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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避暑山庄回来,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
夜幕浓稠,不见星子,只有一弯残月挂在黢黑的檐角。
风声呜咽,吹得廊下的灯笼左右摇晃,光影不定。
慈宁宫。
棉棉盘腿坐在铺着雪白狐裘的榻上,她面前,为首的是白羽,其次是灰灰,雪团。
棉棉一脸严肃,“所以。”
“腻们把皇宫的沟洫都快翻烂了,把京城的上空都快盯出窟窿了,还系没找到那几个刺客半点影子?”
白羽扑棱了一下翅膀,发出粗嘎的叫声。
【大人,非是我等不尽心。】
【实在是那些两脚兽太过狡猾,他们肯定不是普通的刺客。】
这话鬼都知道,棉棉叹了口气,小手托着腮帮子,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林姨姨与窝已经有了因果,这个仇不能不报。”
她虽然有时候笨笨的,还总想着利用她……
但不管怎么说,收益最大的是她。
棉棉脑海里闪过林芸倒在血泊中,拼尽最后力气对她说的话,心口就一阵发闷。
她还不太明白这种感觉究竟是什么。
但她知道,她要那些坏人死!
这种念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不再仅仅是为了所谓的因果,更像是一种……承诺。
对那个坏的不够彻底的人的承诺。
“靠腻们不行了。”棉棉从榻上站起身,“看来,窝得去找个脑子好使的工具银帮忙了。”
……
九王爷府。
景昌舟刚处理完一些政务,准备宽衣沐浴。
他刚刚解开外袍的系带,身后的烛火猛地一晃。
他眼神一暗,头也未回,手臂向后一探,反手一抄。
两根手指稳稳夹住了一枚破窗而入的飞镖。
镖尾上,还系着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东西。
景昌舟眉心微蹙,他取下那个小小的油纸包,展开。
几块切得四四方方的桂花糖赫然躺在纸上。
景昌舟:“……”
这暗器的路数,有些野啊。
窗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
他眼神瞬间一凛,“谁?”
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从窗沿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在烛光下亮晶晶的。
“九蜀黍,系窝吖,棉棉!”
“腻的功夫好厉害吖!”棉棉翻下窗,比了个大拇哥。
景昌舟看着这个不请自来,还奇奇怪怪的小侄女,额角的青筋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景、华、棉!深更半夜,爬墙翻窗,掷镖谋害本王,你最好给本王一个合理的解释。”
棉棉拍了拍刚才翻窗时手上沾染的灰,仰起脸笑嘻嘻的,“窝当然系来找九蜀黍帮忙呀!”
“帮忙?”
景昌舟慢条斯理地将外袍重新穿好,遮住了线条分明的胸膛,而后走到桌边坐下。
他端起茶杯,掀开杯盖,却没有喝。
“你不是已经有本王昌盛军的兵符吗?调动他们去查便是了。”
棉棉立刻小跑着凑过去,两只小手扒着桌子边缘,踮起脚尖,才勉强露出半个脑袋。
她眨巴着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开始了她的表演。
“九蜀黍~昌盛军到底系腻的呀,腻用了那么多年,肯定像腻的左膀右臂一样顺手!”
“窝还小呢,这种需要动脑子的事情,不适合窝这种天真烂漫、活泼可爱的小宝宝~”
景昌舟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用、了、那、么、多、年?
这小妮子是在拐着弯儿说他老吗?
他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他挑起一边的眉毛,看着她“那你为何不去寻你的太子哥哥?本王看他脑子也不错。”
棉棉立刻摇头,头上的两个小揪揪甩得像拨浪鼓。
“不行不行!锅锅也忙着呢!”
“他每天要批好多好多奏折,还要跟那些坏老头斗智斗勇,动脑子的事情也不适合他!”
“会累秃的!”
景昌舟:“……”
合着全天下就他一个闲人,动脑子的事就活该他来干是吧?
他看着眼前这个鬼精鬼精的小团子,明明是自己想偷懒借力,偏偏说得好像全是为别人着想,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他无奈地伸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眉心,“说吧,查什么?”
棉棉立刻把林姨姨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景昌舟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陷入沉吟。
片刻后,他开口。
“行,本王知道了。”
“本王会让昌盛军的人,重点排查京城各个出口、水路以及周边的村落。”
“你可以回去了。”
“谢谢九蜀黍!九蜀黍最好啦!”
棉棉目的达成,笑得见牙不见眼。
她又从自己鼓囊囊的怀里掏出一大把五颜六色的糖块,一股脑堆在桌上。
“这系报酬!窝走啦!”
说完,她转身就跑,又手脚麻利地从窗户爬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景昌舟看着桌上那堆不成体统的糖,又看了看那个洞开的窗户,终于忍不住失笑摇头。
这小丫头,使唤起人来,倒是越来越顺手了。
棉棉刚溜出九王爷府没多远,一道黑影就从天而降,白羽扑棱着翅膀追了上来。
【大人!好消息!】
“嗯?”
【有只负责夜巡的夜枭兄弟说,娘娘遇刺那天晚上,它看见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往城外的江边去了!还说那几个人看着不像本地人。】
棉棉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他们现在还在江上吗?”
白羽摇头。
【不知道,只知道那之后,就没见他们回来过。】
【不过,管着那片江面的水鸟兄弟们说,最近没见过有陌生的船出城。】
【大人,你要去江上看看吗?】
去江上……看看?
棉棉小脸瞬间皱成一团,上辈子作为一只翱翔天际的鸟儿,那种对深水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让她去江上搜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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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还不如让她再去跟那个太监刘保打一架呢!
“算了算了,白羽,腻先让兄弟们继续盯着江面,有任何船只的动静,立刻告诉窝!”
“窝、窝先回宫,从长计议!”
对,从长计议。
还是让九皇叔手下那些不怕水的人去对付水吧!
她暂时还不想把自己漂亮的“羽毛”弄湿。
回宫时已是深夜了。
她自然不可能是走正门回去了,又是被一群鸟叼回去的。
棉棉本想直接回慈宁宫睡觉。
可脚步却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永和宫。
林姨姨去世的地方。
朱红的宫门紧紧闭着,门里一片死寂,只有几棵枯树在夜风中张牙舞爪。
棉棉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正要转身离开。
眼角余光却瞥见,宫墙之内,似乎有微弱的灯火一闪而过。
她好奇地凑近,把眼睛贴在冰冷的门缝上,努力往里看。
清冷的月光下,一个身着素白衣裙的女子,正在院中的空地上翩翩起舞。
她身姿曼妙,水袖翻飞,那张在月色下显得有些模糊的侧脸轮廓……竟然与林姨姨有七八分的相似!
棉棉:“???”
大半夜的,见鬼了?
她下意识地伸出小手,用力一推。
“吱呀——”
宫门被推开一道缝隙。
那女子听到动静,舞姿猛地一顿,一个刚要对月做出的咏唱姿态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她扭过头,看到的却不是预想中的人,而是一个站在门口,只到她膝盖高的矮墩墩小豆丁。
女子:“……”
酝酿了半天的情绪,瞬间卡住了。
棉棉看清了她的脸,反而乐了。
“腻系谁?为什么在窝母妃的宫里跳舞?”
那女子迅速收敛了脸上的惊讶,扬起下巴,摆出一副高傲的姿态。
“无可奉告!”
棉棉歪了歪小脑袋。
“腻真不告诉窝?”
“当然!”
女子冷哼一声。
棉棉眼珠子骨碌一转,计上心来。
她立刻扯开小奶嗓,大喊:“来银啊!!有刺客呀!!快来抓刺客啊!!”
女子脸色瞬间大变。
她完全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不点,居然如此不讲武德,说喊人就喊人。
她一个箭步上前,就想捂住棉棉的嘴。
“你闭嘴!”
可已经晚了。
宫外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卫们急促的询问声。
“谁在喊?刺客在何处?”
女子脸色铁青,知道已经暴露,再留下来只会更麻烦。
她狠狠地瞪了棉棉一眼,只好运转轻功,足尖一点,身形轻盈地跃上宫墙,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外面的侍卫已经冲了进来。
“六公主你怎么在这?刚才是你在喊吗?刺客在哪里?”
棉棉瞬间戏精附体,刚才还中气十足的小奶音立刻变得委屈巴巴。
她小嘴一瘪,金豆豆说掉就掉,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她伸出小手指着空****的院子,哭得那叫一个伤心欲绝。
“母妃……呜呜呜……棉棉看见母妃回来了……母妃又不见了……呜呜呜……”
冲进来的侍卫们看到这副情景,再看看空无一人的院子,心里顿时了然。
可怜的六公主,定是思念皇贵妃过度,都出现幻觉了。
为首的侍卫连忙上前安慰:“公主节哀,皇贵妃已然仙逝,您……您是看错了。属下这就护送您回慈宁宫吧。”
棉棉抽抽搭搭地点了点头,任由侍卫将她半抱半扶着,顺势被护送离开。
……
京城外,一艘画舫静静停泊在江心。
画舫内,烛火通明。
主位上,一名男子斜倚在软榻上,慢条斯理地把玩着一只通体剔透的白玉酒杯。
他浑身散发着一种贵不可攀的气息,让人不敢直视。
方才在永和宫出现的白衣女子,此刻正狼狈地跪伏在地板上,身体微微发抖。
“怎么回来了。”
男子抬眸,“别跟朕说,你任务失败了?”
女子头垂得更低,声音里满是惶恐。
“回禀主上,属下本已潜入永和宫,想借林芸旧日舞姿,引出大景皇帝,谁知……”
“谁知碰见一个古怪的小孩,她、她直接喊来了侍卫,属下为免暴露,只好先行撤离。”
“小孩?”
男子轻笑一声。
他手中的酒杯却“砰”地一声,重重顿在桌上。
下一瞬,他腰间一道乌光闪过,一条漆黑的长鞭宛如毒蛇出洞,猛地缠上女子的脖颈,将她拽到跟前!
“呃!”
女子双手死死抓住鞭身,被迫仰起头,脸涨得通红,呼吸瞬间变得艰难。
男子俯下身,玄色的衣袍几乎与舱内的阴影融为一体。
他贴近女子,温热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低沉,“朕跟你说过什么?”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你不是口口声声,要为你那枉死的兄长报仇吗?这就是你让朕看到的……决心?”
女子眼中闪过恐惧、不甘,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属下……知错……求主上……再给一次机会!”
男子盯着她看了片刻,手腕一抖,长鞭倏然松开。
“滚下去。”
“没有下次。”
“是!”
女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男子重新拿起那只白玉酒杯,指腹在杯壁上缓缓摩挲。
他目光望向京城皇宫的方向,唇角勾起。
“又是小孩吗?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