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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晃就来到质子们在国子监的最后一课。
炭火在角落的铜盆里烧得正旺。
陈夫子捋着花白的胡须,目光扫过堂下这些学生,浑浊的老眼里透着平日少见的温和。
“诸位来自四海,相聚于此,同窗一载,亦是缘分。”
“今日之后,各自归国,望尔等勿忘圣贤教诲,以所学造福邦国,亦莫忘了这份同窗之谊。”
小老头难得一上来没有抽背默写,搞这么煽情,几个多愁善感的默默就红了眼。
作为告别,夫子提议大家互赠一封手写的告别信或者临别礼物,以寄情思。
自己则叹了口气,走出去,把课堂留给他们发挥。
半个时辰过去,陈夫子回来。
“大家准备的怎样,谁要第一个展示呢?”
话音刚落,兀吉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大踏步走到棉棉面前,从袖中掏出一张折叠的纸。
棉棉:“?”
“六公主,这是本王子给你的临别赠礼,可不要感动哭鼻子啊。”
棉棉带着好奇,伸出小手接过纸张。
纸上赫然是一只伸着长脖子的大王八,动作表情跟她此刻一模一样!
旁边还用蹩脚的大景字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赠:小气包子公主!”
“兀吉腻过分!”
棉棉猛地一跺脚,转向夫子告状。
“夫子,兀吉他画王八骂窝!”
陈夫子眉头一皱,正要开口训斥。
一个清冷的声音已经从后排悠悠传来。
“看来小王爷精力实在充沛。”
景华珩今日特地来旁听这最后一课,他端坐于末席,存在感却无人能忽视。
“既然如此,便去廊下静静心,感受一下我大景冬日的风光吧。”
窗外,北风正卷着雪粒子呼啸而过,拍打在窗棂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光是听着,就觉得寒气钻进了骨头缝里。
兀吉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变成个大苦瓜。
可迎上景华珩那双幽深的眸子,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灰溜溜地起身,耷拉着脑袋,一步三挪地到廊下罚站去了。
棉棉立刻转怒为喜,冲着他萧瑟的背影,悄悄探出小脑袋,得意地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
日磾、乌洪倒是学聪明了,信写是写了,但……看不懂啊。
轮到花璃。
她走到棉棉面前,眼眶红红的,像是已经哭过一场。
她将一幅自己绘制的南诏风光图,还有一个锦缎香囊,一并递给了棉棉。
“棉棉,这个香囊你戴着,小玉会保护你的。”
花璃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几乎要再次哽咽。
棉棉接过画,又好奇地捏了捏手感超软的香囊。
她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特殊的草木清香钻入鼻腔。
她忍不住打开香囊的束口,往里瞧了一眼。
只见香囊底部,一只胖乎乎,圆溜溜的小虫子正在缓慢蠕动。
虫子白白胖胖,在幽暗的香囊里泛着淡淡的玉色光泽。
棉棉内心狂叫。
【啊啊啊!系虫子!系活的虫子!】
【它看起来好像一颗会动的糯米糕……】
【不行不行!这系发发的心意!不能吃!绝对不能吃!】
她内心的天人大战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努力挤出一个甜甜的笑,将花璃连人带礼物紧紧抱住。
“谢谢发发!窝、窝一定会好好保管它的!”
“保管”两个字被她咬得格外重,生怕自己一个嘴馋就辜负了好友的心意。
最后就是展示临别信了。
其他人纷纷研墨铺纸,笔尖在纸上划过。
唯有棉棉,对着眼前的笔墨纸砚,抓耳挠腮。
她会写的字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拼凑出的句子更是颠三倒四,不成样子。
看着别人笔下流畅的诗文,她急得就想把发发送的虫虫吃掉。
忽然,她脑中灵光一闪。
她丢开毛笔,从自己的小荷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炭笔和一本小册子,唰唰唰地在纸上画了起来。
不一会儿,她便将自己的“大作”郑重撕下,小心翼翼地交给了花璃。
花璃疑惑展开。
只见纸上画着一个扎着小辫的小女孩,正笑得见牙不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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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画面的最下方,是一只正在织着网的小蜘蛛。
花璃眼泪“啪嗒”一下就掉了下来。
这次不是伤心,是感动,是哭笑不得。
“棉棉你把我画的好丑,不过,这是我收到过最特别的信!”
她一把将棉棉紧紧抱在怀里。
三日后,京城外的长亭。
天地间一片苍茫,白雪覆盖了远山近野,枯枝上缀满了琼花。
大景帝派景华珩代表皇室,于此地为诸位质子送行。
棉棉穿了一件厚厚的红色斗篷,帽子边缘镶着一圈雪白的狐狸毛。
她像一团滚动的火焰,在素白的天地间格外醒目。
她小跑到花璃的马车前,从温暖的怀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只雪白的猎隼。
猎隼神骏非凡,即便被一个小娃娃捧着,也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
“发发!这个给腻!”
棉棉踮起脚尖,努力将猎隼递过去。
“它叫‘闪电’,飞得可快啦!以后腻想窝了,或者有银欺负腻,就让它送信回来!窝让锅锅去帮腻打架!”
她拍着自己被厚衣服裹得圆滚滚的胸脯,说得豪气干云。
花璃接过猎隼,入手沉甸甸的。
她难得没有那么排斥鸟,她抚摸着猎隼顺滑光亮的羽毛,重重点了点头。
“嗯!谢谢你,棉棉!我也会想你的!”
她说着,褪下自己手腕上的一串手链,戴在了棉棉白嫩的手腕上。
手链是用南诏特有的香木珠子和几颗宝石串成,散发着和香囊里类似的清香。
“这个给你,戴着它,蚊虫不敢近身,还能安神。”
另一边,兀吉、日磾正准备登上他们的马车。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都带着准备看好戏的坏笑。
他们一大早就吩咐侍从,在棉棉回宫的马车里藏了好几条草蛇模型跟几只做得超级逼真的蜈蚣模型,就等着吓唬她这个娇滴滴的公主。
然而,兀吉的侍从刚掀开车帘——
“啊啊啊!蛇!有蛇!”
侍从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从马车里滚了出来,脸色惨白。
紧接着,日磾的马车那边也传来了惊呼。
“蜈、蜈蚣!好多蜈蚣!”
他的侍从同样脸色发白地从车上跳了下来,指着车厢,话都说不完整。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几条滑溜溜的小青蛇,正从兀吉马车的坐垫下探出头来,吐着信子。
而日磾的马车里,几十只黑褐色的真蜈蚣,正密密麻麻地在他的行李上四处爬行。
蜈蚣是棉棉让灰灰从御兽园墙角动员来的。
至于那些小青蛇,也是灰灰的朋友们友情提供的。
兀吉、日磾满脸错愕,怎么会这样!?
棉棉躲在景华珩宽大的身影后面,悄悄探出个小脑袋。
她无辜眨眼睛,“哎呀呀,腻们的马车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小伙伴呀?系不系腻们太受欢迎啦?”
景华珩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帮两位殿下清理干净,莫耽误了行程。”
兀吉跟日磾看着棉棉那狡黠得意的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两人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车队缓缓启动,马蹄踏着积雪,车轮碾过冰辙,渐渐消失在茫茫雪道的尽头。
棉棉一直望着那个方向,直到车队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刚才的嬉笑闹腾都散去了,她小脸上终于露出了明显的不舍。
她靠在景华珩身边,“锅锅,他们都走了,以后又没银陪窝玩儿了……”
景华珩低下头,看着小家伙有些蔫蔫的模样。
他伸出手,将她斗篷帽子上沾染的几片雪拂去。
“天地如逆旅,你我皆行人。今日之别,并非终点。”
他抬眼,望着远方天地交接的那条雪线,缓缓吟道:
“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
棉棉仰起头,看着景华珩清俊的侧脸,大大的眼睛里盛满了疑惑。
景华珩浅浅一笑,“意思是,无论他们身在何方,我们都看着同样的青山,淋着同样的雨水,仰望同一轮明月。”
“只要心中有念,情谊便不会因距离而疏远。他日,自有重逢之时。”
棉棉听着景华珩的话,看着眼前银装素裹的壮丽山河,用力地点了点头。
是啊,发发有闪电。
她有手链,还有锅锅……
就算暂时分开了,他们也还是好朋友。
水无定,花有尽,她们将来一定会再次相逢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