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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城的晚风带着海腥气，卷着圣育强中学的槐树叶落在讲台上。叶辰趴在堆满试卷的办公桌前，笔尖悬在“周星星”的名字上——这小子的物理卷子错得离谱，最后一道大题甚至画了只吐舌头的小狗，旁边写着“老师你猜我会不会”。
“还没改完？”何敏端着两杯热可可走进来，玻璃杯壁上凝着水珠，“李sir刚才打电话，说‘联胜’的余党都清干净了，你的卧底身份下周就能公开。”
叶辰笔尖一顿，墨点在卷子上晕开个小团。“公开了，是不是就得回警队？”
“不然呢？”何敏把热可可推到他手边，香气混着奶香漫开来，“难道想一辈子赖在学校改试卷？”她拿起周星星的卷子，突然笑出声，“这小狗画得倒挺像，比你上次在黑板上画的受力分析图好看。”
叶辰的耳尖有点发烫。上周讲摩擦力时，他随手在黑板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推箱子，被学生们笑了整节课，说“比周星星的涂鸦还抽象”。
“说正事。”他清了清嗓子，把一张泛黄的纸推过去，“这是三年前的卧底报告，里面提到个叫‘阿鼠’的线人，当年帮过我不少忙，后来被蒋家逼得躲去了菲律宾。我想下周公开身份后，申请去接他回来。”
何敏的手指抚过报告上的照片，阿鼠的脸上有道刀疤，笑起来却显得憨厚。“李sir同意了？”
“他说要请示上面，但估计没问题。”叶辰的指尖在“阿鼠”的名字上敲了敲，“这人懂船运，当年帮我们截了不少蒋家的军火，是个能人。”
窗外突然传来窸窣声，周星星抱着篮球从窗台下跑过，后面跟着几个鬼鬼祟祟的学生。何敏突然压低声音：“他们在打赌，说你肯定不敢在家长会上表演拆弹——用上周物理课做的气压装置。”
叶辰挑眉：“我像那么怂的人？”
“不像。”何敏憋着笑，“像会把装置玩炸了，然后让我去给家长赔罪的人。”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阿杰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里的文件袋沾着泥点。“叶哥，出事了！阿鼠在菲律宾被人绑了，对方说要五百万赎金，不然就撕票！”
热可可的香气瞬间变得滞涩。叶辰抓起文件袋，照片上的阿鼠被绑在椅子上，嘴角青肿，背景是间破旧的仓库，墙角堆着几个油桶，看着像汽油。
“谁干的？”他的指尖掐进掌心，三年前阿鼠为了掩护他撤退，硬生生挨了蒋家的人三刀，现在却因为他落得这般境地。
“不清楚，对方没说名字，只发了这段视频。”阿杰把手机递过来，画面里的蒙面人操着生硬的粤语，“让叶警官亲自送钱，不准报警，否则——”
视频突然中断，最后一帧是阿鼠挣扎着喊“别来”。
何敏突然抓住他的胳膊：“不能去！这明显是陷阱，他们知道你要公开身份，故意用阿鼠引你出去！”
“不去，阿鼠就死了。”叶辰站起身，热可可被碰倒在桌上，褐色的液体漫过周星星的试卷，把小狗的舌头晕成了深棕色，“当年我欠他三条命。”
“那你也不能单枪匹马去！”何敏的声音发颤，指尖攥得他胳膊生疼，“菲律宾那边我们没人手，连对方的底细都不知道，这一去就是送死！”
“我有办法。”叶辰从抽屉里翻出个小小的金属盒，打开时里面躺着枚微型追踪器，“当年给阿鼠的护身符里嵌了这个，信号能穿透三层钢板。”他把追踪器塞进衣领，“我假装去送钱，你跟李sir联系，让菲律宾警方盯着信号，等我找到阿鼠就动手。”
何敏看着他收拾东西的背影，突然扑过去从后面抱住他，脸埋在他的后背。“你就是故意的。”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知道我拦不住你，故意说得这么轻松，我可太坏了……”
叶辰的动作顿住了。
“我明知道你欠阿鼠的情，却还是想拦着你。”她的眼泪浸透了他的衬衫，“我怕你出事，怕你走了就不回来，我是不是很自私？”
“不自私。”叶辰转过身，擦掉她的眼泪，指腹沾着她的温度，“你要是不想让我去，我就不去。”
何敏猛地抬头，眼睛红得像兔子：“胡说！阿鼠是好人，我们不能不管！”她突然从包里掏出个东西塞进他手里，是枚小小的平安符，边角磨得发亮，“这是我奶奶求的，说能挡灾。你必须带着，少一根头发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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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辰握紧平安符，触感温润。“等我回来，陪你去家长会，表演拆弹给他们看。”
“谁要你表演！”她捶了他一下，力道却轻得像羽毛，“我给你收拾了药箱，在你包里，抗生素记得按时吃，你左臂的伤口不能感染——”
“知道了。”
菲律宾的仓库比视频里看着更破旧，霉味混着汽油味呛得人喉咙发紧。叶辰提着钱箱站在空地上，追踪器显示阿鼠就在仓库深处，信号很弱，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叶警官倒是准时。”阴影里走出个蒙面人，手里的枪指着他的头，“把箱子放下，自己走进来。”
叶辰放下钱箱，慢慢往里走。仓库的横梁上挂着铁链，锈迹斑斑，地上的油桶歪歪扭扭地倒着，空气里的汽油味越来越浓。
“阿鼠在哪？”
“急什么？”蒙面人笑了，声音有点耳熟，“先陪我玩玩。”他突然扯掉面罩，露出张布满疤痕的脸——是蒋勇的弟弟蒋猛，传闻中在爆炸里死了的人！
“你没死？”
“托你的福，捡了条命。”蒋猛的枪往前递了递，“本来想在港城炸了你，没想到你躲进学校当缩头乌龟，只好用这老东西引你出来。”
仓库深处传来挣扎声，阿鼠被两个打手架着拖出来，脸上全是血。“叶哥！别管我！他在油桶里装了炸弹——”
蒋猛一脚踹在他肚子上，阿鼠疼得蜷缩起来。“闭嘴！”他突然按下手里的引爆器，“这仓库的地板下全是汽油，只要我按下这个，我们三个就一起上天！”
叶辰的手悄悄摸向腰间的枪，却被蒋猛看穿了。“别耍花样！把枪扔了！”
就在这时，仓库的铁门突然被撞开，菲律宾警方冲了进来，喊叫声震得人耳朵疼。蒋猛慌了神，手指猛地按向引爆器——
叶辰扑过去的瞬间，把阿鼠往旁边一推，自己则抱着蒋猛滚向角落。爆炸声响起的刹那，他死死按住蒋猛的手，钢筋水泥落下来的瞬间，他看到口袋里的平安符掉了出来，在火光里闪了一下。
醒来时，消毒水的味道很浓。叶辰动了动手指，触到一片温热的皮肤。何敏趴在床边睡着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是连夜赶过来的。
“醒了？”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的红血丝吓人，“医生说你就是皮外伤，吓死我了……”
“我说了会回来。”叶辰笑了笑，扯动了嘴角的伤口，“平安符呢？”
何敏从口袋里掏出平安符，边角有点焦黑，却没碎。“在这儿呢。我说了，能挡灾。”
阿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叶哥，警方说要给你授奖。”他的脸上缠着绷带，却笑得灿烂，“还说让我跟你回港城，给我安排个正经工作。”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平安符上，泛着柔和的光。叶辰看着何敏的笑脸，突然觉得，所谓“坏”，不过是藏在心底的牵挂。她怕他走，却还是放他去；他知危险，却偏要为了情义闯。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周全，不过是有人愿意为了值得的人，把心悬在半空，赌一把平安归来。
“回港城后，”叶辰握紧她的手，“我教你拆真的炸弹。”
“谁要学！”何敏嗔怪地瞪他，眼角却弯成了月牙，“我只学怎么让你按时回家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