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猜测，一边迅速将宾利慕尚从车库里开出来，稳稳地停在别墅正门口。

    

    等他下车，拉开后座车门时，沈清姿已经走了出来。

    

    她手里只拿着那个小巧的鳄鱼皮手包，没带电脑，也没叫董薇薇。

    

    “沈总，去哪里？”张成扶着车门，恭敬地问。

    

    沈清姿弯腰坐进车内，淡淡的芳香随之弥漫。

    

    她报了一个地址，是位于羊城老城区的一个著名茶楼，以早茶和传统粤式点心闻名，价格不菲，环境雅致，通常是商务洽谈或朋友小聚的场所。

    

    “是。”张成记下地址，关好车门，回到驾驶座。

    

    他通过后视镜，悄悄观察了一眼后座的沈清姿。

    

    她正微微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庭院景色，侧脸线条完美，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神情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张成压下心中的好奇，专注开车。

    

    车子平稳地驶出云山居，汇入周六上午略显悠闲的车流。

    

    一路无话。

    

    直到车子接近那家茶楼所在的街区，等红灯时，沈清姿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等下你和我一起上去。陪我吃个早茶。”

    

    “……”

    

    张成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查地紧了一下。

    

    陪她吃早茶？

    

    司机和老板，同桌吃饭？

    

    而且是在这种明显属于私人社交或半商务性质的场所？

    

    这不合规矩。

    

    非常不合规矩。

    

    董薇薇知道了，恐怕会气得跳脚。

    

    胡阳知道了，估计也会觉得诧异。

    

    但沈清姿的话，就是规矩。

    

    “好的，沈总。”张成恭敬地应下。

    

    绿灯亮起，他缓缓踩下油门，心中却掀起了波澜。

    

    这突如其来的、打破常规的邀约，意味着什么？

    

    是又一次测试？

    

    测试他在非工作场合的应对？

    

    还是……她真的只是临时起意，想有个人陪着吃顿饭，而恰好他这个“安静、懂事、长相也还顺眼”的司机在场？

    

    又或者，是有什么他暂时无法理解的原因？

    

    无论如何，这对他而言，是一个意想不到的、可以更近距离观察和接触沈清姿的机会。

    

    车子在茶楼古色古香的门口停下。

    

    沈清姿优雅下车，对迎上来的经理微微颔首。

    

    经理显然认识她，态度极为恭敬：“沈总，您定的包厢已经准备好了，这边请。”

    

    沈清姿迈步向里走去，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刚停好车、快步跟上来的张成。

    

    张成加快脚步，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保持着保镖兼随从应有的姿态，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尽管他知道在这种地方不太可能有什么危险。

    

    他能感觉到茶楼里不少食客投来的目光。

    

    有对沈清姿绝世容貌的惊艳，有对她身份的猜测，也有对他这个紧跟其后、高大英俊却衣着相对普通的男人的好奇和打量。

    

    沈清姿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在经理的引领下，穿过嘈杂的大堂，走上二楼，进入一间临街的、布置得极为雅致的包厢。

    

    包厢不大，但私密性很好，透过雕花木窗，可以看到楼下老街熙攘的人流和充满年代感的建筑。

    

    “沈总，您点的茶和点心马上就来。请稍坐。”经理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包厢里，只剩下沈清姿和张成两人。

    

    空气一时间有些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喧闹。

    

    沈清姿在临窗的主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

    

    张成依言坐下，只坐了半边椅子，腰背挺直。

    

    沈清姿拿起桌上紫砂壶，动作娴熟地开始烫杯、洗茶、冲泡。

    

    她的手指白皙修长，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赏心悦目的优雅。

    

    很快，淡淡的茶香在包厢里弥漫开来。

    

    她将一杯清澈透亮、色泽金黄的茶汤，轻轻推到张成面前。

    

    “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她的声音在氤氲的茶香中，似乎也柔和了一丝。

    

    “谢谢沈总。”张成双手端起小巧的茶杯，先是观色，再轻轻嗅了嗅那清雅的香气，然后小口啜饮。

    

    他对茶道懂得不多，但也能品出这茶的非凡，入口鲜爽，回甘悠长。“好茶。”

    

    沈清姿自己也端起一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目光望向窗外，似乎陷入了某种思绪。

    

    点心陆续送了上来，虾饺、烧卖、凤爪、肠粉……都是经典的粤式茶点，做得小巧精致，香气扑鼻。

    

    “吃吧，不用拘谨。”沈清姿收回目光，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晶莹剔透的虾饺，动作优雅地送入口中。

    

    “是。”张成也拿起筷子。

    

    他吃得很慢，很小心，尽量不发出声音，保持着得体的餐桌礼仪。

    

    味道确实极好，是他以前从未享受过的顶级美食。

    

    两人默默地吃着早茶，偶尔沈清姿会问一句“味道如何”、“合不合口味”之类无关痛痒的话，张成便恭敬地回答“很好”、“谢谢沈总”。

    

    这顿饭吃得安静而诡异。

    

    不像上司带着下属，也不像朋友聚会，更不像情侣约会。

    

    直到吃得差不多了，沈清姿放下筷子，拿起湿毛巾轻轻擦了擦嘴角。

    

    她看向张成，目光里多了一些之前没有的、难以言喻的深意。

    

    “张成，”她缓缓开口，“你觉得，刚才门口那个周子轩，人怎么样？”

    

    张成心中一震。

    

    来了。

    

    果然，这顿早茶，没那么简单。

    

    她是在……向他打听对周子轩的看法？一个司机，对老板追求者的看法？

    

    这太不寻常了。

    

    他迅速在脑中权衡。

    

    说好话？显得虚伪，也可能让她觉得他阿谀奉承。

    

    说实话？他对周子轩了解有限，而且背后议论老板的私事，风险极大。

    

    最好的方式，或许是……

    

    张成斟酌着用词，语气谨慎，“周总看起来……很有风度，也很沉稳。每次来都很有礼貌。其他的，我就不太了解了。我接触不多，不敢妄加评论。”

    

    沈清姿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那双清澈的桃花眼里，仿佛有波光流转，却又深不见底。

    

    她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就在张成以为这个话题已经过去时，沈清姿忽然又说道，语气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复杂的意味：

    

    “他追了我两个月了。很有耐心，也……很懂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