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玄手中的桃木剑瞬间变幻。
剑身震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木质纹理在道气的灌注下龟裂,细透出刺目的寒光。
木质剥落,一柄开过刃的利剑,从桃木的躯壳中缓缓露出它的真容。
剑刃薄如蝉翼,映着血色的月光,泛出银白光芒。
剑锋处有一红色线条,顺着剑脊笔直地延伸至剑尖,昭示着这是诛鬼的利器。
叶青玄目光落在那道不顾一切冲向姜君玥的身影上,身形飞快,凌厉至极。
利剑在身后拖出一道寒光,
就在萧珩的利爪伸向了帝王的咽喉时。
利剑从萧珩背后捅了进去,一截银白的剑刃从他心口的位置穿出,上面沾着像墨汁一样的东西,顺着剑脊缓缓流淌。
萧珩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那双伸向姜君玥的利爪,停在距离帝王咽喉不到三寸的地方,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昭华殿的殿门被猛地推开了。
姜袅袅赤着脚,只穿着一身薄薄的寝衣,长发散落在肩头,被夜风吹得微微飘起。
她的脸上还残留着从噩梦中惊醒的泪痕,眼眶红肿。
她的瞳孔在推开门的那一瞬间急剧地收缩。
萧珩被刺伤的瞬间。
和利剑后面,叶青玄那张毫无表情,冷漠的脸。
姜君玥站在殿门阴影中,面无表情地,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
这一幕,和她方才在梦中的画面,如此相似。
“萧郎!”
那一声呼唤撕心裂肺,从她苍白的唇间出出。
姜袅袅不管不顾地要冲过去,赤足踩在冰凉的金砖上,寝衣的下摆拖在地上,随着她的奔跑翻飞如蝶翼。
她的长发散在身后,被夜风吹得凌乱,几缕发丝贴在泪痕未干的脸颊上,衬得那张脸近乎透明。
姜君玥一把拉住了她。
她猛地挣脱他的手臂,这一次她用了全身的力气,跌跌撞撞地冲向那个正要缓缓倒下的身影。
“萧郎!”
她的声音碎在风里,赤足踏过冰凉的玉阶,寝衣的下摆拖在地上,宽大的袖口灌满了风,像两片洁白的蝶翼。
她的脸苍白如纸,唯眼角和鼻尖泛着凄艳的红,泪珠一颗一颗从眼眶里滚落,被风吹散,像碎了的珍珠,零零落落地洒在她跑过的路上。
叶青玄看见她冲过来,他手腕一翻,利剑从萧珩体内抽了出来,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剑刃离体的瞬间,一股浓烈的黑红色鬼气从伤口处丝丝缕缕地溢出,像是一条条被斩断了身子的毒蛇,还在拼命地扭动挣扎。
萧珩的身体失去了支撑,膝盖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缓缓跪地,黑袍散落在身侧,头低垂着,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整个人看上去虚弱极了,像是随时都会消散在风中。
姜袅袅扑到他身边,跪坐下来,伸出手臂去抱他。
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肩背,将他微微发凉的身体揽进自己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眼泪一颗一颗地落在他的发间。
叶青玄站在几步之外,手中的利剑还在往下滴着黑红色的雾气。
他冷冷地看着这一幕,看得分明。
那把剑虽然注入了法力,但远不足以将鬼王一击致命。
萧珩如今的这副柔弱姿态,跪地不起的狼狈,都是装的。
是演给姜袅袅看的,故意在她面前示弱。
叶青玄嗤之以鼻。
一只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厉鬼。
可还没等萧珩说出让人可怜的话,姜袅袅竟生生哭晕了过去。
她的身体原本就靠着一口气撑着。
原本噩梦里就带出来惊惧,又从殿门跑到这里不顾一切,抱住萧珩时更是涌上心头万般委屈与心疼。
眼泪流到最汹涌的时候,她的哭声忽然断了,戛然而止。
她的身体软了下去。
手臂从萧珩肩上滑落,脑袋往后一仰,无力地垂下了头。
三人瞬间慌了手脚。
萧珩想要接住她,可他跪在地上的姿势太被动,手臂堪堪托住她的肩,却没能稳住她下滑的身体。
方才那副刻意扮出来的柔弱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变成几乎要将他的魂魄撕裂的惊慌。
姜君玥从她挣脱他的那一刻起就一直站在原地,此刻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从萧珩手中抢过她,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叶青玄是最快冷静下来的那个。
他收起剑,跨步上前,三根手指搭上姜袅袅的手腕。
他的眉头越蹙越紧。
脉象虚浮,气血两亏,心脉受损,肾气不固。
这些日子一直受惊,折腾,情绪大起大落。
叶青玄收回手,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连续受惊,身体还一直被折腾。若再不好好调养,恐怕……”他顿了一下,喉结微微滚动,“命不久矣。”
萧珩跪在地上,长发遮住了他的脸,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的手指在身侧缓缓收紧。
姜君玥抱着她,将她贴在自己胸口,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眶已经泛了红。
月光落在姜袅袅脸上,将她苍白的容颜照得近乎透明,她的眉眼依旧精致如画,只是褪去了往日的娇艳与鲜活,只剩下一种凄清,让人心碎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