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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章 棉棉,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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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时,景华珠悠悠哉哉地吃完了最后一小块豌豆黄,她满足地拍了拍小肚子,拉起身边的小人儿。

    “走吧棉棉,我们去国子监!”

    棉棉终于放过了小华佑滑嫩的小脸蛋。

    她乖巧点头,“好的,珠珠姐姐!”

    国子监。

    老夫子坐在上首,花白的胡须随着他摇头晃脑的动作一晃一晃。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他讲的实在平淡无波,在蝉鸣夏日,无异于最有效的催眠曲。

    底下的质子们一个个眼皮耷拉,神情困顿。

    就连景华珠,此刻也正低下头,偷偷跟一个新得的九连环较劲。

    唯独棉棉,安安静静地坐着,她小手托着腮帮子,一双葡萄般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面前摊开的《论语》,跟往常写小纸条,说悄悄话,花乌龟王八简直判若两人。

    实际上,她的心早已穿透书页,飘到九霄云外。

    她在想黑气的事。

    萧贵妃为什么会早产呢?

    明明之前她每天都去朝凤宫,偷偷给萧姨姨跟她肚子里的宝宝赐福,一点一点消灭黑气,她都算好了,只要每天按部就班,萧姨姨完全可以平平安安地撑到足月,把宝宝生下。

    为什么会突然提前发动,还来得那样凶险?

    这个疑问在她脑袋里反复盘旋,怎么也想不通。

    太蹊跷了。

    想着想着,她突然想到一个人。

    曾经对萧贵妃出过手的景耀贤妃,林姨姨身上。

    她可是得过她身后人的命令,要对萧家动手,对萧贵妃动手的。

    这次会是她吗?

    可,林姨姨已经安生好久了,说不定已经回头了呢。

    但,万一呢?

    林姨姨明明答应过自己会回头的,难道是自己太天真,信错人了?

    一想到这种可能,棉棉的心就揪了一下。

    “景华棉!”

    老夫子略带不悦的声音猛地响起,他已经盯着这个六公主开小差许久了,刚开始只是发呆,比起某个玩九连环,某个玩蜘蛛的已经好多了,可刚刚,她在干什么?啃书!

    岂有此理!

    叔可忍婶不能忍,今天不好好教训这个泼皮,他简直对不起先贤圣哲。

    棉棉一个激灵,茫然地抬起头,“啊?到!”

    老夫子捻着胡须,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老夫方才所讲,‘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其意又何解?”

    棉棉:“……”

    她光顾着想黑气、贤妃了,哪里还记得夫子讲了什么。

    她眨巴着大眼睛,看看夫子,又看了看已经被她咬掉一个角的书本,心虚地说:“死去的银,就像窝的夫君,白天像,晚上也像?”

    “……”

    大家忍不住低笑出声。

    老夫子更是被她这狗屁不通的翻译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脸色涨红。

    “你!你给老夫站去后面听!”

    在一片窃笑声中,棉棉瘪着小嘴,抱起自己的小蒲团,一步一步,走到了讲堂最后面。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的钟声响起。

    景华珠立刻蹦了过来,一把拉住棉棉就要往外冲。

    “棉棉快走!今天小厨房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小排骨,去晚了就要被母妃抢光啦!”

    若是平时,棉棉听到糖醋小排骨,肯定跑得比谁都快。

    但今天,她心里装着事,蔫蔫地摇了摇头。

    “珠珠姐姐,腻……窝有点事,先不去啦。”

    “啊?什么事比吃饭还重要?”

    景华珠满脸疑惑,在她眼里,棉棉就是个“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的人,居然还有吃饭不积极的一天?

    棉棉没有回答。

    她挣脱了景华珠的手,朝着永和宫的方向跑了过去。

    她一路跑得小脸通红,气息不匀。

    到了永和宫殿外,也顾不上让宫人通报,掀开帘子就往里闯。

    殿内很安静。

    景耀贤妃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个绣绷,一针一线地绣着一朵并蒂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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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格,在她素色的宫装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恍如初见般美好。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到是棉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道:“棉棉?怎么这个时辰跑来了?可用过午膳了?”

    她放下绣绷,朝她招了招手。

    “来,到姨姨这儿来。”

    棉棉没有像往常一样扑过去,她一步一步,慢慢走到景耀贤妃面前站定。

    她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紧紧盯着景耀贤妃的眼睛。

    “林姨姨。”

    她开口,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萧姨姨昨天生宝宝了,腻吉岛嘛?”

    景耀贤妃正在理顺丝线的手指顿了顿,她又笑:“自然知道。不是说是位小公主吗?母女平安,真是天大的喜事。本宫还想着,晚些时候备一份礼送去呢。”

    她的反应太正常了。

    正常到滴水不漏。

    可棉棉心里的怀疑却更深了。

    “母女平安……”她轻声重复着这四个字,目光灼灼地落在景耀贤妃脸上,“窝听银嗦昨日情形好危险腻,贵妃姨姨险些……不过好在,最后没系。林姨姨,腻嗦……贵妃姨姨怎么会突然生宝宝腻?锅锅之前还嗦要等到十月呢。”

    她对着她,“姨姨腻嗦这背后系不系有银在害贵妃姨姨啊?”

    “可下手之银,眼见着计划落空,贵妃娘娘跟孩子都安然无恙,会不会……狗急跳墙?或者,迁怒于办事不力之银啊?”

    随着她一字一句的追问,景耀贤妃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了,她再迟钝也听得出这孩子话里有话。

    景耀贤妃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棉棉,你想多了。萧贵妃生产之事,乃是天意,或是她自身体质原因,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阴谋陷害。”

    她说:“贵妃姐姐性情温和,人又善良,怎么会有人会害她呢?”

    她伸出手,想去摸摸棉棉的头。

    “你啊,就是话本子看多了。”

    听出她话里的回避,棉棉躲开了她的手。

    “系嘛?可能吧。窝系不懂那些复杂的。窝只系担心有些银,一步走错,便再难回头。”

    “更担心……她若未能达成所愿,自身会不会反受其害?”

    她今天来不是来问罪的,她只想知道一个结果,同时,也担心林姨姨。

    正所谓“受任不效,当罚无赦”,就算林姨姨做错了,那也不该让那些人欺负。

    景耀贤妃听懂了。

    她完全听懂了棉棉的弦外之音。

    这孩子,不是在无理取闹地指责,她是在担心自己!

    她知道自己与西陵那些势力有牵连,她在担心计划失败后,自己会被反噬!

    无法言说的酸楚涌上心头。

    她多想告诉这孩子,自己身不由己的苦衷,告诉她自己也不愿的……

    可她不能。

    她只能硬起心肠。

    她错开与棉棉对视的目光,看向窗外,语气刻意冷了下来。

    “小孩子家家,想那么多做什么?后宫之事,自有皇上与皇后娘娘圣裁。本宫行事,但求问心无愧。至于其他……非是你我该议论的。”

    棉棉看着她躲闪的眼神、疏离的态度,对她仅剩的希望也没了。

    她没有得到坦诚,只得到了更深的隐瞒。

    失望、担忧又无力。

    她不再追问,只是深深地看了景耀贤妃一眼。

    景耀贤妃被看的心头一颤。

    “既然林姨姨觉得无事……那便系窝多管闲事了。”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永和宫。

    看着她离去,景耀贤妃强撑的镇定瞬间瓦解。

    她无力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棉棉,对不起……

    姨姨的路,注定走不长了。

    但姨姨发誓,绝不会让那些肮脏事,再沾染你分毫。

    所有的罪孽,姨姨来扛……

    只求你,平安喜乐。

    与此同时,景华珩终于处理完政务,比预期提前了许多。

    他想着早上答应过棉棉要去接她上学,便径直去了朝凤宫。

    到了朝凤宫,却只见景华珠正坐在桌边,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不雅地啃着排骨。

    萧贵妃在一旁,看着小华佑,偶尔也会为景华珠擦去嘴角的油。

    “萧贵妃安好,不知棉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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