐渐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了温乔说的那个问题。
“战斗机在飞行时,并不只能看单一的一个结构,而是整体结构和周围气流之间产生的复杂相互作用。”
“在机翼以及其他地方都没有问题的情况下,是因为各者之间搭配出现问题,才会导致战斗机故障。”
温乔简单几句话通俗易懂,也点明了问题所在。
并且她很快以最简单的方式给出了解决方案。
陈所长在旁边目瞪口呆。
军代表觉得好笑,戳了戳他的胳膊肘。
“行了你,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陈所长难以掩盖自己话里的激动和惊叹。
“我们设计所整整一个月都没找到问题,她花了三分钟就看出来了!”
“这到底是何方神圣?你们为什么不早点把这么好的人才交出来!”
陈所长越说越想哭。
要是早点拥有温乔,他们也不用多费这么多功夫了。
沈知序则是在这时十分骄傲的开口:
“她之前是国内顶尖设计学院毕业的优秀毕业生。”
“这点问题对于她而言,很简单。”
从带着温乔来的那一刻起,沈知序就知道,并且相信温乔一定能做到。
事实也正如他所想。
陈所长越听越激动,直接冲到了温乔面前。
“这位小同志,你看你这么厉害,待在研究所干什么,就应该来我们设计所!才能发扬你的实力!”
明晃晃地撬人。
好在研究所的所长不在,否则非得和他掰扯掰扯。
温乔怔了怔,才道:“可是我的成分不好……”
陈所长大手一挥。
“这算什么事,你明天就来入职!不,今天下午就来!”
也不管温乔答不答应,他直接风风火火敲定了。
等温乔反应过来时,手里面已经被人塞过了申请表。
陈所长迫不及待,只怕再晚一秒,这个人才就会被抢走。
温乔看着眼前的申请表还有些恍惚。
她手指微颤,写出的每一个字却很稳。
稳到像是花了数年的时间才落下这一笔。
在今天之前,温乔虽然想过能够进入设计所,但她却没想到这一天竟然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直到申请表填完,刘所长飞奔着回去盖章,往上打报告。
温乔才有了那么一丁点的实感。
她的人生,在这一刻彻底改变了。
她从小到大的梦想,从前被迫舍弃的梦想,以后不再是梦。
就在她手边,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画设计图,为国家效力。
这样想着,温乔脸上突然划过一抹温热的触感。
她抬手微微拂去,才意识到自己这是在哭。
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喜悦。
军代表在一旁贴心为其补充:“温乔同志,这可得多亏了我们沈主任啊,原本设计所请的只是他一个人。”
听到军代表这样说,温乔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她的机会,是沈知序给她的。
温乔嗓音里带了一丝哭腔,面上的喜色也感染了沈知序。
沈知序由心地为她感到开心。
“谢谢……”
温乔有很多话想说,但是千言万语还是只能化成这两个字。
“好了,别哭了,这是喜事。”
沈知序的声音还是和以前一样温暖。
温乔重重地点了点头。
气氛正好,两人之间虽然隔着极有分寸的距离,但在人群众多的大广场上。
他们都知道,自己是离对方最近的人。
一切都安排妥当,军代表也准备走了。
想到自己当初来时干的事,他还是决定临走前推一把。
于是借着告别的名义,开始旁敲侧击温乔:
“温乔同志,我虽然来研究所不久,但是看你和沈主任总是走得挺近的。”
“你们两个之间是什么关系?”
温乔还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被他突然这样一问有些愣。
但她很快恢复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沈主任人很好。”
“就这样?”
军代表情期盼,想要在临走之前得知个大秘密。
却不想温乔还是那副冷淡平静的模样。
“他是一个很好的领导,很好的战友,更是一个合格的合作伙伴。”
仅此而已,再没了后话。
军代表眉毛都快要挤到了一起。
他摊了摊手,看向站在温乔身后的沈知序。
好像在说:我能做的都做了,后面的我实在帮不了你了。
沈知序眼底闪过一丝挫败。
原来自己在温乔眼里,这只是一个合作伙伴而已。
他们重逢几个月,这几个月的陪伴和时光,哪里是一个合作伙伴能做到的。
温乔真的一点都没有意识到吗?
有那么一瞬间,沈知序忽然很泄气。
他不明白自己这么久以来做的事情到底有没有意义。
更不明白自己这个人,又是否对温乔产生了意义?
等送走军代表后,沈知序实在是没忍得住,拦住了准备回去收拾东西的温乔。
温乔眼底还满是笑意。
想着的是自己终于可以来到日思夜想的岗位上。
看见自己面前的沈知序,她第一反应也是分享喜悦。
“沈主任……”
后面的话沈知序根本没听清,他只听见了那声刺人又生分的沈主任。
主任,多么有距离的一个称呼。
“温乔。”
这还是沈知序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喊温乔的名字。
带着一份莫名的委屈,痛心和不解。
温乔也跟着正色。
“怎么了?”
沈知序看着温乔的眼睛。
仿佛透过那双明亮的双眸,望向了很久很久之前的一个午后。
记忆中的眼睛和眼前的人重叠,沈知序缓缓开口:“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
温乔听得一脸懵,莫名其妙。
她茫然地道:“什么小时候的事?你小时候的事我怎么会知道。”
那个时候他们肯定还不认识啊。
沈知序闻言,默默垂下了头。
整个人像是被一股阴霾所笼罩,脸上更是写满了失落和丧气。
原来……
她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救人的人不记得自己从前救过谁,也不知道被她挽救的生命等了多少年。
只有被救的人日以继日地守着当年那份恩情。
直到历经多年找到对方时,当年那个资本家里最金贵的千金小姐,已经报了顶尖学院的飞行设计专业。
于是向来墨守成规的人,第一次忤逆父母,义无反顾地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