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饶是秦老爷子城府深沉也不禁动容,握着钓竿的手紧了几分。
就在不久前,他才严令家族上下不得染指戴家分毫,唯恐引火烧身。
他定了定神,缓缓道:“小友,戴家之事,想必你也有所耳闻。此事水深难测,牵连甚广。老朽劝你一句,戴家这块肉……看着肥美,却未必好入口,还是莫要沾惹为妙。”
“水深?”萧墨似笑非笑说道:“晚辈只看到满桌珍馐,何来水深?秦家雄踞广府,底蕴深厚,为何对此视而不见?莫非……是怕了?”
秦老爷子深深看了萧墨一眼,心中波澜起伏。他决定再探一探:“非是秦家不想,实是有所顾忌。”
“顾忌?以秦家之能,在广府还有需要顾忌的存在?”萧墨故作不解。
秦老爷子目光渐锐,紧紧锁定萧墨:“一个戴家,自然不足为虑。可那能在一夜之间,让戴家满门高手尽殁、连戴天德都未能走脱的神秘势力呢?秦家,不得不虑。”
他终于将话挑明,目光似要穿透萧墨脸上那层随性的面具,看清其下究竟隐藏着何等真容。
萧墨轻笑出声,坦然迎上秦老爷子审视的目光:“原来老爷子是担心那幕后之人。可若我说,只要秦家与我联手,那‘神秘势力’便绝不会寻秦家麻烦……老爷子,这笔买卖,你做是不做?”
“绝不会寻秦家麻烦?”
短短数字,秦老爷子握着鱼竿的手背青筋微现。此言何意?他凭什么敢作此保证?又如何保证?
除非……
除非眼前这看似玩世不恭的青年,本身便与那“神秘势力”有着极深关联,甚至……他就是主导者之一!
秦老爷子心中已掀起滔天巨浪。先前种种疑窦,此刻仿佛都有了指向。他强压震撼,沉声问出另一个关键:“即便如你所说,可你既有此依仗,为何不独自吞下戴家产业,反要与我秦家合作?分润他人,岂不可惜?”
“老爷子此言差矣。”萧墨摇头,神色从容,“我‘四海商会’根基在江南,于此地终究是客。纵有财力,若想独吞戴家产业,广府其他世家大族、江湖帮派岂会坐视?届时明枪暗箭,烦不胜烦。与秦家联手则不同,秦家乃广府魁首之一,有老爷子坐镇,足以震慑宵小,省去无数麻烦。此乃合则两利之事。”
秦老爷子微微颔首,此言不虚。强龙不压地头蛇,四海商会想在此地顺利接手庞大产业,寻求本地顶尖势力合作,是最明智的选择。
秦老爷子沉吟道:“合作之事,确可商榷。只是具体如何联手,利益如何划分,还需仔细斟酌。”
“具体合作细则,老爷子可与江浸月详谈,她精于此道。”
萧墨笑道,语气虽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唯有一事,需事先言明——此番所得,无论产业、田庄、银钱,皆按三七分之。我‘四海商会’占七,秦家得三。”
“三七分?!你占七成?!”
秦老爷子尚未开口,竹林旁的竹舍中猛传出一声压抑着怒气的低喝。只见秦永业大步走出,脸色铁青。
他方才在舍内静听,闻此言再也按捺不住:“小子,你好大的口气!与我秦家合作,历来是我秦家占大头!你竟敢反客为主,索要七成?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萧墨早知舍内有人,此刻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淡淡道:“三成,已非小数。戴家产业之巨,即便只得三成,亦足以让秦家实力再上一层楼。更何况……”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秦永业,最终落回秦老爷子身上:“若离了我,秦家此刻,可有一成把握,敢去动戴家分毫?”
秦老爷子心中利弊已如明镜。
与萧墨合作,虽只得三成,却是凭空得利,更免去与那神秘莫测的灭戴势力为敌的风险。若不合作,面对戴家这块肥肉,秦家确实连沾都不敢沾。
“三成……便三成!”秦老爷子不再犹豫,沉声应下。
“父亲!”一旁的秦永业急得脸色涨红,这条件简直是在秦家脸上抹灰!
萧墨却已笑着起身,对秦老爷子的果断颇为赞许:“老爷子好决断。放心,与我合作,日后秦家所得,绝不会仅止于此。”
说罢,他拱手一礼,转身飘然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竹林掩映的小径尽头。
待萧墨走远,秦永业再也按捺不住,愤然道:“父亲!为何要应他?此子嚣张太甚,分明是欺我秦家!我秦家何时需看他人脸色,接受此等屈辱条件?”
秦老爷子面色沉静,反问一句:“不应他,又如何?莫非你真以为,不与那萧墨联手,我秦家便能独自吞下戴家产业,还高枕无忧?”
“这……”
秦永业语塞,但仍不服气。
“那神秘势力再强,未必就敢动我秦家!我秦家扎根广府百年,底蕴深厚,岂是戴家可比?”
“糊涂!”
秦老爷子转身,目光直刺秦永业。
“永业,你需谨记,无论面对何等利益诱惑,决不可将家族置于不可测之险境!此乃家主第一要务,亦是你要用一生去体悟的道理!”
见父亲神色前所未有的严厉,秦永业心中一凛,连忙躬身:“是,父亲教训的是。孩儿知错,断不敢拿家族安危儿戏。”
“唉……”
秦老爷子见他知错,神色稍缓,望着波光潋滟的湖面,语气转为悠长。
“永业,你需明白,这世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戴家实力如何?戴天德那老儿的‘星辰玄功’已入化境,戴家高手如云,正处鼎盛,眼看便要更上层楼。可结果呢?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我秦家虽强,却非天下无敌。这世上,有些存在,有些力量,非我等所能揣度,更非我等所能招惹。该退时退,该让时让,懂得审时度势,方是家族长久之道。”
秦永业默默听着,心中那点不甘,渐渐被后怕取代。父亲所言,字字如锤,敲在他心头。
“此事就此定下。你亲自去安排,选派得力精明之人,与那位江会长洽谈具体合作事宜。记住,态度需恭谨,条件可按三七之数,细节可商,但大方向不变。”秦老爷子最终拍板。
“是,父亲,孩儿这就去办。”秦永业深吸一口气,领命匆匆离去。
亭中重归寂静。
秦老爷子独坐良久,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钓竿,目光投向萧墨离去的方向,深邃的眼眸中思绪翻涌。
“此子……背后究竟是哪方神圣?灭戴家,当真只为那点产业冲突?亦或……另有惊天图谋?”
他喃喃低语,却知此等隐秘,绝非眼下所能勘破。最终,他只是摇了摇头,将纷杂念头压下。眼下,抓住这三成实实在在的利益,方是明智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