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无尘看了他一眼,靠在椅背上,慢慢说道:“怎么管?让谁管?”
“让凡人管吗?凡人拿什么管修士?一个炼气修士就能屠掉一个村子。”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那让朝廷里的修士来管?”
“和凡人相比,那些人可是自己人,就算真的出了事,最多也就是象征性惩戒一下。”
“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调离原来的位置,再换个地方继续干。”
路无尘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淡青色玉符,随手丢了过去。
“拿着,这是隐息玉符。可以帮你暂时隐藏修士气息。”
“如果你不信我说的那些话,明天自己去监察司门口看看。”
第二天清晨,国都的街道刚刚热闹起来。
城中商铺陆续开门,早市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街道上行人往来不绝,路无尘与周启元并肩走在街上。
周启元怀里揣着那枚隐息玉符,玉符贴在衣内,体内那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已经被完全遮掩,看起来与普通凡人并无区别。
路无尘一边走,一边慢悠悠地喝着酒,像是出来闲逛的江湖客。
“走吧,先去衙门。”
景国国都的衙门规模远不是临北城那种地方能比的。
高大的门楼之上悬着朱红色牌匾,两旁站着持刀的差役,气势颇为威严。
周启元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大堂里坐着几名文吏,案桌上堆满了卷宗,有人在低头写字,有人在翻阅文书,还有人端着茶杯慢慢喝茶。
周启元站在堂中,抱拳行礼。
“在下有冤情要告。”
几名文吏抬头看了他一眼,神情却十分平淡,像是早就见惯了这种场面。
“告什么?”
其中一名年纪稍大的文吏随口问道,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不耐烦。
周启元咬了咬牙,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他说自己父母被监察司的修士害死,说那些修士如何栽赃陷害,说自己如何一路来到国都想讨个公道。
他说得很认真,可堂上的几名文吏却始终没有什么反应。
有人继续低头写字,有人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等周启元终于说完,过了好一会儿,那名文吏才慢慢放下手里的笔,看了他一眼。
“说完了?”
周启元点了点头。
那文吏淡淡说道:“监察司的事情,不归我们管。”
另一人随口补了一句:“你要告监察司,那就去监察司告。”
“可他们就是监察司的人。”
那文吏却已经重新低头写字,语气敷衍。
“那更简单,去监察司,让他们自己查自己。”
堂上的差役已经开始有些不耐烦了,其中一人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别在这里耽误时间。”
“要告就去监察司。”
话说到这个份上,意思已经很明显,他们根本不打算受理。
周启元站在原地,一时间有些茫然。
路无尘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像是在看一出早就知道结局的戏,他拍了拍周启元的肩膀。
“走吧。”
两人离开了衙门,周启元低声问道:“前辈,隐息玉符在监察司也能用吗?”
“只要不碰到修为比我高太多的人,就看不出来。”
周启元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那我去监察司。”
监察司就在官衙区更深处,高墙之上刻着阵纹,门口站着的不是普通差役,而是穿着黑色法袍的修士。
空气中隐约能感觉到灵气波动。
周启元走上前去说明来意,门口的修士听完之后,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你说监察司的人害了你父母?”
那修士和旁边的人对视了一眼,“进来吧,这种事情,自然要查清楚。”
周启元心中一喜,他以为自己终于找对了地方。
两人被带进院子,又穿过几道走廊,最后来到一间偏殿。
那修士笑着说道:“你们先在这里等一下,我去通报。”
说完他转身离开。
没过多久,又有两名修士走了进来。
其中一人打量了周启元一眼,“放心,我们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话音刚落,他忽然抬手一挥几道锁链般的灵光瞬间飞出。
周启元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牢牢束缚住。
“你们。”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人一掌打晕,等再次醒来眼前已经变成了另一番景象。
阴暗、潮湿,铁栏、石墙。
这里赫然是监察司的大牢。
牢房一排排延伸到远处,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与血腥气。
许多牢房里都关着人,有的闭目打坐,有的满身伤痕,还有的神情麻木地靠在墙边。
周启元慢慢坐了起来。
对面牢房里一个胡子拉碴的修士正看着他,忽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新来的?”
周启元把自己的事情说了一遍,说自己父母被害,说自己来国都告状,说自己以为监察司会给他公道。
他说得越认真,周围的牢房笑声就越大。
有人笑得直拍铁栏。
“哈哈哈哈,听见没有,这小子居然跑到监察司告监察司!”
“这不是自己送上门吗?”
一个老修士摇着头笑道:“年轻人啊,果然单纯。”
牢房里一阵哄笑。
周启元愣在那里,他开始听那些人讲自己的遭遇。
有人因为私自采了一株灵草被抓,有人因为拒绝给世家做事被抓,还有人仅仅因为是散修,就被随便安了个罪名。
每个人的故事都不同,可结局却几乎一样。
被抓、被关、然后被废掉丹田。
周启元靠在墙边,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路无尘昨天说的那些话,也终于明白自己到底有多天真。
路无尘并没有被抓,在那两名监察司修士出现之前,他的身影便已如一缕轻烟般消散在空气之中。
即便近在咫尺,那些不过炼气境的监察司修士也察觉不到半点异样。
此刻他正站在周启元身旁,只是旁人看不见他。
阴暗的牢房中,周启元被锁在角落里,背靠石墙,神情恍惚。
牢房里那些修士的笑声已经渐渐停了。
他们或闭目调息,或低声交谈,偶尔有人冷笑几声。
可周启元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他低着头目光空洞,仿佛整个人都陷入某种沉思之中。
路无尘靠在墙边看着他,目光带着几分若有所思。
“啧,这小子不会是被打击傻了吧。”
忽然,地面深处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