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爸爸虚弱地扯了扯嘴角,目光慢慢移向站在床尾的女儿。
姜袅袅站在那里,望着他,眼眶红红的,嘴角却弯着。
“爸。”她轻轻叫了一声。
姜爸爸看着她,看着女儿那张瘦了一圈的小脸,看着她身后那三个站得笔直的年轻人,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
接下来的日子,姜爸爸恢复得很快。
姜妈妈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喂水喂饭,擦身翻身,事无巨细。
她的腰不好,站久了就疼,可她一句累都没喊过。
每次姜袅袅想替她,她都说:“你坐着,妈来。”
可每次她忙不过来的时候,总有人及时出现。
盛景耀抢着去打水,盛允抢着去拿药,盛宴京则不动声色地把所有需要跑腿,费神的事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姜妈妈总算松了口气,不过人一放松,就有心思琢磨别的事了。
比如,那三个。
姜妈妈坐在病房的陪护椅上,看着对面沙发上的盛宴京。
又看了看自己闺女。
姜袅袅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妈妈咳嗽了一声。
“袅袅,”她开口,声音不大,却让那三个人都抬起头来,“你还没跟妈妈说,这三位……是怎么回事?”
姜袅袅的睫毛猛地一颤。
她抬起头,对上母亲那双带着审视的眼睛,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那里敢说。
“妈……”她的声音有些发紧,手指下意识地揪住衣角,“他就是我老板,我老板人好,知道我家里出事,就带着弟弟们来帮忙……”
她越说越心虚,声音越来越低。
姜妈妈眯起眼睛,明显不信。
正要继续追问。
“伯母。”
一道低沉的声音插进来,稳稳地接住了这个话头。
姜妈妈转头,看向盛宴京。
他站起身,走到姜妈妈面前,微微欠身,姿态恭敬而从容。
“袅袅说得对,我是她老板。”他的声音不高,“她在我公司工作,是我很看重的员工。这次家里出事,我来帮忙是应该的。”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姜袅袅,又很快收回。
“至于我这两个弟弟…”
他唇角微微弯了弯,那弧度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景耀是袅袅的男朋友。他们两个正在交往,所以景耀格外上心。我作为兄长,自然也要多照看些。”
姜妈妈愣了愣。
“是这样啊……”
她喃喃道,心里的疑惑消了大半。
人家是老板,员工家里出事,来帮忙很正常。
弟弟是男朋友,更上心也正常。
另一个弟弟……大概是跟着来的吧。
姜妈妈点点头,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哎呀,那可真是太谢谢你们了,这些天麻烦你们跑前跑后的……”
盛宴京微微颔首,又说了几句客套话。
可姜袅袅坐在那里,分明感觉到。
他身上的气压,低得吓人。
明明在笑,明明语气温和,明明一切正常。可她就是能感觉到,那平静的表象下,有怒气正在翻涌。
他没有再看她。
说完话,他只简单道了别,就转身往外走。
那背影依旧挺拔如山,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可姜袅袅看着那道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知道他生气了。
为了帮她解围,为了让她在母亲面前不难堪,他把那层窗户纸亲手捅破,把自己钉在“老板”和“兄长”的位置上。
姜袅袅坐在那里,望着那道快要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冲动。
她想起这些天他为她做的一切,不眠不休的陪伴,可靠的守护。
她不能让他就这样生气着离开。
姜袅袅猛地站起来。
“妈,我去送送他。”
她丢下一句话,急急忙忙追了出去。
姜妈妈在后面喊了一声什么,她没听清。
她跑出病房,跑进走廊,跑过那扇明亮的窗。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走廊里,把一切都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她看见了那道背影。
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沉稳如山。可那背影,分明透着一股孤寂。
“你生气了吗?”
姜袅袅的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带着一点喘,从身后追过来。
盛宴京没有停。
他迈着大步往前走,皮鞋叩在地板上,一下一下,沉稳有力。那背影挺得笔直,让人望而生畏。
姜袅袅小跑着才能跟上。
她的步子小,跑得急,气息很快就乱了。
可她还是紧紧跟着,走廊里安静极了,只有她的脚步声细细碎碎的。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姜袅袅看着那道背影,心里越来越慌。
他从来没有这样过。
盛宴京会吃醋,会生气,会用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方式惩罚她,可他从来不会对她这样冷淡。
这样不理不睬,这样连看都不看一眼。
姜袅袅小跑着跟在他身后,望着那宽阔的肩,他的步伐那么大,她要用跑的才能跟上,可她不敢停,怕一停下来,他就真的走远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只知道,她不想让他这样离开。
盛宴京走在前头,他知道现在这样的情况,是他自己默许的。
是他亲口说“景耀是袅袅的男朋友”,是他亲手把她推给了弟弟,是他自己选择了退让和隐忍。
可他心里,还是生出了无可抑制的妒忌。
那妒忌像野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可他不能怪她。
怪她什么?怪她太美好,让三个男人都放不下?怪她在父母面前不敢承认和他的关系?
他不能怪她,只能怪自己。
怪自己当初不该把她带回家,怪自己不该订那个婚,怪自己不该在知道她和两个弟弟都有牵扯之后,还是放不下手。
他不能回头,不能停下,不能看那张让他心疼又心痒的脸。
他怕自己一个没忍住,就会告诉所有人,她是我的未婚妻,从头到尾,都是我的。
怕自己会毁掉她好不容易维持住的平静。
他就这样想着,走着,浑身紧绷。
忽然。
他的手背被人轻轻碰了碰。
那触感很轻,很软,然后,一只柔软的小手,试探性地,牵住了他的手。
盛宴京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低下头,看向那只手。
那手很小,很白,五根纤细的手指挤在他的掌心里,它小心翼翼地握着,力道很轻,仿佛怕被他甩开。
他的目光顺着那只手往上移。
纤细的手腕,白皙的手臂。
她站在他身侧,矮他很多,只能到他肩膀。她微微低着头,他只能看见她细软的发丝,和那两只红得几乎透明的耳朵。
那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廓,在阳光下泛着娇艳欲滴的光泽。
盛宴京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像是注意到他的视线,姜袅袅抬起头。
那双眼睛就这样撞进他眼底,含情目,天生带着水光,盈盈的,润润的,那里面盛满了不安讨好,小心翼翼的期盼。
她望着他,嘴唇轻轻动了动:“别生气了……”
盛宴京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几下。
一股热流从脊椎直窜上头顶,浑身冒了一阵燥热的虚汗。他闭了闭眼睛,喉结剧烈滚动,用力把那股快要冲破理智的东西压下去。
他不明白。
她为什么总是这样勾引他。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牵他的手,只是用那双眼睛看他,只是用这种软软的声音说一句话。
可他就是受不了,他就是会被她撩拨得理智全无。
盛宴京猛地睁开眼。
下一秒,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拽进了楼梯间。
几乎是瞬间的事情。
姜袅袅还没反应过来,后背就已经贴上了冰凉的墙壁。楼梯间的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走廊的光,只剩下头顶一盏昏黄的应急灯,将这一切照得暧昧不明。
她被压在他和墙壁之间,动弹不得。
同一时刻,他的吻落了下来。
激烈…
沸腾…
滚烫得要把她融化。
他的唇狠狠碾在她的唇上,没有试探,没有温柔,只有压抑了太久太久终于决堤的渴望。
他含住她的唇瓣用力吮吸,舌尖撬开她还没来得及闭合的齿关,长驱直入,扫荡她口腔里每一寸柔软。
姜袅袅被吻得喘不过气来。
他的气息太浓烈,他的力道太霸道,他的吻太深太重,像要把她整个人都吞进去。
她的手抵在他胸口,想推开一点缝隙呼吸,可那胸膛硬得像一堵墙,纹丝不动。
她只能仰着头,承受着他铺天盖地的掠夺。
昏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将交缠的身影投在墙上,融为一体。
盛宴京吻着她,一只手按在她脑后,另一只手紧紧箍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禁锢在怀里。
他的吻从她的唇移开,落在她的唇角,落在她的脸颊,落在她红透的耳尖,落在她纤细的脖颈。
他喘着粗气,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姜袅袅……你是不是想让我为你去死?”
他已经把自己能给的,都给她了。
金钱,资源,庇护,尊严。
可她依旧不放过他,还要来勾引他。
还要用那双眼睛看他,用那只小手牵他,用那种软软的声音引诱他。
除了自己的命,他再没有什么能给她了。
盛宴京抵着她的额头,喘着粗气,那双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那红不是愤怒,是隐忍到极致后的崩溃,是压抑太久终于决堤的崩溃。
他看着她,昏黄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她脸上,将那张小脸照得纤毫毕现,眼尾泛着被他吻出来的薄红,嘴唇微微肿了,是被他用力吮过的痕迹,泛着水润的光泽,像熟透的樱桃,诱人采撷。
她就那样望着他,望着他通红的眼睛,望着他眼底那些藏不住的痛苦和挣扎。
心里忽然泛起一阵波澜。
原来这样冷静可靠的人,也会发疯,这样高高在上的人,也会为了她,把自己逼成这副模样。
姜袅袅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抬起手。
那只手纤细柔软,轻轻贴上他的脸颊。掌心下是他滚烫的皮肤,是微微颤动的肌肉,是那些隐忍的,克制的,快要绷断的东西。
她看着他的唇。
那张薄薄的唇,此刻因为刚才那个激烈的吻而泛着异样的红。
她没有说话。
只是仰起头,主动贴了上去。
很轻,很软,却重重地磨蹭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技巧性的吻,只是一个笨拙,带着心疼和讨好的触碰。她的唇在他唇上轻轻碾过,像一朵花落在水面上,漾开一圈圈涟漪。
盛宴京浑身一震。
他闭上眼睛。
怨气怒火,委屈和不甘,都在这一瞬间,被她这个吻,吻散了。
他叹息着,把她更紧地揉进怀里,加深了这个吻。
这一次,不再是掠夺。
是回应。
细细地厮磨。
他的蛇尖描过她的唇线,勾勒出那柔软的弧度,一点一点。他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吮吸。
他的手从她脑后滑下来,落在她纤细的腰侧,隔着薄薄的衣料缓缓摩挲。
那掌心滚烫,带着微微的薄茧,每一下摩挲都像在她皮肤上点火。
姜袅袅被吻得腿软。
她的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身前是他滚烫的胸膛,冰与火之间,她软得像一滩水,只能攀着他的肩膀,仰着头,任由他吻着。
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墙上,融为一体,分不清彼此。
盛宴京吻了她很久很久。
久到她嘴唇发麻,久到她气喘吁吁,久到她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水。
他终于放开她的唇,却仍舍不得离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呼吸纠缠在一起。
他闭上眼睛。
他知道自己愿意为她放弃生命。
刚刚那样生气,不是因为她选了别人,不是因为她不敢承认他们的关系,而是因为他害怕。
害怕自己即使舍弃生命,她也不在乎。
商场上的刀光剑影,对手的明枪暗箭,再大的风浪他都面不改色。可面对她,他第一次尝到了害怕的滋味。
怕自己付出一切,也换不来她一个真心的眼神。
可她刚才那个吻。
让他安心了。
盛宴京睁开眼,低头看着她,她同样望着他,软软地靠在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