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平低头不语。
他很清楚,现在说什么,都是在忤逆圣意。
但是他知道,眼下最好的选择,便是拒绝。
皇帝沉思了片刻,而后长叹一口气。
“是朕心急了!罢了!”
皇帝缓缓起身,走到
“既然清平你有自己的想法,那朕倒也不能操之过急!不过入朝为官这个事情,你要好好想想!”
“做什么,怎么做?”
“此外近日唤你们过来,也是想了解清楚永州之事!那薛明德,朕虽封了节度使,但却对他并不了解!”
“所以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听到这里,陈清平心中却是一阵骇然。
此刻他总算是听明白了。
入朝为官这个事情,皇帝只是拿来当了个抛砖石。
无论陈清平答不答应,其实对于皇帝来说,并不在意。
但是关于薛明德受封节度使的事情,才是皇帝真正关心的。
玄元王朝不同于前朝,在一统玄元之后,便去镇留州。
一镇节度,除了那遥州周文泰之外,在整个玄元,几乎见不到第二人。
可是现在,永州封了个节度使,无疑也会造成整个玄元朝廷的震荡。
毕竟任何一个在朝为官的一州刺史,哪个不想当这个节度使。
就像是玉州刺史萧正楠,做了那么多,无非也是想要弄个节度使当当。
即便是当不得这个节度使,兼任个经略使,也算是大差不差了。
所以,这些日子,朝中争议不断,都在为永州这个节度使吵得面红耳赤。
皇帝此刻这般问,陈清平很清楚,若是回答的不好,不仅不能稳固薛明德节度使的位置,甚至还有可能害得薛明德万劫不复。
皇帝见陈清平若有所思的样子,也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
许久,陈清平长叹一口气。
“永州兵变之时,薛明德不舍将士牺牲,又不愿贾渊得逞,自愿以身殉道!”
“永州城被成王叛军包围的时候,薛明德文官披甲,立于墙头,死战不退!”
说到这里,陈清平看向皇帝。
“薛明德这人,以后如何,我不好妄做评判,但在我认识他之前,的确是个一心为民的父母官!”
“这种人,若是做不得永州节度使,那么将来也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当得起这个位置!”
“至于他的才能……”
“永州旧疾,乃是世家门阀以及军贵导致的局面,他自从当了这个永州刺史,始终隐忍不发,只为等一个机会!”
不等陈清平开口,皇帝突然笑道:“这个机会,是你给他的!”
陈清平闻言,眼皮子猛地一跳。
这话他听明白了。
所以他连忙回道:“是陛下给他的!”
“我只是永州乱局的导火索!”
“即便是没有我,贾渊依旧会兵变,永州以东的影苍岛流民,一样会想着夺城!甚至那成王叛军,也一样会出现在永州地界!”
“这些看似与我有关,但实际上却毫无关系!”
“陛下,这偌大的玄元王朝,很多事情,其实都在陛下的棋盘上,不是吗?”
陈清平这番话,让皇帝听得非常舒服。
他淡淡一笑,转身走回到了自己的椅子旁坐了下来。
“清平,你有句话说的很好!”
“这普天之下所有的局势,的确都在我的棋盘之上!”
“包括你的父亲!”
“我估摸着,你也该回趟家了,出来一年了,回去见见父亲!”
说到这里,皇帝从桌上拿出一封信函递过去。
“少年英雄会没几天了,等到事情结束,你便回一趟玄州吧,顺便帮我把这封密函交给你父亲!”
“玄州战事告急,你父亲那边也需要你的助力,待到玄州事了,你便回天心城为官,如何?”
皇帝这番话,看似是在商量,但陈清平知道,此刻却是容不得半分推辞。
他连忙起身,跪在地上。
“臣,叩谢陛下隆恩!”
皇帝点了点头。
“对了,曹家那丫头,皇后说想见见,你让她进宫和皇后唠唠嗑!”
“你也知道,我膝下就长公主一个女儿,此前……”
“罢了,不说了难过的事情了!”
“你让她明日进宫!”
陈清平闻言,心中一颤。
刚刚听到皇帝让自己回玄州,他便想着带着曹音璃一同回去。
若是时机得当,便在玄州完婚。
可是现在听到皇帝的叮嘱,心中已然知道,曹音璃是带不走了。
行走江湖也好,庙堂为官也罢。
最忌讳的便是有牵挂。
陈清平的牵挂,便是曹音璃。
见陈清平许久不回话,皇帝倒也不恼。
他笑着说道:“你可别当我在拿曹家丫头难为你!这皇宫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我保证你钟意的那丫头,平平安安出宫!”
“臣不是那个意思!”陈清平连忙回道。
“好了,不管你是不是这意思,回去吧!”皇帝挥了挥手,已经有了逐客的意思了。
陈清平自然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再次一拜,而后带着刘扶州一同离去。
宫墙之外,陈清平拒绝了洪四海安排的马车。
他和刘扶州就这么慢慢地在这天心城里随意地走着。
两人走了许久,刘扶州突然开口。
“世子,曹姑娘那边……”
陈清平叹了口气。
“阿璃是个受不了束缚的人,若是进宫,多半是要吃点亏的!”
“可皇帝开口,我也拒绝不得,如何取舍,还是要看阿璃自己决定!”
刘扶州闻言,微微皱眉。
“但是你知道,曹姑娘一定会去的,不是吗?”
陈清平闻言,停了下来。
“我知道,她为了顾全大局,一定会进宫……”
“但我不希望她为了我牺牲自己!”
刘扶州默默地看着陈清平。
好一会儿,他笑着说道:“世子殿下可能忘记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陈清平一愣。
刘扶州笑着说道:“当日世子,不也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冒死前往云州将曹姑娘从那礼堂里抢出来了吗?”
“既然世子能够为爱赴死,曹姑娘为何不能?”
只是一瞬间,陈清平似乎便捕捉到了刘扶州想要表达的东西。
他笑着拍了拍刘扶州的肩膀。
“还得是你啊!若不是你,我今日都不知该如何与阿璃说这些!”
“我相信陛下也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曹姑娘武艺不低,真遇到个麻烦,应该也能化解!”
“是啊!但愿如此!”陈清平叹了口气,但眼神中的担忧,丝毫未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