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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还堆这么多卖不出去啊？”春燕大吃一惊，“我妈那里都卖了你们十个这么多了！”

    “你妈那是镇边沿上，都有钱，咱农村，养鸡都喂剩米剩饭剩谷子的，没有多少人肯买。”婆婆说，“饲料都堆家里，我都愁得睡不着，人都快急病了呢。”

    春燕急了，虽说这些饲料如果搁母亲家里，很快就可以卖掉，但大老远地运来，如何能转身就运走呢？首先送饲料的司机就不愿意啊！

    春燕抱着试试看的玩笑态度，走到隔壁家问了一声：“大妈，你好哇！你家养这么多鸡，不准备购一些伺料吗？”

    老人忙打听起饲料的价格，质量，春燕一听有门，忙耐心地介绍起来，没想到老人一听当即说先购十斤试试！

    第一笔交易的成功，给了春燕莫大的信心，她又连接着询问了几家，基本上都没空问，或多或少的，人家都购置了一些，毕竟家家户户的村人都养鸡。整个交易中，春燕都和蔼可亲，找零时也总是除掉多余的零头，很快，这些购置户带动了其他村人，大家相邀着纷纷前来，春燕一时倒忙得不可开交。

    “哎，我家的饲料一直堆在家里啊，平时怎么不见您们购买呢？”在找零钱的当儿，春燕向一位大嫂讲出了自己的疑惑。

    “家家户户都养鸡，当然都要饲料啊，平时都跑好多路花好多工夫去镇上购呢，可是你公婆太精明了，总是缺斤短两的，一分钱都死扣死扣的，我们只能舍近求远呵。”大嫂的一番话，将春燕说得一愣。

    春燕每天除了上班，还要奔波于宿舍与厨房两幢楼之间，在寒冷的冬天，为了让丈夫能吃到热乎乎的早点，她每天在街上把早点用

    塑料袋装好揣在大棉袄里带回来，送到床边给他吃。中饭也是变换着花样精心做好后送到他床边，要到快吃晚饭时，武正元才起床活动，晚饭后打打牌，十点钟准时睡觉，其间，他们夫妻之间没有争吵过一次。

    而从父亲单位回来后就住在老屋经销饲料的彭母，在粮管所当主任的大女婿帮助下,已成为镇上第一个饲料经销商，加之她的忠厚老实是出了名的，不担心饲料弄虚作假乱混合，所以老屋虽在街后，生意却不错。

    彭母还养了三四十只鸡，自春燕怀孕、武正元生病后，每到周末，彭母都会杀一只鸡，拔去鸡毛、剔去肠肚，弄得干干净净地提来，为小女儿、小女婿开始煨鸡汤。以致于同事只要从窗户里一瞅见彭母的身影，就会对春燕喊着：“春燕，你妈又杀鸡给你们送来了，你们今天又可以喝鸡汤了，幸福啊！”

    “是啊，有这样的妈妈真是做女儿的幸福！”春燕由衷地说，近来同学们结婚的多，丈夫生病后收入减少，医药费和营养费开支却增加了，他们常常因为赶人情拮据得连生活费都没有，就常到母亲那儿去蹭饭，也帮母亲记记买卖饲料的账。

    有时春燕难免会在母亲面前抱怨说：“婆婆家里办着个养鸡厂，我还投资了二百元呢，连只鸡都吃不上，还是自己的妈好。”

    彭母立即批评女儿不能这么比,说：“我家养鸡就是为自己吃的,他家养鸡本就是赚钱的,要像我们这样吃法，那还不亏死？”

    “可是，不沾他们家一根鸡毛，我也没见他们家发过财啊！”春燕在母亲面前，像个心无城府的孩子。

    “看看，都要做妈的人了，说话还这样不知轻重！”彭母严肃地对女儿说，“你外公——也就是我爸爸，人称‘厚麻子’，他在镇上开了一家很大的米行，这家米行除了做生意公道，从不以次充好、短斤少两、童叟无欺外，另有一个不成文的规距：凡是家中断炊之人，可以在‘厚麻子’的米行里用衣襟兜一兜米回家。

    那时我家乡的人还不时兴穿对襟衣衫，上衣纽扣都是在腋下，前襟是一整块。到了‘厚麻子’的米行，你也不用讲你家的窘境，只要牵起衣襟，米行的伙计就能明白你的来意，不论你穿的是长袍还是短褂，伙计都会把你的衣襟装满米，直到盛不下了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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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衣襟米不记赊账，是布施给家中断炊的穷人的。

    虽然那时的人很穷，很多人家中都有断炊的时候，但直巴人多，除了无赖，若不是家中实在揭不开锅了，是没人故意去占这个便宜的，所以穿短褂去求布施的比穿长袍的多。因为感激‘厚麻子’帮他们解了燃眉之急，渡过难关后，穷乡亲们手中有钱时也就爱到‘厚麻子’的米行去做生意，因此‘厚麻子’的米行生意一直不错。”

    “妈，这个故事我老早就知道，打小就听人讲过呵。”春燕望着母亲。

    “妈要重提老人家的往事，只想告诉你：人生要有付出，才有收获，舍得舍得，要‘舍’才有‘得’。都是一家人，为公公婆婆，丈夫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是应该的，不要总是放嘴边挂着。”彭母看着女儿，“鸡汤都炖好了，我放煤炉上小火温着，到点后你和正元就可以直接吃了，不需要再另放盐。”

    “妈，你就在这儿陪我们一起吃呗！”

    “不了，妈还要赶回去喂鸡呢！”彭母说着，又回头叮嘱春燕，“不要节约，该吃的就吃，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下周妈再提一只鸡过来！”

    春燕看着母亲乐呵呵离去的身影，眼眶渐渐湿润。

    1987年2月底，春燕生下女儿不到三天，武正元的父母就拉着

    平板车，急着要把春燕搬回老家。

    “妈，我生女儿时做了**侧切，想多休息几天再回去。”春燕极不想回去，在这儿有自己的母亲服侍，想吃什么就说，上街购物也方便，母亲也细心，总是一天四五餐地变换着花样给春燕做可口的

    饮食。

    “那可不行，回去迟了来不及准备‘洗九’的事，而我的那么多亲戚生孩子，都是送过礼的，不收回来哪行婆婆一焦急就说露了

    嘴。

    “可是，我站着都难，那么远，路又难走，怎么走回去啊？”春燕极不满公婆心里的那点小算盘。

    “我们都准备好了，早听正元说你生孩子动了手术吃了亏，将家里的平板车都带来了！”公公说，“咱正元得了肝病，半年多了，还不是你服侍他，这次呢，就让他服侍你，用板车拉你回去！”

    “是啊，是啊，是该我好好表现的时候了。”武正元也自告奋勇。

    于是，婆婆抱起棉被铺在板车上，扶着春燕下楼躺下去，将孩子包好搁在春燕怀里，就让正元拖着板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