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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时间,小乙又陷入了漫长的等待之中。
这是一种如同钝刀子割肉般的煎熬。
几日过后,一则足以让整座大宋王朝掀起惊涛骇浪的消息,便如瘟疫一般在临安城的街头巷尾迅速散布开来。
那便是六皇子小乙即将取代东宫太子,名正言顺地继承九五之尊的皇位。
一时间,这座百年古都的上空,风起云涌,黑云压城,透着一股子令人窒息的风声鹤唳。
全城上下,无论是庙堂高官还是市井小民,都不可避免地陷入了一片难以名状的焦灼与恐慌之中。
朝堂上的那些个衮衮诸公,更是各个神色慌张,如履薄冰。
他们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的赌徒,生怕自己在这场夺嫡的惊天豪赌中站错了队。
毕竟,一旦押错了宝,到头来落得个乌纱帽不保事小,抄家灭族、人头落地才是真正让人胆寒的下场。
在过去的那段岁月里,朝堂之上尚有那位手握重权的康亲王能够如定海神针般镇得住场子。
可现如今的局势,却早已是暗流汹涌,脱离了所有人的掌控。
那位高高在上的当今陛下,身体已经是病入膏肓,药石无医,明眼人都看得出,要不了多久便会龙御归天。
在这个节骨眼上,哪怕是走错半步,一旦选择跟错了主子,那便注定是万劫不复的凄惨下场。
退一万步讲,即使是侥幸跟对了人,在那张冰冷无情的龙椅面前,也难免会在事成之后被鸟尽弓藏,落得个狡兔死走狗烹的悲凉结局。
小乙这几日,一直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静静地端坐于府邸之中,如同一个耐心的老猎手,等待着这雷霆万钧的暴风雨彻底降临。
可是,有些宿命,终究是躲不掉的。
虽然他人在家中枯坐,却深知自己早已身处这狂风巨浪的绝对中心,避无可避。
“少主,西边有紧急密报。”
心腹许杰神色极其慌张,连滚带爬地从外面一路小跑进来,双手颤抖着给小乙递上了一封封着火漆的绝密信件。
小乙眉头微皱,没有丝毫迟疑,伸手接过密信,指尖发力,迅速挑开了封口。
这是从西边边境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来信。
信是姜岩亲笔所写。
他在信中言辞急切地说,镇守边关的徐德昌大将军已经接到了宫里头传出的密旨。
那道密旨,竟是让徐德昌亲自统领一万精锐轻骑,星夜兼程进京面圣。
而给出的理由,更是让人觉得滑天下之大稽,说是陛下在临终之前,想要再看一眼这位大将军所率领的无敌于天下的精兵强将。
多么荒唐可笑的理由啊。
小乙死死地盯着信纸上那力透纸背的字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一切的阴谋诡计,果然都没有逃出那位算无遗策的娄先生的预料。
那位稳坐东宫的太子殿下,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杀机,彻底撕破脸皮动手了。
小乙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悸动,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行云流水般迅速写好了一封回信。
他将信笺折叠妥当,郑重其事地交到许杰手中,沉声吩咐他立刻命可靠之人快马加鞭送出。
信中的言辞极其严厉,不容置疑。
他嘱咐姜岩务必要时刻留神局势的变化,并且下达了死命令,必须将那一万铁骑死死地停在临安城外五十里的地方。
没有他的亲笔手令,哪怕是天塌下来,也绝不可向前逾越雷池半步。
就在这封信刚刚送出没多久,仿佛是老天爷觉得这盘棋还不够乱似的,另外一封带着浓烈血腥味的密信也紧接着送到了小乙的案头。
是南边传来的消息。
一直按兵不动的南陵水师统帅范付清,也终于露出了锋利的獠牙,开始行动了。
这位水师宿将竟然弃舟登岸,亲帅两千精锐轻骑,如同附骨之疽一般,死死地紧随在江南道总兵李唐的大军身后。
双方之间的距离,竟然已经不足半日的脚程。
这意味着,只要范付清愿意,他随时都可以从后方发起雷霆万钧的奔袭,给予腹背受敌的李唐致命一击。
小乙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大厅之中,四周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他已经清晰地感到浑身上下,好像被无数根淬了毒的尖刺死死地顶着。
哪怕是每稍微动弹一下,都会牵扯出痛彻心扉的疼痛感。
这便是权力的代价,这便是身在帝王家的悲哀。
随着时间犹如细沙般在指缝间慢慢流逝,局势也变得愈发剑拔弩张。
徐德昌率领的那支号称大赵国最强战力的神武营,已经悄然逼近了这座风雨飘摇的临安城。
距离临安的城门,也仅仅只剩下两日不到的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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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这个极其敏感的时刻,小乙那座原本门可罗雀的皇子府中,却迎来了一位极其特殊的客人。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位在宫中呼风唤雨的大太监张亭海。
“老奴给六殿下请安了。”
张亭海那张涂着厚厚脂粉的老脸上,堆满了谄媚却又透着几分阴冷的笑容。
“张公公,你这会儿不在父皇的病榻前小心伺候着,怎么会有这等闲情雅致,跑到我这冷冷清清的府邸来?”
小乙坐在太师椅上,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这次并没有给这位权阉任何的好脸色。
“启禀殿下,老奴这也是身不由己,是奉了陛下的口谕,特来给殿下传旨的。”
张亭海也不恼,依旧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恭敬模样。
“哦?”
小乙微微直起身子,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
“父皇他老人家,有什么旨意要传给我吗?”
“陛下让老奴给殿下传个口谕,说是大将军徐德昌已经率兵星夜赶来。”
张亭海顿了顿,目光死死地盯着小乙的脸庞,似乎想要捕捉到一丝慌乱。
“陛下请殿下您亲自出城前去接应,届时,便由殿下随大将军一同率军入城。”
“哦?让我亲自去接应?”
小乙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等迎接封疆大吏的朝廷大典,不是历来都应该由礼部的那些老夫子们去筹备安排的吗?”
“殿下有所不知,陛下亲口说了,殿下您当年在军中历练,与大将军同生共死,关系最为亲近。”
张亭海微微躬身,语气愈发恭敬。
“所以,让殿下您去迎接大将军,才是最为合适不过的。”
小乙沉默了片刻,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深藏不露的老太监。
“好,小乙遵旨便是。”
送走了张亭海,小乙没有片刻的耽搁。
他换上了一身毫不起眼的粗布常服,只身一人,悄无声息地从府邸的后门闪出。
他在临安城那纵横交错的暗巷中七拐八绕,最终来到了那座气象森严的康亲王府。
“叔叔,娄先生,时候差不多了,鱼儿已经咬钩了。”
小乙大步走进密室,看着正在对弈的二人,沉声说道。
“殿下此番前来,可是接到了宫里的旨意,要你出城迎接那位徐大将军?”
娄先生手中捏着一枚黑子,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先生果然神机妙算,一语中的,正是如此。”
小乙由衷地叹服道。
“既然如此,殿下尽管放宽心前去赴约便是。”
娄先生将手中的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之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至于这临安城里的烂摊子,交给亲王运筹帷幄便是,出不了什么乱子的。”
小乙眉头微皱,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却愈发强烈。
“娄先生,事已至此,接下来的全盘计划,难道还不能对小乙和盘托出吗?”
“殿下,非是老朽有意隐瞒,不肯告诉你。”
娄先生抬起头,那双仿佛能洞悉世间一切沧桑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小乙。
“而是这盘棋下得太险,老朽是怕你知道了所有的底牌之后,行事会有所顾虑,反而露了破绽。”
“殿下只管放手出城,去与那位大将军汇合。”
娄先生站起身,拍了拍小乙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至于这城中的其他杀局与变故,还请殿下暂且按捺住好奇心,不要过问。”
小乙深知自己这位叔叔和娄先生的执拗性子。
他心里很清楚,既然他们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自己就算是磨破了嘴皮子再问下去,也绝不可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无奈之下,他只得长叹一声。
随后,他朝着二人深深地行了一礼,便带着满腹的狐疑与隐忧,怏怏不乐地转身离去,独自去面对那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