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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泉州港口。
秦书一行人备好行囊,正式启程回京。
许亭枫带着王若瑶、许容慧,亲至港口送别。
“嘉儿,荀儿,回了京城,要听祖父祖母的话。”王若瑶红着眼眶,满眼不舍地望着两个孩子。
连一向稳重的许亭枫,也忍不住伸手抚了抚两个孩子的头顶,温声叮嘱:“要照顾好自己。”
许容嘉牵着许承荀的手,含泪点头。
“爹爹、娘亲放心吧。”
“京城是咱们自己家。”说着,她抬眼看向身侧的秦书,眸中满是孺慕之色。
秦书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髻,转头对许亭枫夫妻道:“你们尽管放心,孩子有我和你爹照看。”
“倒是你们二人,在外务必保重身体,安危最是要紧,切记。”
王若瑶含泪颔首,许亭枫沉声道:“儿子记住了。”
“娘,此次回京路途遥远,您也多保重。”
秦书笑了笑:“知道了。”她目光转向一旁默立的许容慧,温声道,“容慧,祖母走了。”
一直强作镇定的许容慧,鼻头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她屈膝行礼,声音微哽:“孙女恭送祖母,愿祖母一路顺风。”
秦书细细看了看她,轻轻点头:“照顾好自己。”昨夜祖孙二人同榻而眠,说了一宿贴心话,此刻也不必再多叮嘱。
她见许亭枫三人都还算稳妥,心中放下心来,便道:“时辰不早了,我们该登船了。”
海风阵阵,空气里裹着淡淡咸湿气息,吹得人眼眶发酸,更添离愁。
许亭枫喉咙一哽,郑重道:“娘,一路顺风。”
秦书点头应下,许亭梧等人也纷纷上前道别。
行李早已由下人搬上船,几人依依不舍地回望港口,随即踏上回京的大船,扬帆往北,直奔京城而去。
许家园内,厅堂静谧。
蓝氏、陈娇娘、卫妙云三人凑在一处,边吃茶点,边议论近日京中沸沸扬扬的消息。
“太后娘娘这次行事,真是叫人摸不透。”
“外头都传,她这是大义灭亲呢。”蓝氏压低声音,即便厅外守着的都是心腹丫鬟婆子,她也依旧带着几分忌惮。
陈娇娘捧着茶盏,低声附和:“到底是亲母子,太后这般,还不是为了皇上。”
蓝氏深以为然:“父母爱子,原也是没法子。”
“只是谭家那些旁支,这次算是栽了。”
陈娇娘抿了口茶,淡淡开口:“这些世家大族,枝繁叶茂,每年供养旁支要耗多少银钱,咱们管过后宅账目的都清楚。”
“这事一过,谭家主支日后反倒轻松了。”
蓝氏连连点头,又叹道:“可终究名声上,难听了些。”
陈娇娘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名声值几个钱。”
“何况太后身份尊贵,旁人纵有议论,也不敢明着放肆。”
太后一道懿旨,令谭氏主旁正式分家,此事当即在京城勋贵圈里,闹得天翻地覆。
不少世家心中早有清理旁支的念头,却顾忌家族名声、祖宗遗命,迟迟不敢贸然行动,只在一旁观望。
另有一派人固守家族根基、看重宗族集体利益,对太后此举则是极力抵制。
即便皇帝早已派人在民间为太后造势洗白,弹劾太后不忠不孝、违背祖宗遗命的奏折,依旧厚厚堆在了御案之上。
此事甚至牵扯到女子德行,有御史直言上奏,称妇人不该干涉朝堂内政,安居后宅、相夫教子才是本分。
这话在朝堂一说出口,近些年入朝为官的女官们顿时愤懑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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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费尽心力才换来如今的地位与成就,绝不肯因几句谗言,便让一切付诸东流。
女官之中,昔日的长欢县主齐昭,率先站出来发起辩驳。
齐昭虽不是女官中最出众的,可身份特殊。
面见太后、皇后极为便利,身后更有各大世家女眷鼎力支持。
世家官宦家的女眷大多知书达理,齐昭等人入朝为官,无疑给了她们出头的希望。
也正因如此,不少人家开始将原本只用于培养男丁的资源,分出一部分倾注在女儿身上。
女官们,以及家中女儿已入仕、且颇有才干的官员,纷纷站出来支持皇帝。
御书房后殿,气氛闲适。
皇帝斜倚在软榻上,与许则川对弈。
他笑着落下一子,开口问道:“爱卿,朕这一子,落得如何?”
许则川拱手赔笑:“皇上圣明,臣敬佩不已。”
皇帝朗声笑道:“这些老狐狸,朕若不拿出些真手段,他们还真当朕是在儿戏。”
许则川想起近日京中乱象,自家往来不断的拜帖,缓缓开口:“世家大族根深蒂固,皇上此番举动,难免让他们心生惶恐。”
皇帝心中了然,许家本就有他安插的人手,近日府中热闹的光景,他自然一清二楚。
“这些世家存在的时日,比大瑜王朝还要长久,民间更是流传着,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王朝这般说法。”皇帝说这话时,似笑非笑地看向许则川。
许则川心头一凛,神色愈发恭敬:“皇上勤政爱民,提拔寒门、重用贤良,如今大瑜国力蒸蒸日上,全赖皇上之功。”
“臣以为,这句传言,定会止于皇上手中。”
皇帝神色渐缓,眼中泛起光亮:“爱卿当真这般想?”
许则川拱手正色道:“皇上乃明君,臣谨遵先师范太傅遗志,一心辅佐皇上,尽忠效力。”
提及范太傅,皇帝神色也郑重了几分。
若非当年太傅忠心正直,先皇未必能顺利登基。
“爱卿是太傅高徒,朕自然信得过你。”
皇帝轻叹一声,看向御案上堆积的奏折,“你看,这些全是弹劾母后的,不忠不孝、罔顾人伦,一堆罪名,倒真是费尽心思。”
许则川垂首敛眸,静静听着皇帝发泄。
皇帝随即问道:“爱卿,你说朕该如何处置这些人?”
近日弹劾最凶的,无非是古板文官与世家利益集团的代表。
皇帝早想清理这批人,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由头。
此次事态闹得如此之大,按皇帝的性格,他难免动了连根拔起的心思。
许则川指尖微顿,心中暗自思忖,忽而眸色一亮,轻声开口:“皇上。”
皇帝应了一声,满是期待地看向他。
“前些日子,臣的发妻寄来书信,提及琉球一事。”
“皇上仁厚爱民,不愿伤及当地百姓,特命军中将领怀柔处置。”
“只是军中将领,行事刚直,哪里比得上这些文官心思缜密,擅长安抚教化。”
皇帝闻言一震,眼中瞬间精光乍现,朗声笑道:“爱卿好计策!”
许则川躬身恭敬道:“身为臣子,自当为皇上分忧。”
他此举一来是为皇上解难,二来也是自保。
既避开了皇帝的猜忌,又柔和化解了朝堂矛盾,也不会被世家记恨,可谓两全其美。
皇帝看向许则川的眼神愈发温和,心中暗暗道:“不愧是朕最忠心能干的许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