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气盛世之时，修士修道尚有约束，灵气崩塌之日，修士为存活便可能成魔。
一名气息厚重如山岳的元婴后期修士缓缓开口：“执法力量不能削减，人手不足我等便亲自出山。”
那元婴后期修士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若连我等都不愿出面，这金鼎宗便真的完了。”
“同意。”
“我亦愿往。”
一道道声音响起不再迟疑。
最终议事定下数条决议：
其一，遣散部分弟子，分赴绿洲，自成一方，自负兴衰。
其二，执法堂扩权，由元婴真人轮值坐镇，肃清动乱。
其三，秘密筹划后路，若天地再变，宗门核心传承需能迅速转移。
众人起身离去，大殿渐渐空旷下来，只余那几盏灵灯摇曳微光。
金鼎宗几乎所有元婴修士都在奔走，有人镇压叛乱，有人巡视绿洲，有人调度资源，有人暗中清理祸患。
一日清晨，路无尘接过执法堂送来的情报玉符，玉符中无数画面如碎片般浮现。
偏远州郡有修士大肆屠戮凡人，荒山古洞有人抽魂炼魄以血祭阵，宗门弟子暗中与外修勾结借执法之名行掠夺之实，更有小宗门灭门只因一处灵泉尚未枯竭。
“龌龊之事层出不穷，门规尚在威信却已散，树倒猢狲散不过如此。”
执法堂这段时日疲于奔命。
一处刚镇压，另一处又爆发，杀人夺宝、毁阵抢泉、掳掠凡人、逼供抽魂。
这些往日隐于暗处的恶，如今在灵气枯竭的压迫下被赤裸裸地撕开。
“靠这些人手只能疲于奔命，想要扶大厦于将倾近乎妄想。”
如今宗门最重要的东西在他手里。
那是金鼎宗数万载积累的灵力储备，封存于秘库中的灵晶、阵源、灵髓，以及那一枚枚由他亲手炼制的灵力精粹。
“堵不如疏，钓鱼执法。”他轻声自语。
与此同时各地雷暴不断，路无尘听着一条条汇报，神色始终平静。
“杀一批只能震慑一时，封一批只会逼出更多暗流。”
路无尘以宗门部分灵力储备为筹，与几位高层长老达成默契，换得执法堂统摄之权。
自此金鼎宗执法堂的印玺落入他掌中。
真正的权柄从来不只是简单的修为高低而是位置，站在那个位置上，规则便由你来定。
哪怕对方境界更高，只要不在体系之内便只能旁观。
执法堂大殿之中，铜鼎沉默，青焰微燃。
“传令执法堂所有弟子，十日内回宗述职。”
命符飞出，如流光四散。
数日后一道道遁光自四面八方归来。
那些人曾在荒州缉凶、在绿洲镇乱、在废脉追捕邪修，刀剑染血，气息沉稳，眼底却藏着疲惫。
灵气枯竭的时代，出一次任务便是消耗自身根基。
大殿之中执法修士肃立，路无尘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
“我知道你们对宗门是忠的，否则在灵气枯竭、天下动荡之时，你们早已各奔前程，而不是还在外耗费灵力四处奔走。”
“但如今大势已去，你们继续这样疲于奔命，只会耗尽自己，从今日起执法堂全体休整。”
“回宗闭关、调息、养神，人员由我统一调配。”
他们离去之后大殿重归寂静，然而真正的布局这才开始。
花名册摊开在玉案之上。
路无尘逐人召见，每进来一人他都会先翻阅资料。
见面之后，他不谈大道，不谈忠义。
“你做过的事，我都看过了。”
他将几枚灵力精粹轻轻放在玉案之上，末世之中这才是真正的硬通货，比灵石珍贵比功法更实际。
“明面上我不能奖你什么，但暗地里总要有人记得你们的付出。”
对方往往神色震动，甚至有人沉默良久才郑重一礼。
“接下来你不再是执法修士，你是散修，隐藏修为独自前往指定绿洲。”
“不要轻易出手，不要暴露身份，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收集情报。”
“谁在暗中操控，谁在拉拢邪修，谁在截杀修士，谁在屠戮凡人。”
“还有引导那些尚有底线的散修，能劝则劝，能稳则稳。”
执法堂从明面镇压，转为暗中掌控。
路无尘淡淡道：“别看他们今日叫得欢，小心明日拉清单。”
“记下来，等时机成熟一并清算。”
山门大殿之外，寒风卷过石阶，灵气稀薄得如同将熄未熄的烛火。
大部分执法堂修士已领命离山，或明或暗奔赴四方绿洲，唯有少数人被路无尘留在宗门。
大殿内烛火幽幽，路无尘端坐主位，眸光沉静如深潭。
“尔等听令。”
“自今日起，执法堂不再四处雷霆出手，只要未触宗门底线，暂缓出手。”
“邪风早已起了，如今灵气将尽，大势倾颓，你们以为靠几次镇压，便能压得住人心？”
他缓缓起身，走到殿门前，望着远处连绵山脉。
“你们只需巡查露面，让他们知道宗门还在看着，强调律法的底线不可屠城，不可动摇绿洲根基。”
“至于其他，暂且不必严追。”
“让他们以为宗门无力管控，让他们自己跳出来，谁敢越线，谁敢明目张胆吞并、杀伐、夺宝，那时再动手才是一网打尽。”
这是钓鱼。
他要让那些暗中滋生的势力浮出水面。
既然宗门力量必然收缩，各地势力便会迅速膨胀，与其强行压制，不如顺势而为。
路无尘心中早已算定。
拉拢一批，打压一批。
至于拉拢谁？
并非谁实力强便值得扶持。
在宗门这尊庞然大物面前，无论金丹还是元婴都是尘埃，真正重要的是态度，是立场。
他需要的不是善人，善人未必有用。
他需要的是聪明人，知道何时进何时退，知道宗门允许他们的手能伸多远。
几名执法修士齐齐抱拳：“遵命！”
如今修仙界风雨飘摇，宗门律法的威严正在崩塌，但路无尘并未试图扶大厦于将倾，而是悄然改变承重的方向。
往昔修仙界讲的是师承、道义、门规三纲，执法堂出动，凭的是一纸法令与宗门威望，众修俯首。
可如今不同了，天地灵潮退去，资源断绝，谁还会为一纸清规耗费自身修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