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慕青在心里默默吐槽。
不知不觉到了地方。
赛鸾和侯厉镭的声音也不自觉收住了。
靠近望舒阁的第一感觉是暖，和玉寒宫寒冷的基调不同。
“你冷不冷？”
“大氅很暖和，今天天气应该不错。”
“今天有太阳，雪蕊花开了，现在满树小白花。”
这样的絮语在他们踏入前从院子里传来。
他们进到里头看到的第一个画面是荀沕在给於昇系毛领。
自然而然的亲昵，於昇坐在石凳上，石几上放着茶具，一根寒玉竹棍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可能失去视力后其他感官会更加敏锐。
听到声音后他头想往他们那边转。
“别动。”
荀沕还没完成她的动作。
“好了。”
打完结后还帮他拍了拍。
得到允许的於昇转过来，笑着和他们打招呼“你们来了。”
“哟哟，小鱼儿成大少爷了，这几天被小姐姐服侍的妥妥贴贴，心里肯定飘飘欲仙了吧。”侯厉镭大大咧咧在他旁边坐下，自顾自的就要拿於昇的茶杯喝。
“啪”
出师未捷，直接被赛鸾打掉了手。
“断手还是断脚？要喝不会自己倒啊？”
庞慕青一声没吭站在原地，他们叽叽喳喳的仿佛和她不是一个世界。
“欸，你怎么呆在那边，快过来啊。”侯厉镭冲庞慕青招手。
她愣愣地被拉近。
她看过於昇很多面，强大的，温柔的，战损的……独独没有见过这样的，孱弱，破碎，无力……从他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灵力波动。
“於昇，你真的成凡人了？”
刚刚还一派融洽的气氛瞬间被撕个粉碎。
场面一度冷了下来，但於昇很快就接过话头“嗯。我现在最多算一个赤脚医生。”
“怎么能这么说呢？小鱼儿你医术甩其他杂七杂八的人十八条街，那个绿毛龟也比不上你。”
“这么信我呢？”
“当然。”侯厉镭直接抓着他的手搭上自己的手“试试看。”
没有灵力於昇单纯的诊脉是不够的。
“银针。”
於昇的灵戒已经戴在了荀沕手上，由她取出递给於昇。
“你要扎针吗？我来帮你吧。”庞慕青有些担心。
“没事，我可以。”
指尖顺着侯厉镭的手臂游走，不靠眼睛於昇也能准确定位。
银针刺入穴位后不自然的晃动，於昇感触着，微微皱了眉。很快又恢复平静，自然搭话“你修为提神不少啊，很快要突破金丹了吧。”
“那当然，小爷我也是天纵奇才。”侯厉镭言语上不免带着自豪。
“切，还不是在老娘屁股后面。”赛鸾翻了一个大白眼。
“你们第一次来玉寒宫，我们当然要尽地主之谊，赛鸾麻烦你给他们找空房间住下吧。”荀沕适时出声，避免两人又掐起来。
一看於昇的表情，荀沕就知道他想留侯厉镭一阵子。
庞慕青想找於昇讨论一下自己的事，但看了眼四周，这显然不是谈话的好时机。
“我们不住这望舒阁吗？”庞慕青看着赛鸾显然要带他们离开，提出疑问。
“住满了。”赛鸾应付一句。
“住满了？”庞慕青看着空旷的阁楼表示质疑。
“你和臭猴子跟我住我师父的盈瑶阁。那里比较空旷，也没什么人。”
“你师父不住那儿吗？”
“我师父经常和宫主在一起。”
某种意义上赛楠儿赛鸾也是一脉相承，赛楠儿找冯清清，赛鸾黏荀沕。
分配给她们的盈瑶阁倒成了可以招待客人的地方。
等赛鸾再次折返望舒阁，於昇和荀沕还坐在院子里。
荀沕默默品茗，於昇却像老僧入定，静坐着，眼睛被蒙上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睡着了。
“荀……”赛鸾刚要喊她，就被荀沕做噤声的手式。
他睡了？
赛鸾做着口型。
荀沕点点头。
怎么不进去？不怕他着凉了？
荀沕指指天上的太阳。
赛鸾是回来拿东西，毕竟玉寒宫来了外人，她还是要看好他们的。
於昇并没有在睡觉，虽然灵力尽失，但他还可以进通世玉的内世界。
因为是精神体，在这里他的眼睛就不受影响。
“自己的破事都没处理好，又开始大发慈悲心肠，管你的倒霉兄弟？”弥世出言揶揄。
“这是我之前就答应他的。”於昇翻书的动作不改。
“泥菩萨，假慈悲，空许诺。”弥世闪现坐到於昇正在翻找的书架上，百无聊赖地晃着腿。
於昇面无表情的把踩在他头上的脚给拨开“尽人事听天命，但求问心无愧。”
“你不如想想看怎么先把你的瞎眼治好，我不信你甘心一辈子做个废人！”
“我有个想法，是帮他也是帮我自己。”
念随心动，於昇右手一挥，凭空浮现一连串的鎏金文字。
左手掌心里还有摊开的玉简。
不停的左右比对，心中盘算着这办法的可行性。
“《鬼斧神工》？你想要锻体。”弥世眉峰微曲，一下子就猜到於昇想做什么。
於昇点头。
《鬼斧神工》人鬼神三篇可锻世间万器，人体自然也可以看作一种器皿。
他坏了的眼睛也可以看作是一件坏了的器具。
随着修为逐渐逼近金丹，侯厉镭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灵力，到时候突破的时候还要引来天雷。
这些都可以作为於昇修补自己眼睛的材料，而且他也在赌，自己还没有开发的最后一个属性的灵力，在吸收侯厉镭的雷后，圣灵根属性得到圆满，会不会和当初自己觉醒灵力一样得到一个治愈。
运气好的话，侯厉镭体内异变的雷能被他吸收，到时候若再成功结丹，就可以代替灵根大部分引导灵力的工作，这样侯厉镭也就没有性命之忧。
理想当然是很美好的，但实际操作起来哪有这么容易？
弥世冷笑一声“说你是泥菩萨都高看你了，你有几条命经得起你怎么折腾？”
随手一甩，刚刚还在空中跃动的文字顷刻消散。
“人家到时候是渡天劫，你现在是无限接近于普通人，天道不会给他的考验增加难度。那你怎么确保自己在天雷滚滚中安然无恙？到时候别还没施展锻造术，就被雷劈的身死道消！”
弥世说话间一步步靠近於昇，指尖用力戳着他的胸口一下又一下，似乎要把他胸口戳穿。
“你有没有想过，就你现在三脚猫的水平，有无灵力施展此法的效果天差地别。别到时候眼睛非但没修好，还落得半身不遂！”
弥世甚少一次性说这么多话，虽然听上去都是挖苦讽刺，可於昇知道这都是他担心自己的缘故。
“我想过的。”於昇用玉简挡住了弥世的手指“彼时我会用此术向小时借用灵力。”
玉简上赫然写着“乾坤借灵”四个烫金大字。
通世玉内典籍，功法，术式等包罗万象，其中不乏一些禁术，秘法。
不提损耗，确实可以让其使用灵力。
於昇摸了摸弥世的头，笑着说：“有办法总归要试一试的，我与你还有承诺，若我真这样下去，才真要成你口中空许诺的人了。”
“切！本来就是。”弥世一把拍开於昇的手，头撇过去“你以为你是谁啊，别摸我头！”
“对不起，这段时间各种各样的事，来陪你的时间少了很多。”於昇心会愧疚的说。
自从有了通世玉之后，於昇的每次修炼都会来内世界进行。在金洞自是无暇顾及，到后来他失明也是实实在在心灰意冷了很久。
他一直知道弥世憧憬外面的世界，一个人在内世界度过无边岁月，不知时序更替，没见过真正的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藏卷万千，书中自然是丰富多彩的世界，可总是缺少一份鲜活的。
弥世的拧巴变扭，偶尔乖张的行为，挖苦的言辞，更像是一个想要吸引注意的孩童。
虽然光从长相上来说确实是个五尺之童，但其实已经是一个不知岁寿几何的老怪物了。
於昇是他和外界唯一的联结，也是他平静生活的波澜。
说到底於昇靠通世玉得到的一切好处都是弥世愿意告知给予，他和於昇的相处方式也很难说不是於昇宠惯出来的。
…………
於昇动了动僵硬的脖子，发出一声喟叹。
“回来了？”清冷的声音从耳旁传来。
“嗯。是我不好，这段时间忽略了弥世，就多陪了他一会儿。”
毕竟内世界的时间流速是外世界的十倍缓慢，於昇的本体都僵了，确实是陪了好一会儿。
“荀沕。”於昇按住准备给自己按摩脖颈的手“我有办法了。”
感受到覆在她手的人的颤抖，荀沕心中一时之间也是百感交集。
四手交叠，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於昇，花开了，你要自己去看。”
庞慕青没有想到比起她去找於昇先来的是荀沕来找她。
“庞小姐，冒昧前来，希望没有打扰你休息。”
“你怎么来了？”
“於昇托我来跑一趟腿，希望得到你的帮助。”
“我能做什么？”
荀沕递给她一份手写札记《六合定神针》这是由於昇口述，荀沕誊写。
写完马不停蹄就过来了，里头墨迹都还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