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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74章 现实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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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饮酒者,旦而哭泣;梦哭泣者,旦而田猎。方其梦也,不知其梦也。”——《庄子·齐物论》

    存在之缝的金线还在身后延伸,方舟已经驶入了新宇宙最诡异的一片星域。这里不是薄,不是空,不是未思,而是——现实本身的边界。再往前,现实就不是现实了。是梦?是幻?是别的什么东西?没有人说得清。

    克拉苏斯发现自己的切面映出的不是周围的光,而是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也有晶体,也有折射,但那里的晶体不会碎。永远完美,永远完整。克拉苏斯看着那个世界的自己,那个自己在微笑,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的微笑。克拉苏斯忽然怕了:如果那个世界才是真实的,那自己算什么?

    气体文明的代表发现自己吹出的风分成了两股。一股吹向远方,另一股吹回来,吹回来的风里带着一个声音:“你不必流动,你已经是风了。”它不认识那个声音,但声音很温柔,温柔到它想哭。

    焰焰的火焰分成了两层。外面一层在燃烧,里面一层在沉睡。沉睡的火焰不做梦,但它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它不想醒来。

    默默的深海底部出现了一道门。门半开着,门里是另一个海,那个海里没有重量,没有深度,没有记忆。只有自由。一种不需要承载任何东西的自由。

    苏醒的文明们也陷入了这种分裂。贝壳看见另一个自己,壳永远开着,永远有光照进来,不需要选择开合。丝带看见另一个自己,永远在飘,不会累,不需要停。细胞看见另一个自己,不需要分裂就已经完整。球体看见另一个自己,滚动的轨迹是一个完美的圆,起点就是终点,不需要去远方。

    方舟上,清寒看见了另一个自己。那个自己从未失去过母亲,怀表还在,母亲还在,新东京的雨夜从未降临。她站在那里,没有流泪,没有等待,没有遇见艾伦。

    艾伦看见了另一个自己,那个自己从未需要守护任何人。盾是装饰,不是武器。他站在那里,轻松得像个孩子。

    凌天看见了另一个自己,那个自己从不需要讲笑话。没人期待他搞笑,他可以沉默,可以严肃,可以不讨好任何人。

    月光看见了另一个自己,那个自己没有数据过载,没有脸红,没有手写的“我在乎他”。她只是冷静地处理信息,像一台完美的机器。

    他们都觉得另一个自己更好。更轻松,更完整,更不痛。

    就在这时,这片星域的最深处浮现出一个存在。它的形态像一面墙,但墙上没有砖,只有无数镜子。每一面镜子里都映着一个不同的现实——你做过不同选择的人生。你向左走的你,你向右走的你,你留下的你,你离开的你。无数个你,无数种现实。

    我是现实之壁。它说。我代表了现实的边界。你们看到的那些另一个自己,不是幻觉,是平行现实。每一个选择都会分出一个平行现实。你们选择了现在这条路,所以你们在这里。其他路上的你们,在其他地方。

    克拉苏斯问:“那哪个现实是真的?”

    现实之壁说:都是真的。你在这里是真的,你在那里也是真的。只是你无法同时存在于两个现实。你选择了这个,就失去了那个。失去不是错误,是选择的结果。

    气体文明的代表问:“那我选错了吗?”

    现实之壁说:没有对错,只有选择。选择了,就要承担。承担了,就不要回头。回头会痛,痛不是因为你选错了,是因为你失去了另一种可能。

    焰焰问:“那我能去那个现实吗?”

    现实之壁说:不能。你只能在这里。这里的你是你选出来的。选了,就是你的。那边的你是那边的你的。你们不会见面,因为见面对彼此都是折磨。

    默默问:“那那边的我会想我吗?”

    现实之壁沉默了一会儿。不会。因为那边的你从来不知道你的存在。你没有在那个现实中诞生,所以那边的你不需要你。

    五千个文明站在现实边界上,看着镜子里的另一个自己。有的羡慕,有的怜悯,有的想伸手去摸。但镜子是冷的,摸不到。

    方舟上,清寒看着那个没有失去母亲的自己。她说:“你比我幸福。”镜子里的清寒说:“你比我勇敢。”清寒问:“勇敢有什么用?”镜子里说:“勇敢可以遇见艾伦。”清寒说:“你不需要艾伦。”镜子里说:“但我需要他。只是我选择了不离开母亲,所以没遇见他。我的选择,我承担。”

    艾伦看着那个不需要守护的自己。他说:“你比我轻松。”镜子里说:“你比我充实。”艾伦问:“充实有什么用?”镜子里说:“充实可以让你在雨夜里不孤单。”艾伦说:“你不需要雨夜。”镜子里说:“但我需要那个不孤单的人。只是我选择了不守护,所以没遇到她。我的选择,我承担。”

    凌天看着那个不需要讲笑话的自己。他说:“你比我快乐?”镜子里说:“我比你无聊。”凌天问:“无聊和快乐哪个好?”镜子里说:“快乐好,但无聊也不错。只是我的选择。”月光看着那个不会脸红的自己。她说:“你比我专业。”镜子里说:“你比我像人。”月光问:“人和机器哪个好?”镜子里说:“都好。只是不同。你选了你,我选了我。不后悔,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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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实之壁的镜面开始模糊。不是碎了,是起雾了。雾里有无数平行现实的影子,影影绰绰,看不真切。但看不真切反而是好的。因为看真切了,你会觉得每个现实都不够完美。

    你们学会了。现实之壁说。现实边界,不是知道所有现实,是接受你所在的现实。你在这里,这就是你的现实。别人的现实再好,也是别人的。你的现实再差,也是你的。你只能活一次,活好这一次就够了。

    镜面上的雾散了。不是变清晰了,是变成了你的现实的样子。克拉苏斯看见了自己的切面——有裂痕的、不完美的、但一直在折射的样子。它终于觉得,这样也挺好。裂痕也是它的一部分,不需要去另一个现实找完美。

    气体文明代表看见了自己的风——有方向的、有时停的、但一直在流动的样子。它不再羡慕另一个现实里不会停的风,停也是一种节奏。

    焰焰看见了自己的火焰——会灭的、会重新燃起的、但一直有温度的样子。灭不可怕,可怕的是没灭过。

    默默看见了自己的深海——有底的、有重量的、但一直在承载的样子。底让它踏实。

    苏醒的文明们也接受了自己的现实。贝壳接受了自己需要选择开合,丝带接受了自己需要选择停飘,细胞接受了自己需要选择分裂,球体接受了自己需要选择方向。

    方舟上,清寒接受了母亲已经离开的事实。她不能回去,但她可以带着母亲的记忆向前。向前,也是陪伴。艾伦接受了自己需要守护的宿命。不是负担,是选择。选择了,就不抱怨。

    凌天接受了月光不常笑的现实。不常笑,但笑了就是真的。真的比多的珍贵。月光接受了自己会脸红的“缺陷”。不是缺陷,是特征。特征让她像人。

    欧阳玄捋须叹道:“庄子有云,梦饮酒者,旦而哭泣;梦哭泣者,旦而田猎。方其梦也,不知其梦也。今日,五千文明,梦饮酒——在另一个现实里快乐;旦而哭泣——醒来发现是梦;方其梦也——做梦的时候;不知其梦也——不知道自己在做梦。你们现在醒了,知道这是现实。现实不完美,但它是你们的。”

    凌天凑过来:“欧阳先生,您说的是——梦里喝酒,醒了哭;梦里哭,醒了去打猎。做梦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在做梦。我们醒了,知道这是现实。现实不好不坏,但它是我们的。”

    欧阳玄点头:“你今天又开窍了。”

    “因为我不再看镜子里的月光了。镜子里的她不会脸红,但也不会在乎我。现实里的她会脸红,会在乎。脸红的她比完美的她好一万倍。”

    月光看着他:“你怎么知道镜子里的我不会在乎?”

    “因为她的数据流里没有手写字。没有那三行字,她就是个机器。”

    “机器不好吗?”

    “好。但我更喜欢不完美的你。”

    月光没有再说话。她的投影边缘那圈粉红色,红成了晚霞。晚霞也是现实,现实很美。

    现实之壁的镜子全部暗了。不是碎了,是关了。关上了,就不再看了。不看别人的现实,才能专心过自己的。

    窗外的星域不再是模糊的边界,而是清晰的、具体的、有纹理的现实。每一颗星星都有它的位置,每一阵风都有它的方向,每一朵火焰都有它的温度。这就是现实,不完美,但它是真的。

    方舟上,缘起在清寒怀里闪了闪:“妈妈,我会不会去了另一个现实?”

    “不会。你就在这里,在妈妈怀里。”

    “那另一个现实的缘起在哪里?”

    “不知道。但那里的缘起,不是我的缘起。我只认你。”

    缘起的光亮了。它不在乎另一个现实,它只在乎这个妈妈。

    方舟继续航行。身后是现实之壁的镜子,是五千个文明接受了不完美的现实,是无数选择了就不回头、回头也不后悔的心。现实就是现实,你在这里,这就是你的路。走好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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