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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宁脚下一顿,慢慢转回身。
屋里灯火通明,筷箸声却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方承砚看着她,眉眼冷淡。
“清漪是客。”
“你就这样离席,像什么样子?”
沈昭宁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她原本只是坐得伤处发疼,不愿再看席上这一幕。可到了他口中,却成了她失礼。
她抬眼看向他,声音仍旧很稳:
“我已出言告退,并非无故离席。”
方承砚神色未动。
“告退是一回事,礼数周不周全,又是另一回事。”
顾清漪坐在一旁,像是想开口圆场,最终却只是轻轻垂下了眼。
宋嬷嬷立在下首,见厅里气氛微凝,这才含着笑上前半步,声音温和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姑娘伤还未好,想来也是坐得难受了。大人这话,并非责怪姑娘,不过是怕姑娘一时疏忽,叫外人看了,说侯府失了礼数。”
她说着,又朝顾清漪微微一笑。
“我家小姐出身高门,最是知礼,也不会与姑娘计较这些。”
顾清漪忙道:
“嬷嬷说笑了,我哪里会同妹妹计较。”
宋嬷嬷笑意不减:
“话虽如此,礼不可废。”
她转回头,看向沈昭宁,温声道:
“姑娘方才起身太直了些。既是从主位旁退下,脚下要先收半步,身子也要稍让,让出主位与上首客人的体面。”
“再者,姑娘与顾小姐如今同在一席,虽说沾着亲,却也不能全按平辈的礼来。”
青杏站在门边,手指猛地攥紧,脸色一下就变了。
沈昭宁抬眼看向宋嬷嬷。
顾清漪也静了一瞬,随即轻声道:
“嬷嬷,妹妹伤还未好,不必这样拘着她。”
宋嬷嬷闻言,只笑着应了一声“是”,可看向沈昭宁时,却仍温温和和道:
“姑娘若不嫌,老奴便替姑娘示一回。往后同席告退,也免得再失了分寸。”
说着,她竟真的往前一步,微微躬身,敛袖收步,摆出一个极规矩、极低顺的退礼来。
那一礼做得极慢。
先是收步,后是敛袖,连腰身压下去的弧度都恰到好处,恭顺得近乎低微。灯影落在她微弯的背上,也映得那一瞬的姿态愈发刺眼。
沈昭宁站在原地看着,只觉得那一礼不像是在教她如何离席,倒像是在提前告诉她,往后她该让到哪一步。
宋嬷嬷做完,抬起头来,语气仍旧温和:
“姑娘可看清了?”
“若还不明白,老奴再教一遍。”
沈昭宁抬眼看向方承砚。
可方承砚只看了她一眼,神色淡冷:
“宋嬷嬷怎么教,你就怎么做。”
这一句落下,沈昭宁心口像被什么猛地一攥。
那一瞬,腰侧的伤也像是被人重新扯开了一道,疼得她指尖都微微发麻。她很清楚,只要自己当真照着那一礼做了,今夜这一桌人看过,往后这府里上下便都会默认——她该让到这一步。
可下一瞬,她还是抬步往前,停在席间空处。
宋嬷嬷眼底微微一松,像是以为她终于肯照着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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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漪也抬起了眼。
下一刻,沈昭宁却没有照着宋嬷嬷方才那一礼去做。
她只微微福了福身,礼数周全,姿态端稳,分明是平辈表姐妹之间的礼。
顾清漪眼睫轻轻一颤。
宋嬷嬷也怔了一瞬,随即眉心微蹙,沉声开口:
“姑娘行错了礼。”
沈昭宁直起身来,抬眼看她,声音很淡:
“错了?”
宋嬷嬷垂着眼,语气仍旧平板:
“老奴刚刚行的,不是这个。”
沈昭宁看着她,竟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极淡,淡得发冷。
“嬷嬷今日教我的,原是顾小姐入门之后的礼。”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落到顾清漪脸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清楚楚:
“可如今顾小姐尚未入门,我若当真先向她行了那样的礼,传出去,旁人该如何议论她?”
顾清漪唇边笑意微僵。
宋嬷嬷嘴唇动了动,一时竟没接上话。
顾清漪很快回过神来,唇边那点笑意重新浮了起来,只是淡了些。
“妹妹这样说,倒显得我不懂礼数了。”她语气仍是温柔的,还带了一点轻轻的自嘲,“我原不过在府上做客,哪里当得起你这一番顾全。”
沈昭宁看着她,没接这句。
宋嬷嬷这才低声道:
“姑娘既知道,便更该先学熟。”
沈昭宁却只淡淡道:
“学熟,和提前用,是两回事。”
“嬷嬷既最重规矩,总不会连这个也分不清。”
这一句不轻不重,却让宋嬷嬷的脸色也僵了一瞬。
方承砚盯着沈昭宁,眼底那层冷意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把话说得这样周全,偏偏一句都挑不出错。
厅里静了片刻。
半晌,他才冷冷开口:
“既不舒服,便退下吧。”
“只是下回席间进退,自己记着些分寸。”
沈昭宁没有应声。
她只抬起眼,平平静静看了他一眼,随即又转向顾清漪,重新行了一礼。
仍旧是方才那个不卑不亢的平辈礼。
“顾小姐慢用。”
“我先告退了。”
说完,她不再等任何人开口,转身往外走去。
她走得很稳,背脊始终挺着,连裙角都没有乱。
直到出了正厅,夜风迎面扑过来,她扶住廊柱,指节才一点点发白。
腰侧那阵被强压了许久的疼,这时才猛地翻上来。
她闭了闭眼,只觉得方才席上那一幕还压在胸口,冷得发沉。
原来连这一层体面,他们都已经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