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叶在月光下泛着墨玉般的色泽,散发出淡淡的,令人心神宁静的草木清气。
树根虬结盘绕,形成一片相对干燥平整的凹地。
“今晚就在这儿歇脚吧。” 姜袅袅停下脚步,揉了揉有些酸涩的膝盖,纵使她修为不弱,但这一路心神耗费甚巨。
墨景然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暂时没有危险气息,点了点头。
按理说,修为达到他们这般境界的修仙者,早已辟谷少眠,仅凭打坐调息便能恢复精力,甚至有些功法专修醒神,可长期不寐。
但姜袅袅显然不在此列。
她从小被娇养惯了,即便踏入仙途,许多凡人时的习惯也保留了下来,其中就包括每日安眠。
墨景然并未多言。他走到古树另一侧较为干燥的根茎上,盘膝坐下,将“无名”剑横置于膝上。
双眸微闭,很快便进入了深沉的打坐调息状态。
阿怜则选了离姜袅袅不远不近的一处光滑树根,同样盘膝坐下。
月光落在他身上,那层朦胧光晕似乎随着他的入定而微微流转,使他看起来更像一尊被供奉在月下的玉雕神像。
姜袅袅看着两人迅速进入状态,撇了撇嘴。
她走到古树根部最凹陷,铺着厚厚一层干燥柔软落叶的地方,舒舒服服地躺了下去。
侧身蜷缩,脑袋枕着自己的手臂。红色的衣裙铺开,像一朵夜色中盛放的花朵。
夜色深沉,古树之下万籁俱寂,唯有山风偶尔拂过枝叶的沙沙轻响,姜袅袅睡得正沉,白日里的紧张与疲惫似乎都化作了绵长的呼吸。
身旁的动静打破了这份宁静,也将她从睡梦中强行拽离。
粗重,濒临失控边缘的呼吸声,从她身侧不远处传来。
姜袅袅猛地睁开眼,意识还未完全清醒,循声望去。
只见数步之外,原本端坐如松,打坐调息中的墨景然。
周身原本内敛的灵力波动变得极其不稳定,一层浓稠的黑雾,正从他体内不受控制地丝丝缕缕逸散而出,缠绕在他身周。
而墨景然依旧保持着打坐的姿势,但身体却微微前倾,那张平日里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庞,此刻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他剑眉紧锁,薄唇紧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下颌线条绷得死紧,甚至能看到微微的颤抖。
他的呼吸一声重过一声,胸口剧烈起伏。
那紧闭的眼睫也在不住地颤动,仿佛在竭力对抗着,却又力不从心。
显然,这是即将走火入魔的征兆。
姜袅袅走道墨景然身前,扶住他微微摇晃的肩膀。
“墨景然?你醒醒…” 凑近他耳边呼唤。
月光恰好有几缕落在墨景然被黑雾缠绕,又被汗水浸湿的侧脸上。
光线勾勒出他优越的鼻梁线条,滑过他紧抿的薄唇。
姜袅袅的呼唤,让墨景然紧闭的眼睑猛地一颤,睁开眼睛。
并非往日的清明或冰冷。
那是一双彻底被血色浸染的眼睛,眼神空洞而凶狠,没有焦距。
显然,他的尚未能分清幻觉与现实。
眼前姜袅袅焦急的面容,落在他扭曲的感知里,与刚刚诱惑的幻象重叠在了一起。
“师……” 姜袅袅被他眼中骇人的血色惊得呼吸一窒,后续的呼唤卡在喉咙里。
下一秒,墨景然动了。
他猛地探身,那只原本因痛苦而微颤的手,狠狠抓住了姜袅袅的后颈。
动作粗野,毫无平日的克制与疏离。
低下头,凶狠地地咬上了她的唇。
牙齿磕碰到柔嫩的唇瓣,带来尖锐的痛楚和铁锈般的血腥味。
蛮横地侵入她的口腔,席卷她的感官。那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拆吃入腹,融入骨血。
“唔!” 姜袅袅吃痛地闷哼一声,本能地想要挣扎。
但又想到了什么,抵在他胸膛的手,缓缓卸去了推拒的力道。
她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垂下,遮掩了眸中飞快闪过的算计,隐秘的得意。
不再挣扎。
甚至,在僵硬过后,她开始尝试生涩地回应。
被咬破的唇瓣轻轻蠕动,试图缓和那过于凶狠的力道。
原本推拒的手,慢慢移到了他的后背,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环住,顺从姿态,承受着他暴风雨般的侵袭。
月光幽幽,古树静谧。
墨景然周身黑雾缭绕,双眼赤红如魔,凶狠地禁锢着怀中的少女,如同濒死的凶兽啃噬唯一的救赎。
少女微微仰着脸,承受着他的暴戾,美丽的眼眸半阖,唇瓣红肿破皮,沁出嫣红的血珠,与白皙的脸蛋形成凄艳的对比。
但墨景然的吻毫无章法,只有蛮横的掠夺,剥夺了她所有呼吸的空间。
眼前阵阵发黑,耳膜鼓噪着自己越来越微弱的心跳和对方粗重如野兽般的喘息。
每每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意识开始飘忽时,便会用尽残存的力气,微微偏开头,试图从那令人晕眩的唇齿交缠中获取一丝珍贵的空气。
但她的每一次细微的退避,都会立刻激起身墨景然更强烈反应。
墨景然揽在她后颈和腰背的手,力道大得惊人,深深陷入她单薄的衣料与肌肤之中。
她刚一偏头,那只手便更加用力地将她的脑袋扳回原位,迫使她重新迎向他灼热的气息。
两人身体紧密相贴,不留一丝缝隙,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膛下狂野擂动的心跳。
挣扎是徒劳的。
她像一株柔弱的菟丝花,试图攀附的岩石,却只换来更彻底的禁锢。
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只能筋疲力尽地任由他凶狠地索取。
察觉到她的软化,墨景然周身狂暴的气息似乎被安抚了一些。
将怀里娇软不堪的躯体搂入怀中,将她扣在自己胸前。
她的脸颊被迫紧贴着他汗湿滚烫的颈窝,纤细的腰肢被他钢铁般的手臂牢牢锁住,几乎要嵌入他的身体。
姜袅袅在他怀中,显得愈发娇小。
她的发髻早已散乱,乌黑的发丝与他汗湿的脖颈,衣襟纠缠在一起。
衣裙凌乱,露出小片白皙却带着红痕的肩颈肌肤。
那张总是神采飞扬的俏脸此刻苍白中透着不正常的红晕,红肿破皮的唇微微张着,无力地喘息,长睫被泪水与汗水濡湿,黏在眼睑上,随着她微弱的呼吸轻颤。
墨景然紧紧抱着她,下颌抵在她散乱馨香的发顶。
粗重的喘息稍稍平复,却依旧灼热地喷洒在她发间。
墨景然周身那沸腾般的暴戾气息,渐渐稳定下来。那层缭绕不散,透着阴冷邪异的黑雾,也不再疯狂翻涌,丝丝缕缕地重新收敛回他体内,只余下极淡的痕迹。
那双眼睛重新睁开。
先前的赤红血色退去,露出底下原本深邃的眼眸。
视线先是涣散了一瞬,随即本能地聚焦。
“袅袅?”
一声低哑呼唤,从他唇间逸出。
他的目光落在怀中人身上。
霎时间,如同惊雷贯顶。
打坐时,他竭力凝神,不知道其他人,但他越靠近这山,灵力就越躁动。
但那股属于姜袅袅的体香,隔着数步距离,即便他闭目凝神,那香气依旧丝丝缕缕,缠绵不绝地飘入他的鼻息。
他越是试图压制,那香气便越是清晰,甚至开始产生朦胧的幻象。
心神难以维系清明,不该有的涟漪悄然荡开。
体内蛰伏的阴戾魔气,失去压制,疯狂反噬。
灵力瞬间暴走,与魔气纠缠冲撞,将他拖入了一片光怪陆离,由心魔与潜意识编织的黑暗幻境之中。
在那幻境里,是无边无际的旖旎与诱惑。
幻象中的她,比现实中更添十分媚态。
眼波流转间尽是勾魂摄魄的水光,笑容娇慵甜腻,衣裙轻薄如雾,曼妙身姿若隐若现。
她在他耳边吐气如兰,用最娇软的声音说着最撩拨的话语,主动贴近,缠绕……
以至于,当现实中姜袅袅的呼唤与触碰,将他强行拉回一线清明时,他根本分不清虚实。
残存的幻象与真实的感官交织,眼前这张焦急的脸庞,与幻境中那媚骨天成的身影重叠。
本能彻底压倒了残存的理智。
他将眼前的人当作了幻境的延伸,毫无怜惜地欺负了上去。
直到此刻,彻底清醒。
看着姜袅袅微微颤抖的身体,看着她唇上自己留下的肆虐痕迹,他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对她的在意悄然滋长,已然深重到足以引动心魔。
而不远处的阿怜,不知何时已然睁开了眼睛。
正静静地望着数步之外那对纠缠的身影。
阿怜的目光从两人紧密相贴,严丝合缝的身体,再落到姜袅袅微微喘息的模样。
他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风过无声,枝叶轻摇。
阿怜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仿佛并没有搅乱他的心。
太阳渐渐升起,薄雾如纱,渐渐驱散了秘境里的幽暗。
墨景然几乎是天刚蒙蒙亮便已结束调息,确认体内那躁动的魔气已被重新压制。
当他睁开眼,昨夜那些破碎又滚烫的记忆便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她唇上的柔软,她颈间的甜香与颤抖,她最终无力嵌在自己怀中的温软……
他的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迅速蔓延至脖颈。
他猛地移开视线,却又在下一瞬,再次偷偷瞥向她。
姜袅袅正慢悠悠地整理着自己微乱的衣裙和发髻,动作带着晨起的慵懒。
察觉到那道躲闪又灼热的视线,她心中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故意抬眸,迎上了墨景然再次偷瞄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
墨景然像是被烫到一般,转开脸。
掩饰性地望向远处,但那紧绷的侧脸线条和微微发红的耳廓,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涛汹涌。
她的顺从和她并未表现出愤怒,都让他那颗初尝情愫的心,生出笨拙的误解,以为他们之间,已然有了心意相通。
他既羞赧无措,又隐隐的欣喜。
而姜袅袅,将他这副欲语还休,面红耳赤的模样尽收眼底,心中那股得意之情简直要满溢出来。
她几乎要在心里欢呼。
将他人情绪乃至认知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快意,比她预想的还要有趣得多。
她甚至故意把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师兄,我们该出发了吧?”
这一声“师兄”,唤得比往日更轻柔绵长。
墨景然声音有些发紧:“……嗯,走。”
他率先迈开步子,却又不自觉地放慢了速度,似乎想与她并肩,却又不敢靠得太近。
姜袅袅跟在他身后,唇边勾起一抹狡黠而畅快的笑意。
阿怜依旧走在最后,看着姜袅袅得意的神情。
山路在熹微晨光中不断向上延伸,最后一缕夜雾也消散无踪。
当三人终于踏过最后一级覆满青苔的石阶,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已置身于玉虚秘境最高峰的山顶。
一片相对平坦开阔的平台,历经岁月风霜,表面光滑如镜,又带着纹理。
平台边缘云雾缭绕,俯瞰下去,秘境大半景色尽收眼底,灵气氤氲,恍若仙境。
周遭寂静无声,连风声到了此处都变得格外轻柔。
但平台正中央的景象却非同一般。
那里,一把长剑,笔直地插在岩石之中。
剑身大约有三分之二没入坚硬的灰白岩石,只余剑柄与一小截剑身暴露在外。
剑柄样式古朴,并无过多雕饰,却自有威势。
最为引人注目的是它的颜色,沉郁而炽烈的暗红色,似干涸的鲜血,在晨光下流淌着内敛而危险的光泽。
以这把剑为中心,一道深不见底,蜿蜒扭曲的狭窄缝隙,如同大地被撕裂的伤疤,沿着岩石表面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长度惊人,几乎覆盖了小半个平台。
缝隙边缘焦黑,仿佛是被极高的温度瞬间灼烧而成。这
姜袅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上前,绕着那暗红长剑走了两。
伸出双手,稳稳握住了那暗红色的剑柄。
触手微温,她深吸一口气,运转灵力,用力向上拔去。
剑身纹丝不动。
姜袅袅不信邪,脸上泛起一层薄红,这次用上了十成十的力气,甚至将全身灵力都灌注于双臂,脚下岩石都被她踏出了细微的裂纹。
暗红长剑依旧稳稳地插在岩石中,连一丝晃动都欠奉。
她自然拿不出来,这柄剑,蕴含着杀伐之气,冥冥之中自有其主,岂是她能随意撼动?
它静静等待着它命定的主人,而那人自然是墨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