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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四章 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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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月妃与安国公府认亲后,其在宫中的地位便扶摇直上,几乎到了无人敢与之争锋的地步。

    月妃的轿辇过处,连高位的妃嫔都要驻足避让。

    皇后身为中宫,也时常被她明里暗里地顶撞。

    究其原因,无非是安国公夫妇自觉亏欠了女儿多年,恨不得将天上的星星月亮都摘下来补偿。

    愧疚疼爱,化作了近乎盲目的偏袒与有求必应,其宠溺的程度,连大景帝都自叹弗如。

    安国公更是厚脸皮求来了特旨,可随时携夫人入宫探望月妃。

    要知道,这在大景朝可是前所未有的恩典。

    朝堂上,风向更是彻底倒向了月妃。

    但凡有不开眼的御史言官,对月妃的行事稍有微词,安国公一派的门生故旧便——

    一人一顶“离间天家骨肉”、“对功臣之后不敬”的大帽子扣下来。

    一时间,月妃风头无两。

    就连之前安国公夫人中毒一案,也因牵扯到这位新晋宠妃,成了京城百姓茶余饭后最津津乐道的话题。

    大景帝为了不落人口舌,下令给大理寺,务必严查,给安国公府一个交代。

    这日,安若微扶着安国公夫人从宫中出来,暖轿早已在宫门外候着。

    马车内,安若微望着安国公夫人鬓边又添的几缕银丝,犹豫再三,终是忍不住开口。

    “父亲,母亲,你们真觉得,月妃娘娘……是姐姐吗?”

    话音刚落,安国公夫人脸上的笑意一僵,“微微啊,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你是不是怕爹娘有了阿月,就不要你了?”

    她伸手握住安若微的手,“你放心,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女儿。”

    安若微连忙摇头,“没、没有,娘,我怎么会这么想呢?我只是……”

    她只是觉得,那个在宫中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爱算计人的月妃,与她从小听到大的姐姐形象,实在相差太远。

    “你确实不能这么想!”

    安国公开口,他掀开车帘一角,目光却并未看向安若微,而是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语气冰冷。

    “我们都欠你姐姐太多了,如今好不容易失而复得,定要千倍百倍地补偿她!你身为妹妹,理应为她高兴,万万不可因一己私心,生出嫉妒之意!”

    安若微愣住。

    第一次见这样的安国公。

    记忆里,父亲……从未用如此重的语气对她说过话。

    哪怕是当年,她不顾所有人的反对,执意要退掉那门婚事,父亲也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未曾有过一句斥责。

    难道……真的是她错了?

    真的是她害怕失去父母多年的宠爱,心中生出了嫉妒,才会看月妃处处不顺眼吗?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些从小听到大的关于姐姐的故事。

    姐姐丢失时八岁,已经开了蒙,性情活泼爽朗,像极了父亲。

    她尤其爱吃辣,父亲常常笑着说,他自己这个北境长大的人,都比不上女儿那股无辣不欢的劲头。

    可是月妃呢?

    但凡沾了点茱萸花椒的菜,她都避之唯恐不及,只说是肠胃柔弱,受不得辛辣刺激。

    失了忆,连口味都会彻底改变吗?

    还有……月妃似乎对永宸公主充满了敌意。

    她甚至向父亲暗示,六公主碍眼,想要除掉她。

    永宸公主冰雪聪明,机灵可爱,不说之前帮她解围一事,更是间接促成她们姐妹相认的恩人。

    姐姐若真是父亲口中那般心地纯良,又怎会对一个稚童生出这般没来由的恶感?

    安若微每每回想,都寝食难安,夜不能寐。

    姐姐,真的是姐姐吗?

    安若微这点心思隐藏的并不高端,月妃自然察觉到了。

    甘露宫,她对着菱花镜,慢条斯理地摘下一支赤金镶红宝的流苏簪子,唇角缓缓勾起。

    没想到,自己的催眠术,对这个名义上的妹妹,效果竟如此有限。

    “既然不能为我所用,反而成了隐患……”

    她将簪子随手扔进妆匣,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那便除了吧。”

    休浣日,天气晴好。

    棉棉百无聊赖地趴在慈宁宫的窗台上,用糕点渣喂着檐下的几只灰背麻雀,喂着喂着,就收到了安若微邀她过府一叙的帖子。

    能出宫玩,还可能有好吃的!

    棉棉一扫方才的萎靡,兴冲冲地就跟着来接的马车去了安国公府。

    到了安国公府,安若微亲自接待了她。

    “安姐姐,又漂酿了呢!”棉棉睁眼说瞎话。

    安若微一下子就笑了,“你啊,惯会说好听的。”

    棉棉一听,理论道:“银生不过三万天,不听点好听,岂不系亏得慌?”

    “就要及时行乐,听顺耳的话才算不辜负这好日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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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啊你,尽是歪理。”

    安若微让人端上各色茶点,玲珑剔透的水晶糕,香甜软糯的杏仁酪,还有烤得金黄酥脆的奶皮子。

    棉棉也顾不上跟她讲人生哲理了,小勺子一挖,就往嘴里塞。

    当然,她还记得谁是她的饲主。

    一边努力吞咽,一边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含糊不清地看着安若微。

    “安姐姐,腻肿么啦?不开心嘛?”

    “要窝嗦,不开心的时候就要次好次的!次饱了就有力气开心啦!”

    安若微看着棉棉小馋猫附体,心中郁结稍散,不由得牵起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公主殿下年纪虽小,说出来的话却很有道理。只是……有些事,并非吃饱就能解决的。”

    棉棉舔了舔嘴角的奶渍,一副小大人似的拍了拍自己没什么肉的胸脯,豪气干云。

    “那腻告诉窝呀!窝虽然小,但窝懂得可多啦!锅锅都说窝系人小鬼大!”

    “腻说说,系不系有人欺负腻了?告诉窝,窝帮腻去骂他!窝骂人可厉害啦,灰灰都骂不过窝!”

    安若微被逗得可算是露出了今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棉棉见她笑了,更是想了法子逗她。

    花厅里一片欢声笑语。

    “砰”的一声,花厅门被推开。

    一群官差闯了进来,为首一人身形高大,面容冷峻,正是大理寺少卿周正。

    他目光在厅内扫了一圈,最后锁定在安若微身上。

    “安小姐。”

    安若微起身,“大人这是?”

    “你涉嫌参与安国公夫人中毒一案,证据确凿,请即刻随我等回大理寺接受讯问!”

    安若微呆住,“……什么?”

    棉棉“噌”地一下,从小凳子上跳了下来,张开手臂,挡在安若微身前。

    她叉着腰,鼓着小脸,奶凶奶凶地瞪着周正。

    “腻们胡嗦八道些什么吖!安姐姐肿么可能会害婆婆!婆婆系她娘亲吖!”

    周正看到棉棉,眉头皱了一下,但还是依着规矩拱了拱手,语气端的是一个公事公办。

    “下官参见六公主。此乃公务,还请公主殿下莫要妨碍。刀剑无眼,以免误伤。”

    棉棉挑眉。

    真是稀奇。

    她已经很久没遇到敢这么不客气跟她说话的人了。

    “窝不管!安姐姐系好银!今天腻想带走她,先问过窝同不同意!”

    她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

    周正眼神一冷,“既然如此,那就得罪了!来人——”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就在周正的手下即将上前的瞬间,刚从宫中回来的安老夫人闻讯赶到,看到花厅内剑拔弩张的景象,脸色难看。

    “娘!”

    安若微眼眶瞬间就红了。

    “微微,这是怎么回事?”安老夫人快步上前,一把将安若微护在自己身后,满面怒容地质问周正。

    周正将刚才的话,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

    安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周正的鼻子。

    “一派胡言!简直是一派胡言!”

    “微微是我一手养大的孩子,她是什么品性我最清楚!她怎么可能害我?!”

    周正似乎早有准备,不再与她争辩,而是直接转向被护在身后的安若微。

    “安小姐,夫人寿宴前三日,你是否独自去过城西的百草堂?”

    “寿宴当日,夫人中毒前喝的那碗参汤,是否经你之手端上?”

    “汤品从厨房到宴席,中途是否未经他人之手,由你亲自送至夫人面前?”

    每问一个问题,安若微脸色都白上几分,她确实因为想要调查姐姐旧事,去过城西,去百草堂也是见母亲身体不适想要抓些药材;那碗参汤,也确实是她在厨房里亲眼看着炖好,亲自端给母亲的……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无法否认。

    周正看着她煞白的脸,点了点头,“那就没错了!”

    “经大理寺所查,老夫人所中之毒,正是下在那碗参汤之中。人证,百草堂的伙计已指认出你;物证,下官在呈上来的汤碗残渣中验出了毒物。”

    “安小姐,你还有何话说?”

    安老夫人跟安若微都傻了。

    安老夫人不敢置信地缓缓转过头,看向自己一手养大的女儿,眼神里浮现动摇。

    “微微,你、你真的……”

    安若微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拼命地摇头,“没有!娘!女儿没有!女儿怎么会害您?!”

    棉棉在一旁听得小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疙瘩,她压根就没怀疑过安若微,安若微身上太正了,一点害过人的痕迹都没有。

    “腻系不系少查了什么东西?安姐姐有什嘛理由要去害婆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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