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启明坐在椅中,背脊挺直,一身笔挺的军官服衬得他气势沉冷。
原本温和下来的眉眼再度绷紧,锐利如刃的目光直直落在温润之身上,毫不掩饰地带着审视。
温润之却仿若未觉,指尖依旧稳稳握着茶杯。
动作温柔得滴水不漏,唇角笑意始终浅淡得体。
可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却极轻地擦过姜袅袅的后腰。
极自然的护持姿态,像是将人妥帖圈在自己身侧,半分不让。
“一路辛苦,霍长官。”
他先开了口,声音温润和煦,听不出半分异样,甚至带着从容的气度,“袅袅身子弱,不宜久站,这些小事,我来就好。”
霍启明指节微微叩了下膝头,动作不大,却带着军人独有的压迫感。
“劳烦温先生费心了。”他开口,声线沉冷,“袅袅从小就怕生,不习惯旁人近身照料,这些事,本该是我这个做兄长的来。”
“兄长?”
温润之低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我与袅袅朝夕相伴,早已不是旁人。霍长官多年未归,或许……不太清楚如今的情况。”
空气骤然紧绷。
姜袅袅被夹在两人之间,指尖微微攥紧,心头一阵慌乱。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两人看似客气的对话之下,是针锋相对的剑拔弩张。
姜袅袅被两人之间紧绷得几乎要断裂的气氛压得心头发闷。
恰在这时,念念揉着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明显是困了。
她像是抓住了脱身的由头,连忙弯下腰,柔声哄道:“念念困了,我先带她去里屋睡一会儿。”
说完,不等两人开口,便牵着小姑娘轻手轻脚进了内室,掩上了门。
屋内一时只剩下霍启明与温润之两人。
空气静得落针可闻。
没过多久,里屋的声响渐渐轻了下去,想来是念念已经睡熟。
姜袅袅轻手轻脚走出来,关上房门,回身时,脸上已没了方才待客的温和,只剩下一片沉静的认真。
她走到两人面前,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抬眼看向他们,声音轻却坚定,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霍长官,温先生,有句话我想说明白。”
她先看向霍启明,目光平静无波:“你我是青梅竹马,从前的情分我记在心里,但也只限于从前。”
随即,她又转向温润之,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这些年多谢你照料,我记着你的好,也一直把你当成最亲近的人。”
顿了顿,她深吸一口气,抬眸,目光清亮,直直望进两人眼底,没有半分躲闪。
“但我不会改嫁。”
“我只想安安稳稳把念念养大,不再想男女之情,也不想再牵扯进任何一段关系里。”
“你们都是很好的人,不必在我身上浪费心思。”
一句话落下,屋内瞬间死寂。
霍启明脸上的柔和瞬间褪去,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暗下去,只剩下沉沉的涩然与不甘。
温润之脸上温和的笑意也淡了,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眼底深处翻涌的偏执与占有欲几乎要冲破克制,却终究被他强行压下,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暗。
谁也没有开口。
霍启明率先打破死寂,他猛地站起身,笔挺的军官服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也愈发冷硬。
喉结滚动几番,才哑着声音开口,带着不肯妥协的坚定:“袅袅,我可以等。”
“我知道你这些年过得苦,当年是我不好,没能守在你身边。如今我回来了,不管你要不要改嫁,我都会守着你和念念,补上这些年的亏欠。”
他目光滚烫,直直锁住她,没有半分退让。
青梅竹马的情分,时隔多年的心动,让他根本无法就此放手。
在他心里,从未觉得这段心思会就此终结,哪怕她明确拒绝,也浇不熄他心底翻涌的爱意。
姜袅袅眉心微蹙,还想再劝,一旁的温润之却先一步动了。
他脸上最后一丝温和的笑意也彻底消散,没了平日里的温润如玉,周身萦绕着压抑到极致的沉郁。
他缓步上前,目光沉沉地看着姜袅袅。
“我从未想过逼你,往后我依旧会像从前一样,照顾你和念念。”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着强求一时,哪怕她明确拒绝,他也绝不会抽身离开。
他温和面具下的偏执,本就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姜袅袅这句话,非但没有让他退却,反倒让他心底的占有欲愈发疯长。
他绝不会给霍启明任何可乘之机。
姜袅袅看着眼前两个同样固执的人,心头泛起浓浓的无力感。
她知道,自己方才那番决绝的话,对他们而言,根本没有半分作用。
霍启明望着她眼底的疲惫,心头一紧,终究不忍再逼她,放缓了语气,却依旧坚定:“我不逼你,今日我先回去,改日再来看你和念念。”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藏着太多未说出口的情愫,随后转身离去,步伐沉稳。
屋内只剩下姜袅袅和温润之两人,气氛愈发沉寂。
温润之缓缓松开紧握的手,掌心早已留下深深的红痕,他上前一步,又刻意停下,保持着让她安心的距离,声音放得轻柔。
褪去了所有锋芒,只剩隐忍的温柔:“别多想,我不会逼你做任何不愿做的事,你安心就好。”
他眼底翻涌的偏执与失落被他死死藏起,只留下最温和的模样,可那份势在必得的心思,却从未有过半点动摇。
姜袅袅垂眸,长睫轻颤,终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再没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