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草般开始滋生。
但是……
另一个身影，同时也无比清晰地浮现在她脑海。
是张成。
是昨夜坦诚时眼中的卑微与忐忑，是得知可以“吃软饭”时那震惊到空白的傻样，是拥抱她时的炽热与颤抖，是十几个夜晚带给她的、前所未有的快乐与满足……
尽管他一无是处，尽管他出身卑微，尽管他可能只是个被利用的棋子……但那些感受，那些悸动，那些他笨拙却真诚的温柔，是假的吗？
她真的……不想和他分开。
“他就是个做模具的，月薪五千，当时还失业，差点要去睡桥洞。”曹有德的声音再次响起，冷静，客观，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为她感到不值的惋惜，“而且，你也知道，他谈过女朋友，那女人嫌他穷，跟别人跑了。
清月，这样的人，浑身上下，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可取之处？他怎么可能配得上你？你值得最好的，而不是这样一个……我随手从泥坑里捞出来、用来演戏的临时演员。”
他的话，像冰冷的针，精准地刺破了林清月心中对张成那层朦胧的、带着“拯救”意味的美好滤镜。
将张成最不堪、最真实的底色，血淋淋地摊开在她面前。
是啊，那样一个人……和自己，根本就是两个世界。
之前的甜蜜，是建立在谎言和伪装之上的海市蜃楼。
一旦真相揭开，那楼阁便会瞬间崩塌。
理智在一点点回归，情感却在剧烈挣扎。
林清月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她抬起眼，看向曹有德，眼神挣扎而痛苦。
半晌，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坚定：
“我怀孕了。”
“……”
曹有德脸上的所有表情，包括那深情的恳求、冷静的分析，瞬间凝固。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紧缩，像是听到了什么最不可思议、最恐怖的话语。
身体甚至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下意识地扶住了桌沿，才勉强站稳。
“怀、怀孕了？”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这么快？不……不可能！你们才……”
他千算万算，算准了林清月的性格，算准了她的反应，唯独没有算到，也没有想过——林清月会怀孕！
“我们就没做保护措施。”林清月的语气平静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母性的柔和，她轻轻抚摸了一下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我也是今天早上，发现……亲戚没来，心里有点奇怪，就用试纸测了一下。结果……真的怀孕了。”
这个消息，如同最致命的炸弹，在曹有德脑中轰然炸开，炸得他头晕目眩，肝胆俱裂。
他的计划，他的复婚美梦，在这一刻，似乎都要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该死的“意外”而彻底粉碎！
不！绝不可以！
一个疯狂的念头瞬间占据了他的脑海。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诱哄：“清月，你听我说……我们还年轻，我们以后，可以有自己的孩子的。我们的孩子，一定会更优秀，更……”
他的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打掉这个孩子。
“傻子。”
林清月忽然嗤笑一声，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嘲弄，和淡淡的悲哀。
她看向脸色变幻不定的曹有德，缓缓说道：
“你难道到现在还不明白，当初我之所以那么决绝地和你离婚，不仅仅是因为你背叛了我吗？”
曹有德一愣：“难道……还有别的原因？”
“当然有。”林清月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回到了半年前那些独自煎熬的夜晚，“我们结婚半年，我一直没有怀孕。
我很喜欢孩子，很想拥有一个属于我们两个的爱情结晶。所以，我偷偷拿了你的……去做了化验。”
林清月顿了顿，看着曹有德骤然变得惨白的脸，语气平静地宣判：
“结果就是，你患有严重的死精症。你根本没有……让生育能力。”
“不……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曹有德像是被重锤当胸击中，猛地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书架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他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惊恐和抗拒。
他不信！他怎么能信？
这一定是林清月为了拒绝他、为了留下那个野种而编造的谎言！
林清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办公桌最底下的抽屉里，取出一个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一份纸张微微泛黄的化验报告，轻轻推到了曹有德面前的桌面上。
曹有德颤抖着手，拿起那份报告。
目光死死地盯在那冰冷的医学结论和各项异常的数据指标上。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眼睛上，烫进他的心里。
“轰——！”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崩塌、旋转。
他眼前发黑，耳中嗡鸣，脚下发软，一个趔趄，差点直接栽倒。
他扶住桌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离水的鱼，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死精症……没有生育能力……
那他曹有德，岂不是要绝后？
他偌大的家业，将来要留给谁？
不……等等！
一个更加疯狂、却也像是黑暗中唯一曙光的念头，猛地窜入他混乱的脑海！
他抬起头，看向林清月，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光芒，声音因为激动和某种扭曲的兴奋而微微发抖：
“清月……你怀孕了。而张成……他还不知道，对吗？”
林清月看着他，没有回答，眼神复杂。
曹有德猛地向前一步，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死死盯着林清月的眼睛，用气声，却无比清晰、无比快速地说道：
“我们马上复婚！这个孩子……生下来，就是我曹有德的孩子！是我曹有德和林清月的孩子！我会给他最好的教育，最好的生活，将来我的一切，都是他的！
我会把他当成我亲生的，不，他就是我亲生的！
清月，这或许是老天爷的意思！
是老天爷看我们缘分未了，又怜悯我，所以送来了这个孩子，让我们可以回到以前，让我们这个家，能够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