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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玉阶生露,银汉横空,更漏声敲过,发出沉闷回响。
月妃刚服侍大景帝睡下,浑身的骨头都透着一股酸软。
她揉着不堪一握的腰肢,正准备歇下,窗外却传来一声夜莺的啼叫声,婉转却短促。
月妃知道这才不是什么夜莺,这是让她汇合的暗号。
她眉头紧紧蹙起,眼底划过一抹不耐。
不过再如何烦躁,她还是将胳膊小心翼翼地从大景帝的颈下抽出,寝殿内,值夜的宫人垂首侍立,似乎看不见月妃的动作。
月妃披上外衫,打开门,避开外面的侍卫,隐入御花园某假山的阴影里。
一个黑衣人早已等在那里,背对着她,如果不是月妃太熟悉他,恐怕已经把他与夜色混为一体,径直走过去了。
“非要挑这种时辰?”月妃一开口,就带着陈年老怨气,“老娘刚应付完那老皇帝,一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若被人瞧见与你在此私会,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黑衣人缓缓转过身。
一张覆盖了半张脸的玄铁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
“主上问,进展如何?”
月妃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萧贵妃那贱人防我跟防贼似的,宫里的人手全被她捏在手里,难以下手。老皇帝这边,倒是渐入佳境。”
黑衣人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那张易容后的脸上,关心道:“你的脸,还好用吗?”
月妃下意识抚上自己的脸,指尖传来不属于自己肌肤的触感,她嗤笑出声。
“怎么?终于被我的美貌倾倒了?可惜,本姑娘眼光高得很,看不上你这种木头疙瘩。”
黑衣人无意与她斗嘴,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玉瓷瓶,径直抛了过去。
“解药。”
“若无他事,我去向主上复命。”
“等等!”月妃接住瓷瓶,攥在手心,叫住了转身欲走的黑衣人。
“帮我教训个人。”
“谁?”
“大景六公主,景华棉!”
……
距离秋闱揭榜还有小半个月。
御花园临水回廊,秋光浸着暖光,彩带轻飏。
大景帝被京城学子的书卷气所感,特诏设秋禊宴,邀群贤临水雅集。
曲水流觞,风软云舒。
绘着精致纹样的羽觞,盛着澄澈的御酒,在蜿蜒水渠中随波逐流。
各宫妃嫔以及受邀的世家子弟们分坐两侧,水声潺潺,笑语晏晏。
国子监也为此特地放了一天假。
棉棉特意选了个离水渠特远的地方,趁着他们在前面吟诗作对,自己看着眼前数不清的点心,乐得差点原地转了两个圈。
小屁股刚一沾上软垫,她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就开始对桌上的美食进行扫**。
“救命!这玫瑰酥也太会做了吧,层层叠叠的,一口下去不得酥到天灵盖发麻。”
“哇塞!这玉露团也太会卖萌了吧,白白嫩嫩圆滚滚,快到窝嘴里来!”
“呜呜呜这缠丝兔兔也太乖了吧!粉粉嫩嫩还翘着小耳朵……不行不行,可爱不能当饭吃,先让窝啊呜一口再说!”
她一边往嘴里塞着,一边在心里碎碎念。
【流觞啊流觞,腻慢慢流,千万别来找窝,窝跟诗词歌赋不熟,只跟点心熟……】
她正埋头苦干,一块绿豆糕刚啃了一半。
正所谓,说什么来什么。
那盛着酒的羽觞,在水中打着旋儿,晃晃悠悠,不偏不倚,正好停在了她面前的回旋水湾里。
全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到了这个角落。
一位老翰林捋着胡须,笑眯眯地开了口,“哟,轮到六公主殿下了。”
“老臣听陈编修说,六公主殿下聪慧机巧,不知今日可否一展才情,赋诗一首啊?”
陈编修就是这段时间在国子监给她们讲学的陈夫子。
棉棉手里还捏着那半块绿豆糕,小嘴微微张着,整个人都呆住了。
陈老头会夸她?别搞笑了,她天天不是睡大觉就是画王八,陈老头是不是气糊涂了才这么说的?
还有,赋、诗!?
她小脑袋瓜里,除了“嘎嘎嘎”跟“好吃好吃”,就再也挤不出别的东西了啊!
无数道目光落在身上,有看笑话的,也有鼓励的。
她心一横,将剩下的绿豆糕整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
是腻们让窝赋的啊!
她闭着眼睛,摇头晃脑道,“曲水流着走,糕糕吃不够。”
“溪水转呀转,棉棉最能干!”
全场安静了一瞬,紧接着,不知是谁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瞬间此起彼伏。
连主位上的大景帝,都无奈地抬手扶额,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坐在不远处,一直安静饮茶的景华珩,执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呷了口茶,清冷的嗓音里裹着笑意,“别人赋诗显风雅,你倒好,一首诗把自己的馋嘴暴露得明明白白。”
“真是深得‘民以食为天’之精髓,质朴无华,返璞归真。”
他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原本就忍笑忍得辛苦的宗室子弟,肩膀抖动得更加厉害了。
连上首的大景帝都差点被一口茶水呛到,指着景华珩,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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棉棉:“!!!”
啊啊啊,她听得懂啊!
臭锅锅居然笑话她,说她是个只知道吃的贪吃鬼!
虽然她的确是吧,但也不能说出来啊!
棉棉红温了,小脸烫得能煎鸡蛋,现在恨不得在地上刨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她拿了一盘子糕点,扭头就跑。
一路跑到回廊临水的那一侧,扒着朱漆栏杆,把滚烫的脸深深埋进自己的臂弯里,这才好受了点。
月妃一直不动声色地留意着棉棉的动向。
见她受窘跑开,独自一人待在水边,她想起那人给她的纸条,眼底暗光一闪,端着笑跟了过去。
棉棉正趴在栏杆上,感受着小风给脸降温,耳边突然响起一个让她不舒服的声音。
“六公主殿下,怎得一个人来这儿吹风了?”
棉棉扭头,果然是月妃这个烦人精。
她可没忘记,上次因为她被锅锅罚抄写《论语》三遍,那可是《论语》!还三遍!
月妃似乎看不懂棉棉眼里的排斥,走近道:“虽说今个天气不错,但水边风凉,你年纪尚小,可别着了风寒。”
棉棉别过头不想搭理她。
月妃却不放过她,“诗词不通亦是常情,棉棉不必挂怀,席上又添了几道新菜色,不若随本宫一同回去吧。”
她说着,便故作亲昵地想靠近棉棉,伸出手,似乎是想拍拍她的背以示安慰。
棉棉感觉到月妃的靠近,心里更烦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个女人想干什么?
“棉棉系腻能叫的嘛?窝讨厌腻啊,腻能不能奏凯啊,以为化了张林姨姨的脸,窝就会稀饭腻?搞笑,真系搞笑。”
月妃眼底闪过一丝阴鸷,这小屁孩。
棉棉说完,就嫌弃地往旁边躲了躲,小身子紧紧靠住了栏杆。
要的就是她靠近栏杆!
月妃眼里闪过一丝暗光,假笑道:“公主小心,这地面有些湿滑,莫要掉进水里啊。”
她这样提醒,脚却不着痕迹地向前挪了一小步,看似无意,却正好将棉棉最后一点退路堵死,逼得她更贴近栏杆。
也因为她这一声提醒,棉棉才猛然注意到,自己离水面这么近!
完了,她怎么感觉自己头重脚轻,头晕目眩,头沉如铅……
就在她失神的这一瞬间,脚下踩着的青石板的确因为靠近水边而沾染了湿滑的苔藓。
她重心瞬间不稳,“啊呀”一声惊呼,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身后的朱漆栏杆本就有些年头,被她这么一压,竟“咔嚓”一声断裂开来!
眼看她就要一头栽进太液池!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月妃脸上的得意。
好家伙!
她说这个坏女人今天怎么这么好心,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
棉棉眼中骤然闪过一丝金光。
正准备欣赏小屁孩落水的月妃,脑中瞬间一片空白,出现了刹那的失神。
就是现在!
棉棉趁机伸出手,一把攥住了月妃的手腕。
更准确地说,是攥住了她手腕上便宜父皇赏赐的那只碧玉镯子!
“噗通——”
“噗通——”
两道落水声,不分先后地炸响!
“不好!六公主落水了!”
“月妃娘娘也掉下去了!”
景华珩在听见惊呼的瞬间就已起身,在看到水花四溅的池面时,他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跳了进去!
“珩儿!”皇后惊呼。
“还愣着干什么,给朕救人!”这是大景帝。
秋天的池水到底不如夏,刺骨的寒意让人想死。
棉棉猝不及防呛了一大口水,但下一秒,她就屏住了呼吸,上辈子被倒霉主人按在水里魔鬼训练的记忆涌上脑海,手脚并用地划动起来,很快就稳住了身形。
她从水里冒出个小脑袋,一甩头上的水珠,就看见不远处同样落水、正在惊慌失措扑腾、发髻散乱、仪态全无的月妃。
月妃也看到了她,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小灾星不是怕水吗?
怎么看起来游得比她还稳当?
棉棉怕水不假,可她也会水。
会游泳这事,还真得多谢上辈子主人的魔鬼训练。
不过,怕水的本能依旧刻在骨子里。
但那又什么关系?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反正已经湿透了,棉棉心里的小恶魔瞬间探出了头。
都怪眼前这个坏女人!
要不是她,自己还能炫好多点心!
亏了,亏大发了。
她舌头抵着牙尖,坏笑着,她要给这个想害死自己的坏女人,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