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鸿挑眉:“怎么说?”
望获叹了口气,像背了千斤重担:“体里有神力,能扛得起千斤巨木,能跑过野牛,可就是没法炼气,没法凝神,连最差的修真门槛都摸不到。
我们去找过仙人,求他们指点,可他们一看到我们,就躲得比兔子还快,说我们……是‘命格虚无’的人,天道厌弃,沾上就倒霉。”
帝鸿没吭声。
他静静盯着望获。
这一眼看进去——
丹田里,一团拳头大的五彩光球像颗毒瘤似的堵在气脉中央,五脏六腑各发异光,灵气刚一运转,就被那光球碾碎、吞噬、堵死。
难怪修不了道。
他收回目光,问:“你们啥时候生出来的?”
“三千年前。”望获说,“在黄河上游,有个五色谷,我们就从谷里的池子里走出来的。”
“池子?”帝鸿问,“现在呢?”
“早干了。”望获苦笑,“一出世,池子就裂了,枯了,连滴水都没剩。”
帝鸿点点头,没惊讶,也没失望:“带我去看看。”
望获一愣:“您……真要去?”
“嗯。”
“可……那地方早荒了,连草都不长了。”
“无妨。”
“那……您别叫‘恩人’了,就叫‘帝鸿’吧。”
两人一前一后,朝黄河上游走。
走了三天三夜,终于到了一片连绵千里的黑石山脉。
望获指着前面一道被藤蔓盖得严严实实的深谷:“就是这儿。”
帝鸿抬眼。
刹那间,他双眼亮如星辰。
眼前的山谷,在他神念之下,全变了样——
无数道光在谷中流淌,像银河倒灌,似天道脉络在呼吸。
每一道光,都是一条完整的大道雏形,有的如刀劈山河,有的如风卷星云,有的甚至带着混沌初开的原始气息。
整个山谷,根本不是自然形成的。
——是有人,用亿万年岁月,把“大道本源”直接种在了这片土地里!
连他这等混元无极大神,站在谷口,都忍不住心头一震。
这地方,哪怕扔个凡人进去,只要不被压死,不出百年,必成大罗。
扔个大罗进来?不出千万年,能踏碎天命,自创一道!
帝鸿喉结微动,没说话,只是脚下一动,踏进了山谷。
望获紧跟着,一步不敢落下。
谷内无风,却响着万道低鸣。
三千大道在头顶盘旋,如神龙游渊,如古树扎根,如洪钟长鸣,如婴儿初啼。
他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石地泛起一层微光——
那不是地。
那是……被炼化成地脉的“道胎”。
帝鸿闭了闭眼。
原来,先天人族不是被天道厌弃。
他们是被某个更古老、更可怕的存在,当成“道种”……偷偷埋在这里,等着哪天,被人摘走。
而他们自己,连自己是种子都不知道。
他还活着。
他没说话。
只是抬起手,轻轻放在谷底那口早已干涸的池子边缘。
手掌之下,一缕沉寂三千年的光,悄然苏醒。
这谷里头,藏的不是寻常玩意儿,是大道的碎骨头、魂灰、老底子!
五行、光暗、风雷、时间、空间、命理、阴阳、炁……整整三千条!
每一条都跟活的一样,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气儿。
这儿没天道管事儿,就光剩这一堆大道残渣,堆得比山还高。
帝鸿氏压着心里那股子发毛的劲儿,慢吞吞往谷心走。
前面是个干得冒烟的池子,底儿都裂了,可池水颜色还没散——青、红、白、黑、黄,五种光在里头打架似的乱晃。
池子上空,一团团光雾翻腾,一会儿变出条真龙腾云,一会儿化作神凰涅盘,白虎咆哮,麒麟踏火……像极了上古神兽在开庙会。
帝鸿氏干脆把眼睛一闭,脑子却跟疯了似的转。
推演、拆解、重组,连呼吸都忘了。
边上望获瞅着他这模样,连脚都不敢踩重了,悄悄往后退了两步。
三千年了,他见过多少生灵打坐悟道?有的闭眼三天三夜,有的直接喷血昏过去。
这老头儿虽然架势大,但没扰动一丝灵气,他也就懒得吭声。
与此同时,蓬莱仙境深处,元安上帝闭着眼,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
好半天,祂猛地睁开眼,眼神冷得像冻了十万年的冰渣子。
懂了。
这破山谷,根本不是自然生的。
它是三千混沌魔神临死前的怨气泡出来的!
当年盘古一斧子劈碎了混沌,三千魔神全灭,骨头渣子被塞进洪荒,可他们恨啊——恨得魂魄都发抖!
那股子恨,硬是没散,反而在洪荒的血脉里生了根,慢慢长出了一块“刺儿”,一块天道摸不着、管不了、也擦不掉的烂疮。
这烂疮,就是五色谷。
池子底下那口五色水,是魔神临死前最后一口气,泡了无尽岁月,憋出了三千个活物——先天五色人族。
他们不是生出来的,是魔神的“残念”缝出来的。
怪不得祂一直没察觉——这些人,压根不走洪荒的路子。
他们一动,天道都觉不出来,因为他们根本是“天道的病灶”。
他们不能修,不是没天赋,是身上拴着三千条锁链——每条锁链,都是一个魔神的残魂,一动,就要撕开大道,掀翻苍穹。
可要是真修成了……那可不得了。
潜力大得能撑爆宇宙。
就跟太初时代那些转世魔神一样——一出世就顶着天命,修到大罗跟喝水似的。
但有个坑——
要是他们往上冲,迟早跟时辰、鸿钧、后离那些已经拿回老本行的“旧魔神”撞上。
到那时,不是你死我活,而是——
要么你被他们“吞”了,成了他们的分身;
要么他们反过来被你“拽”回来,变成你的影子。
谁主谁次,全看你自己的命。
帝鸿氏缓缓睁眼,目光落在望获身上。
“去,把你族人全领回来。”他语气淡得像没加盐的粥,“我教你们怎么活。”
望获一听,腿一软,差点跪地上,连磕三个响头:“多谢前辈!多谢前辈!”
他不是不敬,是真不敢叫名字——帝鸿氏三个字,光念出来都怕把命震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