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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六章 无可奉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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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避暑山庄回来,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

    夜幕浓稠,不见星子,只有一弯残月挂在黢黑的檐角。

    风声呜咽,吹得廊下的灯笼左右摇晃,光影不定。

    慈宁宫。

    棉棉盘腿坐在铺着雪白狐裘的榻上,她面前,为首的是白羽,其次是灰灰,雪团。

    棉棉一脸严肃,“所以。”

    “腻们把皇宫的沟洫都快翻烂了,把京城的上空都快盯出窟窿了,还系没找到那几个刺客半点影子?”

    白羽扑棱了一下翅膀,发出粗嘎的叫声。

    【大人,非是我等不尽心。】

    【实在是那些两脚兽太过狡猾,他们肯定不是普通的刺客。】

    这话鬼都知道,棉棉叹了口气,小手托着腮帮子,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林姨姨与窝已经有了因果,这个仇不能不报。”

    她虽然有时候笨笨的,还总想着利用她……

    但不管怎么说,收益最大的是她。

    棉棉脑海里闪过林芸倒在血泊中,拼尽最后力气对她说的话,心口就一阵发闷。

    她还不太明白这种感觉究竟是什么。

    但她知道,她要那些坏人死!

    这种念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不再仅仅是为了所谓的因果,更像是一种……承诺。

    对那个坏的不够彻底的人的承诺。

    “靠腻们不行了。”棉棉从榻上站起身,“看来,窝得去找个脑子好使的工具银帮忙了。”

    ……

    九王爷府。

    景昌舟刚处理完一些政务,准备宽衣沐浴。

    他刚刚解开外袍的系带,身后的烛火猛地一晃。

    他眼神一暗,头也未回,手臂向后一探,反手一抄。

    两根手指稳稳夹住了一枚破窗而入的飞镖。

    镖尾上,还系着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东西。

    景昌舟眉心微蹙,他取下那个小小的油纸包,展开。

    几块切得四四方方的桂花糖赫然躺在纸上。

    景昌舟:“……”

    这暗器的路数,有些野啊。

    窗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

    他眼神瞬间一凛,“谁?”

    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从窗沿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在烛光下亮晶晶的。

    “九蜀黍,系窝吖,棉棉!”

    “腻的功夫好厉害吖!”棉棉翻下窗,比了个大拇哥。

    景昌舟看着这个不请自来,还奇奇怪怪的小侄女,额角的青筋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景、华、棉!深更半夜,爬墙翻窗,掷镖谋害本王,你最好给本王一个合理的解释。”

    棉棉拍了拍刚才翻窗时手上沾染的灰,仰起脸笑嘻嘻的,“窝当然系来找九蜀黍帮忙呀!”

    “帮忙?”

    景昌舟慢条斯理地将外袍重新穿好,遮住了线条分明的胸膛,而后走到桌边坐下。

    他端起茶杯,掀开杯盖,却没有喝。

    “你不是已经有本王昌盛军的兵符吗?调动他们去查便是了。”

    棉棉立刻小跑着凑过去,两只小手扒着桌子边缘,踮起脚尖,才勉强露出半个脑袋。

    她眨巴着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开始了她的表演。

    “九蜀黍~昌盛军到底系腻的呀,腻用了那么多年,肯定像腻的左膀右臂一样顺手!”

    “窝还小呢,这种需要动脑子的事情,不适合窝这种天真烂漫、活泼可爱的小宝宝~”

    景昌舟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用、了、那、么、多、年?

    这小妮子是在拐着弯儿说他老吗?

    他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他挑起一边的眉毛,看着她“那你为何不去寻你的太子哥哥?本王看他脑子也不错。”

    棉棉立刻摇头,头上的两个小揪揪甩得像拨浪鼓。

    “不行不行!锅锅也忙着呢!”

    “他每天要批好多好多奏折,还要跟那些坏老头斗智斗勇,动脑子的事情也不适合他!”

    “会累秃的!”

    景昌舟:“……”

    合着全天下就他一个闲人,动脑子的事就活该他来干是吧?

    他看着眼前这个鬼精鬼精的小团子,明明是自己想偷懒借力,偏偏说得好像全是为别人着想,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他无奈地伸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眉心,“说吧,查什么?”

    棉棉立刻把林姨姨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景昌舟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陷入沉吟。

    片刻后,他开口。

    “行,本王知道了。”

    “本王会让昌盛军的人,重点排查京城各个出口、水路以及周边的村落。”

    “你可以回去了。”

    “谢谢九蜀黍!九蜀黍最好啦!”

    棉棉目的达成,笑得见牙不见眼。

    她又从自己鼓囊囊的怀里掏出一大把五颜六色的糖块,一股脑堆在桌上。

    “这系报酬!窝走啦!”

    说完,她转身就跑,又手脚麻利地从窗户爬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景昌舟看着桌上那堆不成体统的糖,又看了看那个洞开的窗户,终于忍不住失笑摇头。

    这小丫头,使唤起人来,倒是越来越顺手了。

    棉棉刚溜出九王爷府没多远,一道黑影就从天而降,白羽扑棱着翅膀追了上来。

    【大人!好消息!】

    “嗯?”

    【有只负责夜巡的夜枭兄弟说,娘娘遇刺那天晚上,它看见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往城外的江边去了!还说那几个人看着不像本地人。】

    棉棉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他们现在还在江上吗?”

    白羽摇头。

    【不知道,只知道那之后,就没见他们回来过。】

    【不过,管着那片江面的水鸟兄弟们说,最近没见过有陌生的船出城。】

    【大人,你要去江上看看吗?】

    去江上……看看?

    棉棉小脸瞬间皱成一团,上辈子作为一只翱翔天际的鸟儿,那种对深水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让她去江上搜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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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还不如让她再去跟那个太监刘保打一架呢!

    “算了算了,白羽,腻先让兄弟们继续盯着江面,有任何船只的动静,立刻告诉窝!”

    “窝、窝先回宫,从长计议!”

    对,从长计议。

    还是让九皇叔手下那些不怕水的人去对付水吧!

    她暂时还不想把自己漂亮的“羽毛”弄湿。

    回宫时已是深夜了。

    她自然不可能是走正门回去了,又是被一群鸟叼回去的。

    棉棉本想直接回慈宁宫睡觉。

    可脚步却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永和宫。

    林姨姨去世的地方。

    朱红的宫门紧紧闭着,门里一片死寂,只有几棵枯树在夜风中张牙舞爪。

    棉棉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正要转身离开。

    眼角余光却瞥见,宫墙之内,似乎有微弱的灯火一闪而过。

    她好奇地凑近,把眼睛贴在冰冷的门缝上,努力往里看。

    清冷的月光下,一个身着素白衣裙的女子,正在院中的空地上翩翩起舞。

    她身姿曼妙,水袖翻飞,那张在月色下显得有些模糊的侧脸轮廓……竟然与林姨姨有七八分的相似!

    棉棉:“???”

    大半夜的,见鬼了?

    她下意识地伸出小手,用力一推。

    “吱呀——”

    宫门被推开一道缝隙。

    那女子听到动静,舞姿猛地一顿,一个刚要对月做出的咏唱姿态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她扭过头,看到的却不是预想中的人,而是一个站在门口,只到她膝盖高的矮墩墩小豆丁。

    女子:“……”

    酝酿了半天的情绪,瞬间卡住了。

    棉棉看清了她的脸,反而乐了。

    “腻系谁?为什么在窝母妃的宫里跳舞?”

    那女子迅速收敛了脸上的惊讶,扬起下巴,摆出一副高傲的姿态。

    “无可奉告!”

    棉棉歪了歪小脑袋。

    “腻真不告诉窝?”

    “当然!”

    女子冷哼一声。

    棉棉眼珠子骨碌一转,计上心来。

    她立刻扯开小奶嗓,大喊:“来银啊!!有刺客呀!!快来抓刺客啊!!”

    女子脸色瞬间大变。

    她完全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不点,居然如此不讲武德,说喊人就喊人。

    她一个箭步上前,就想捂住棉棉的嘴。

    “你闭嘴!”

    可已经晚了。

    宫外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卫们急促的询问声。

    “谁在喊?刺客在何处?”

    女子脸色铁青,知道已经暴露,再留下来只会更麻烦。

    她狠狠地瞪了棉棉一眼,只好运转轻功,足尖一点,身形轻盈地跃上宫墙,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外面的侍卫已经冲了进来。

    “六公主你怎么在这?刚才是你在喊吗?刺客在哪里?”

    棉棉瞬间戏精附体,刚才还中气十足的小奶音立刻变得委屈巴巴。

    她小嘴一瘪,金豆豆说掉就掉,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她伸出小手指着空****的院子,哭得那叫一个伤心欲绝。

    “母妃……呜呜呜……棉棉看见母妃回来了……母妃又不见了……呜呜呜……”

    冲进来的侍卫们看到这副情景,再看看空无一人的院子,心里顿时了然。

    可怜的六公主,定是思念皇贵妃过度,都出现幻觉了。

    为首的侍卫连忙上前安慰:“公主节哀,皇贵妃已然仙逝,您……您是看错了。属下这就护送您回慈宁宫吧。”

    棉棉抽抽搭搭地点了点头,任由侍卫将她半抱半扶着,顺势被护送离开。

    ……

    京城外,一艘画舫静静停泊在江心。

    画舫内,烛火通明。

    主位上,一名男子斜倚在软榻上,慢条斯理地把玩着一只通体剔透的白玉酒杯。

    他浑身散发着一种贵不可攀的气息,让人不敢直视。

    方才在永和宫出现的白衣女子,此刻正狼狈地跪伏在地板上,身体微微发抖。

    “怎么回来了。”

    男子抬眸,“别跟朕说,你任务失败了?”

    女子头垂得更低,声音里满是惶恐。

    “回禀主上,属下本已潜入永和宫,想借林芸旧日舞姿,引出大景皇帝,谁知……”

    “谁知碰见一个古怪的小孩,她、她直接喊来了侍卫,属下为免暴露,只好先行撤离。”

    “小孩?”

    男子轻笑一声。

    他手中的酒杯却“砰”地一声,重重顿在桌上。

    下一瞬,他腰间一道乌光闪过,一条漆黑的长鞭宛如毒蛇出洞,猛地缠上女子的脖颈,将她拽到跟前!

    “呃!”

    女子双手死死抓住鞭身,被迫仰起头,脸涨得通红,呼吸瞬间变得艰难。

    男子俯下身,玄色的衣袍几乎与舱内的阴影融为一体。

    他贴近女子,温热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低沉,“朕跟你说过什么?”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你不是口口声声,要为你那枉死的兄长报仇吗?这就是你让朕看到的……决心?”

    女子眼中闪过恐惧、不甘,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属下……知错……求主上……再给一次机会!”

    男子盯着她看了片刻,手腕一抖,长鞭倏然松开。

    “滚下去。”

    “没有下次。”

    “是!”

    女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男子重新拿起那只白玉酒杯,指腹在杯壁上缓缓摩挲。

    他目光望向京城皇宫的方向,唇角勾起。

    “又是小孩吗?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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