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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八章 当年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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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痛如六七月的阵雨,来得猛烈,退得也无声无息。

    第二天早上,棉棉俨然又恢复了活蹦乱跳的模样,跟个没事人一样。

    把昨天高热的事情忘了个彻彻底底。

    只留一人,无法忘怀。

    棉棉端着一只药碗,仰头将里面黑褐色的药汁一饮而尽。

    “咕咚咕咚……”

    她咂了咂嘴,小脸皱成一团,随即嫌弃地将空碗递到景华珩面前。

    “锅锅,药窝喝完了,窝可以去找珠珠姐姐玩了嘛?”

    景华珩垂眸,看着她的发旋,脑子里还在想昨天之事,随便“嗯”了一声。

    棉棉喜呼一声,就要迈过门槛,景华珩突然回神,猛地一道:“昨天之事,你当真不记得了?”

    棉棉心里“咯噔”一跳,脚步下意识顿住。

    她随即扭过头,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什么吖?”

    景华珩盯着她看了半晌,终是移开了视线。

    “没事,去玩吧。”

    走出一段距离,确认身后再无视线后,棉棉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她抬起小手,拍了拍自己还在砰砰跳的胸口。

    她又不是话本里面那些动不动就失忆的狗血流女主。怎么可能说忘就忘?就是,她也没想到自己一场病,竟会变成了那个样子。

    也不能算是变。

    而是——恢复了被原躯壳压抑住的本性。

    “景华棉啊景华棉,腻系转世投胎,又不系真正的小孩子,扮猪吃虎不要真的成猪了啊。”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告诫着自己。

    就这样一路溜达到朝凤宫,还未走近,棉棉便察觉到气氛不对。

    宫门前的太监宫女们个个垂首敛目,完全不是平常摸鱼偷懒的样子。

    发生了什么?

    她仗着身子小,趁着无人注意,从一丛茂盛的凤尾兰后方悄悄溜了进去。

    刚绕到正殿窗下,就闻见里面就传来的阵阵哭声。

    棉棉踮起脚尖,扒着窗棂往里看。

    正殿中央,景华珠直挺挺地跪在地面上,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母妃,我错了……”

    “儿臣再也不敢了……”

    她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白嫩的手心朝上,被一个凶巴巴的老嬷嬷握着,一下一下地用戒尺击打。

    主位上,萧贵妃端着一盏茶,她虽端坐着,目光却落在别处,眼底深处翻涌着的不忍几乎要满溢出来。

    “珠儿,母妃什么都可以依你,唯独这件事——不行!”她重重放下茶盏,开口道。

    “玉妍是你表姐,是萧家这一辈唯一的嫡女!”萧贵妃看着底下的女儿,忍着心疼训斥道。

    景华珠被吓的哭的更大声。

    “你可知,母妃为何总是在你舅母面前一退再退?”萧贵妃顿了顿,好半晌才吐出这么一句话。

    景华珠含泪抬起头,“为、为何?”

    萧贵妃嘴唇翕动,正要开口,一旁的老嬷嬷却皱起了眉,不赞同地唤了一声。

    “娘娘!”

    萧贵妃疲惫地摇了摇头,“无妨,奶娘,也该让她知道了。”

    “不然她总是这般横冲直撞,我跟她之间的嫌隙只会越来越大。”

    老嬷嬷见状,便不再劝,只是叹息着退后半步。

    萧贵妃的声音悠悠响起,“当年……当年因母妃之故,你舅母李氏,失了腹中之子。那是你舅舅的第一个孩子。这份亏欠,母妃背了这么多年,在李氏面前永远都抬不起头!”

    “如今你父皇子嗣不丰,母妃膝下又只有你一个女儿……这更是我的报应!”

    “所以,我们不能再与娘家生出嫌隙了,你,明白吗?”

    景华珠瞪大了眼睛,她不敢相信,一向刻薄不喜她的舅母,竟与母妃之间有过这样的往事。

    这么一说,她倒是不难理解母妃为何处处退让,宁愿委屈自己也不跟舅舅他们断了联系了。

    而窗外,偷听的棉棉却皱起了眉。

    “不对吖。”

    她看得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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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贵妃面相慈善,虽带着一丝被骄纵出的刁蛮,但命格里清清白白,绝不曾沾染过人命。

    如她所说,若真害了李氏流产,那便是一条尚未出世的生命,面相与命格不该是如此的。

    所以,李氏流产一事,绝对不是萧贵妃所为。

    不说这个,就说萧贵妃身上缠绕的黑气,居然比上次见到时还要浓郁数倍。

    明明第一次见面时,借着景华珠打碎的那枚玉镯,已经为她消减了不少黑气。

    怎么现在不减反增了?究竟是何人所为?

    不能再等了!

    这黑气已成气候,再这样下去,萧贵妃就算身上没有半点杀孽,也会被这股厄运逼得落入万丈深渊。

    棉棉眸光微闪,下一秒,她屏住呼吸,阖上双眼,将所有意念集中于指尖,悄悄对准萧贵妃所在的方向。

    “以吾之名,召厄聚秽,散!”

    一股无形的吸力自她指尖骤然产生。

    殿内,萧贵妃周身那浓郁的、肉眼不可见的黑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攫住,翻腾、扭曲。

    丝丝缕缕的黑气被强行从她身上剥离,朝着窗外的方向汇聚而去。

    棉棉控制着力度,并没有一次性将所有黑气吸尽,以免动静太大,画蛇添足。

    但仅仅是这一部分,也足以让一个人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殿内,正在诉说往事,心中充满无力与愧疚的萧贵妃,话音突然一滞。

    她脑子突然就清明了。

    身体也很轻快。

    不过,突如其来的变化到底让她猝不及防,失重感增加,她下意识伸出手,扶住了额头。

    后面准备好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一股难言的疲惫涌了上来,她虚弱地摆了摆手。

    “……罢了,母妃累了。珠儿,你先退下吧,回去好好反省。”

    景华珠原本以为还要挨更重的责罚,没想到母妃突然态度就软化了。

    她虽然不明所以,但不用挨罚欸,她含着泪行了礼,就忙从地上爬起来,退了出去。

    窗外,强行吸纳了部分厄运黑气的棉棉,一张小脸白的可怕。

    棉棉这才想起,她这具身体没有接受过洗经伐髓这一步,根本就受不了这种程度的反噬。

    “唔……”好恶心。

    不能被人发现!

    她咬紧牙关,趁着殿内殿外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萧贵妃身上,迈开小短腿,飞快地沿着廊下跑开。

    她要找个没有人的角落,好好缓一缓。

    景华珠刚走出正殿,眼角还挂着泪。

    一个在廊下洒扫的小宫女弯着腰,拿着扫帚,小声嘀咕了一句。

    “咦?刚才好像看到六公主跑过去了。跑得飞快,脸色瞧着也不太好啊……”

    景华珠闻言,脚步猛地一顿。

    六公主?

    棉棉?

    她怎么会在这里?

    脸色不好?

    她脑中瞬间闪过母妃刚才的举动,一个模糊的念头划过景华珠的脑海。

    棉棉她……是不是做了什么?

    各种复杂的情绪驱使她顾不得自己手心的疼痛,立刻朝着小宫女指的方向追了过去。

    可拐过几个回廊,长长的宫道上空空如也,哪里还有棉棉的影子?

    景华珠快急的掉头发了。

    对了!

    她自己找不到,别人又不一定找不到。

    四皇兄!四皇兄一定有办法!

    景华珠立刻转身,提起繁复的裙摆,朝着东宫的方向飞奔而去。

    “四皇兄!”

    “四皇兄,你有没有看到棉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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