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一日，下午三点十分。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甚至能听见空调系统送风的嗡鸣。
二十几道目光，同时落在角落里的汉克斯身上。
那个年轻的少尉坐在椅子上，右手还搭在腿侧的枪套上，左手放在膝盖上，坐姿和几分钟前一模一样。
被点名之后，他甚至没站起来，只是抬起眼睛，看向会议桌最上方的西蒙斯。
“他？”
奥格斯格的声音从会议桌另一侧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
这位上将靠在椅背上，手里的文件还没放下，目光从汉克斯身上扫过，又看向西蒙斯。
“顾问，我没听错吧？”
西蒙斯没说话，只是看着汉克斯。
奥格斯格把文件往桌上一扔，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
“一个二十岁的少尉？”
“他升上来才几天？”
“我知道他参与了尼古莱任务，我还知道谢菲尔德很看重他。”
“但打掉发射器，救出詹纳博士，这是整个危机的核心。”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一点。
“顾问，您确定要让一个刚升上少尉没几天的新兵蛋子，去干这种活？”
会议室里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坐在汉克斯旁边那个上校侧过头，压低声音，“少尉，你跟顾问什么关系？”
汉克斯没理他。
奥格斯格继续说下去。
“就算他再能打，再能杀，单兵作战再厉害，那也只是个兵。”
“这种任务，需要的是指挥，是战术，是临场应变，是把一队人带进去再带出来的本事。”
“他有什么？”
又一个声音响起。
是个准将，五十出头，头发花白，坐在奥格斯格旁边。
“顾问，我不是质疑您的决定，但奥格斯格将军说得对。”
“这种任务，得让有经验的人带。”
“三角洲那边有几个上尉，干过七八次这种活，熟门熟路。”
“再不济……”
“谢菲尔德将军手下也有几个老资格的，让哪个去不比这个新兵强？”
谢菲尔德坐在位置上，没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汉克斯身上，灰色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汉克斯终于动了。
他站起来，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所有人看着他。
汉克斯走到会议桌旁边，站定。
他没有看奥格斯格，也没有看那个准将，而是看向西蒙斯。
“顾问，我能说几句吗？”
西蒙斯点了点头。
汉克斯转过身，面对着会议桌周围那二十几个人。
“奥格斯格将军说得对。”
他开口道，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我是个新兵，升上来没几天。”
“但正是因为是新兵，所以才有新思路，新的作战方式！”
“顾问，奥格斯格将军，谢菲尔德将军，各位。”
“关于这次任务，我有几句话想说。”
虽然现实世界没上过军校，但是他在记忆空间里的西点军校，可是上了四年的学，而且还是指挥系最优秀的毕业生！
同时，经历了两年三角洲特种部队训练和作战，经验可以说一等一的存在！
西蒙斯点了点头。
汉克斯走到屏幕前，拿起谢菲尔德刚才用的激光笔，红点落在纽南小镇的三维建模上。
“直接突袭发射器所在的那栋楼，救出詹纳博士，打掉发射器。”
他顿了顿，“这个方案，不行。”
会议室里又响起窃窃私语。
奥格斯格的眉头皱起来，“为什么？”
汉克斯指着那栋三层红砖楼。
“因为太明显了。”
“那栋楼顶上架着天线，有锅盖，是整个小镇唯一有卫星通信设备的地方。”
“傻子都知道那是核心目标。”
他转过头，看着会议桌周围的人。
“你们觉得阿拉萨德傻吗？”
没人回答。
汉克斯继续说下去。
“他能用三百多个平民当人盾，能提前想到绑人直播，能在我们开会的时候卡着点放视频。”
“这种人，会想不到我们会去突袭那栋楼？”
他顿了顿。
“詹纳博士被关在里面，那些人会怎么守？”
“楼里至少几十个人，楼顶架着机枪，周围建筑上全是观察哨。”
“只要我们的人一靠近，还没摸到楼边，他们就会发现。”
“然后呢？”
汉克斯指着那栋楼。
“他们不需要打死我们的人。”
“他们只需要把詹纳博士押到楼顶，架着摄像机，让全世界看着我们的人冲进去。”
“然后一刀下去。”
“任务失败，人质死亡，美国的脸丢到全世界。”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谢菲尔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奥格斯格盯着屏幕上的那栋楼，嘴唇抿紧。
西蒙斯看着汉克斯，没说话。
汉克斯等了几秒，然后继续说。
“所以，不能直接突袭那栋楼。”
“不能让阿拉萨德知道我们的目标是詹纳博士。”
“得让他分不清，我们到底要干什么。”
他拿起激光笔，红点从小镇东侧开始移动。
“四面合围，这是对的。”
“但打法要变。”
红点落在东侧。
“东侧，第1陆战团，三千二百人，两个炮兵营，十二门M777。”
“这里，打主攻。”
红点移到西侧。
“西侧，第2陆战团，三千人，十四辆M1A2坦克。”
“这里，也打主攻。”
红点移到北侧和南侧。
“北侧和南侧，第3和第4陆战团，六千五百人，打佯攻。”
有人举手，“少尉，四个方向三个主攻一个佯攻？这什么意思？”
汉克斯看着他。
“意思就是，让阿拉萨德不知道哪个是真的。”
“坦克推进，步兵跟随，攻击直升机低空扫射。”
“从东、西、北三个方向同时压进去。”
“声势要大，火力要猛，要让那些恐怖分子觉得我们就是要强攻。”
“但推进速度要慢，要磨，要让他们有时间往那三个方向调人。”
红点回到小镇上空。
“等他们把主力调到东、西、北三个方向。”
“南侧……”
他停顿了一下，激光笔的红点落在小镇南侧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
“南侧的地形你们看过吗？”
没人回答。
汉克斯继续说。
“南侧不是居民区，也不是工业区，是一片废弃的建材市场。”
“空地多，建筑少，视野开阔。”
“阿拉萨德不会在那里放太多人，因为从那里攻进来，没有任何掩护，步兵冲进去就是活靶子。”
“但对我们来说……”
他顿了顿。
“那里是唯一能快速切入的地方。”
汉克斯转过身，看着西蒙斯。
“顾问，我需要一个直升机大队。”
“十二架黑鹰，六架阿帕奇。”
“南侧佯攻的时候，直升机编队从低空切入，贴着树梢飞，绕过他们的观察哨，从南侧直接突入。”
“阿帕奇负责压制地面的火力点，黑鹰负责投送突击队。”
“突击队的目标不是那栋楼。”
他指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建筑。
“是这些。”
“一栋一栋清，一条街一条街推。”
“从南侧边缘开始，沿着这条主街，往北推进。”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出一道线。
“这条街两边全是两层楼的住宅和商铺，每个建筑里都可能藏着人。”
“我们的人进去，逐屋清理。”
“打出声势，打出动静，打出让他们以为我们就是要在南侧，强行撕开一道口子的假象。”
红点最后落在那栋三层红砖楼上。
“等清到这条街的尽头，离那栋楼只剩两百米的时候。”
“分出一支小队，从侧翼摸过去。”
“其他人继续往前打，继续制造动静，把他们的注意力死死钉在主街上。”
“那支小队……”
他停顿了一下。
“直接从一楼窗户突入。”
“进去之后，先找詹纳博士，找到就撤，找不到就继续往上打。”
“找到詹纳博士之后，往楼上打，将楼上的卫星发射器炸掉。”
“发射器一炸，直播中断，重武器解除限制。”
他抬起头，看着西蒙斯。
“然后，顾问您就可以下令，让那一万人开始真正的火力覆盖。”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