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渝到底没能马上回去加班。
霍建军一句话压下来。
霍沉渊就真把她带回了家属院。
桌上饭菜还是热的。
林文秀坐在灯下,怀里抱着小思甜。
小丫头哭得小脸通红,闻到江渝身上的味道,才慢慢停了声。
江渝站在门口。
心一下软了。
林文秀抬头看她手上的纱布,眼圈立刻红了。
“不是说没事吗?”
江渝轻声道:“真没事。”
林文秀瞪她。
“你们一个个的,嘴都硬。”
霍沉渊把饭盒打开。
“先吃。”
江渝坐下。
筷子刚拿起来,电话铃忽然响了。
叮铃铃。
急得像催命。
霍建军伸手接起。
“哪位?”
下一秒,他脸色沉了。
“明宇?”
江渝抬头。
霍沉渊也站直了。
电话那头声音很乱。
有女人在哭。
有人喊医生。
还有器械磕碰的声音。
霍建军听了几句,直接把电话递给江渝。
“找你的。”
江渝接过。
“二哥?”
霍明宇的声音少见地紧。
“小渝,医院这边一台呼吸辅助机停了。”
“伤员刚从前线转下来,胸部受伤,不能断。”
“维修班说主机坏了,修不了。”
江渝筷子放下。
“什么声音?”
霍明宇一顿。
“什么?”
“机器停之前,有没有异响?”
霍明宇立刻转头问人。
旁边有人哭着骂。
“问什么问!人都快没气了!你们医院是不是拿我们当试药的?”
霍明宇声音冷下来。
“让开。”
又有人喊。
“霍医生,你别装镇定!我男人要是死了,我跟你拼命!”
江渝捏紧电话。
“二哥,把听筒靠近机器。”
一阵刺啦声传来。
还有断断续续的咔哒。
像脚踏阀卡住。
又像电源接触虚了。
江渝立刻道:“不是主机全坏。先别拆主机。”
霍明宇呼吸一沉。
“你能来吗?”
霍沉渊已经拿起外套。
“走。”
林文秀急了。
“小渝手还伤着!”
江渝看她。
“妈,人命等不了。”
林文秀嘴唇动了动。
到底没拦。
她把饭盒塞到霍沉渊手里。
“让她路上吃一口。”
又把一卷干净纱布和药膏塞进去。
“还有手,别让她乱碰脏东西。”
霍沉渊接过。
“知道。”
江渝刚要走。
小思甜忽然哼了一声,小手在空中乱抓。
江渝脚步一顿。
林文秀抱紧孩子。
“去吧,家里有我。”
江渝转身出了门。
军区医院急诊楼灯火通明。
还没进门,就听见哭喊声。
“你们还我男人命!”
“说是军区医院,连台机器都修不好!”
“姓霍的,你别以为你爸官大就能草菅人命!”
霍沉渊脸色瞬间冷下去。
江渝按住他的手腕。
“先救人。”
霍沉渊看她。
“嗯。”
病房门口挤满了人。
霍明宇站在床边,白大褂袖口卷起,眼镜歪了半边。
他一只手稳着伤员下颌,一只手指挥护士手动辅助通气。
“慢一点。”
“跟我的节奏。”
女家属扑上来要打他。
“你装什么好人!机器坏了你才知道急!”
霍沉渊一步挡住。
女家属撞在他身前,吓得一僵。
旁边一个中年男人也红着眼。
“别拦她!”
“我兄弟从前线抬回来没死,到了医院要被破机器憋死,这叫什么事?”
另一个病号家属跟着喊。
“是不是你们把好机器留给领导,把破机器给普通兵?”
这话又毒又蠢。
却最能煽人。
走廊里立刻有人跟着骚动。
霍明宇手背青筋绷起。
他没有回头。
只咬着牙说。
“护士,继续。”
小护士手都在抖。
“霍医生,我怕……”
“看气囊。”
霍明宇声音冷硬。
“别看人。”
江渝已经越过人群。
“二哥。”
霍明宇抬眼。
那一瞬,他眼底紧绷的东西松了一点。
“机器在这。”
维修工蹲在旁边,满头汗。
“江总工,这机器太老了,主机坏了,没法修。”
江渝看都没看他。
她蹲下,耳朵贴近外壳。
她抬手。
“螺丝刀。”
维修工愣住。
“真要拆?拆坏了谁负责?”
霍明宇冷声道:“我负责。”
女家属哭得更凶。
“你负责?你拿什么负责?拿我男人命负责?”
江渝抬头。
“你想骂,等他能喘气了再骂。”
女家属一噎。
霍沉渊把螺丝刀递给她。
又握住她受伤那只手。
“用左手。”
江渝瞪他。
“你别碍事。”
霍沉渊低声。
“我扶着,不碍。”
他托住她手腕。
力道稳得像铁钳。
江渝没再挣。
维修工还在旁边嘟囔。
“女同志手都伤着,还拆什么机器。”
“等会儿拆散了装不回去,责任算谁的?”
霍司烨刚到门口,就听见这句。
他当场骂。
“你闭嘴吧!”
“你装得回去,人能躺这儿喘不上气?”
维修工脸色难看。
“我也是按规矩办。”
江渝头也没抬。
“规矩是救人。”
“不是给你找借口。”
外壳打开。
一股旧油和灰尘味扑出来。
“脚踏阀卡死,电源虚接。”
维修工立刻道:“不可能!我刚才看过,就是主机不转。”
江渝冷声。
“你看的时候,脚踏阀都没踩到底。”
维修工脸涨红。
“你胡说!”
江渝把卡住的阀杆挑出来。
上面一圈发黑的油泥。
她又夹出一小片变形垫圈。
“这是什么?”
维修工张嘴。
没声。
江渝道:“临时旁通管。”
霍明宇立刻递过来。
“这里。”
江渝用左手接线,霍沉渊替她压住外壳,霍明宇维持病人呼吸。
几个人没有一句废话。
病房里只剩器械声。
脚踏阀重新回位。
呼吸辅助机猛地发出一声低沉的震动。
气囊鼓起。
伤员胸口终于跟着起伏。
霍明宇低声。
“稳了。”
女家属腿一软。
扑通跪下。
不是跪霍明宇。
是朝江渝。
“江总工,我刚才嘴贱,我不是人,我……”
江渝一把扶住她。
“别跪。”
女家属哭得发抖。
江渝看着那台机器。
“跪也修不好机器。”
霍明宇终于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他声音还有点哑。
“小渝,谢谢。”
江渝刚要说话,目光忽然落在机身后方。
那里有一枚检修章。
红得很新。
新到不像一台老机器该有的样子。
她伸手一摸。
印油还蹭下来一点。
霍明宇脸色变了。
江渝抬眼。
“二哥。”
她声音很轻。
“这台机器,今天才有人动过。”
霍明宇眼神骤然变了。
刚才那点劫后余生的松动,一瞬间全没了。
他慢慢戴回眼镜。
“谁动的?”
维修工脸上的汗一下更多。
“这,这我哪知道。”
江渝看向他。
“你刚才说你看过。”
维修工张了张嘴。
“我……我是说大概看过。”
霍明宇往前一步。
“你这是想害人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