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窈一听便知怎么回事，心里简直乐开了花，暗暗猛夸自家那只“傻狗”这招釜底抽薪，把林柔逼得只能拿私房钱出来当冤大头。
但面上还是配合地捂住嘴：“天哪！太子妃娘娘都已经有那么尊贵的白狐大氅了，竟然还要买足足五张极品紫貂皮，就为了……镶个边儿？”
“可不是嘛！”王夫人越发得意起来，“所以妾身才说，这穿衣打扮，最讲究的就是一个‘巧’字。”
不多时，马车在城南最大的皮货行“御雪斋”门口停下。
楚沥渊稳稳拉住缰绳，压了压头上的旧毡帽，冷眼看着那三个女人被掌柜的众星捧月般迎了进去。
自己带着李财前几日刚刚来过这里想要买白狐大氅，掌柜的尚且没有那么热络，没想到这京城竟然连一个从六品主事的家眷，都比自己这个四皇子有面子的多。
王夫人端起架子道：“咳，掌柜的！今日我可是陪着五公主和四王妃来的。把你店里最好的皮料拿出来！”
掌柜的立刻懂事地接话：“既然是王夫人带来的贵客，小店自然是要赔本赚吆喝的！”
说到这儿，他捧起一张海棠粉雪貂腋皮，往楚温阳面前凑：
“公主殿下您瞧瞧这块皮子！若是配上公主殿下您这天仙般的容貌，拿去裁个小斗篷搭配着穿，那才是别有一番明媚娇俏的韵味呢！”
王夫人赶紧跟着卖弄自己在这铺子里的分量：“掌柜的，你且说说这件皮子要多少银子？公主穿这件简直是天造地设的合适，你可得给个实在价！”
“若是旁人来问，少说也要收个一百两。可既然是王夫人亲自领来的公主殿下，小店今日权当是沾沾皇家的仙气，只收您七十两的本钱！”
林窈顺水推舟地笑眯眯套话：“王夫人，我瞧着您家相公虽然只是内务府管炭火的主事，可在这皮货行里，您的面子，竟是比公主和王妃还要大上几分呢！难道如今内务府的采办，都不走官家织造局的明路，全在您这儿包圆了？”
五公主楚温阳也不傻，常年混迹后宫的她立刻听出了林窈话里的机锋，当即似笑非笑地打着配合：
“是啊，本公主长在深宫，今日倒是开了眼。竟不知这外头的皮货行，好东西倒比内务府还要多出几分。掌柜的这是故意留了一手防着咱们皇家不成？”
这顶“欺君罔上”的大帽子扣下来，掌柜吓得赶紧一揖到底：“哎哟喂！宫里的规矩森严，各位主位娘娘穿衣打扮更是半点错不得！为了不出纰漏，小店每年往宫里送的，大多是些四平八稳的端庄花样，哪敢送些花里胡哨的进去惹娘娘们不快？”
王夫人也慌忙结结巴巴地找补：“王、王妃娘娘折煞妾身了！家夫不过是、平日里替各宫娘娘出来跑个腿，一来二去混了个脸熟罢了，哪里敢越过二位娘娘去！”
见火候差不多了，林窈立马换上了一副亲热熟稔的做派：“哎呀好姐姐，我不过是随口打趣一句，你可千万别多想！”
“我这人自幼在庄子上长大，没见过什么世面，以后买这些矜贵的物件儿，可还指着好姐姐你多带带咱们呢！是不是啊，温阳妹妹？”
林窈不动声色地和楚温阳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
楚温阳心领神会，将那张海棠粉的雪貂皮往丫鬟怀里一扔：
“那是自然。掌柜的，这雪貂皮本公主要了，明日就让绣娘赶制出来，后天冬宴上正好穿个新鲜！”
买完了“极其划算”的白水貂，王夫人又殷勤地把两人请进了京城最大的首饰楼——珍宝阁。
一进门，王夫人就迫不及待地摆出了“京城时尚风向标”的派头。
“王妃娘娘，如今这京城里，赤金太俗，玉石又太老气。那些个高门显贵啊，早就不稀罕这些了。”
王夫人压低声音，故作神秘：“眼下最时兴、最金贵的，是西洋来的物件！”
她转头吩咐掌柜：“去，把你们的‘西洋月亮石’拿出来，给两位娘娘掌掌眼！”
掌柜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紫檀木锦盒，隆重地在几人面前打开。
林窈满怀期待地凑过去一看，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副耳坠子，底下坠着的是两颗珍珠大小、透明中甚至还带着一丁点浑浊气泡的……玻璃珠子？！
没错，就是现代那种小孩都不稀罕玩的玻璃珠！
掌柜的还在那儿口沫横飞地疯狂吹嘘：“娘娘您看！这可是波斯商船冒着九死一生才运来的‘西洋月亮石’！通体晶莹剔透，如同月宫冰雪，不染一丝尘埃！整个京城统共也就这么几对！”
王夫人也跟着在一旁撺掇：“王妃娘娘，您若戴上这副耳坠，冬宴上必定惊艳四座！这价格也不贵，看在妾身的面子上，掌柜的，五十两银子，给王妃包起来！”
林窈瞪大了眼睛，看着两颗残次玻璃珠，脑瓜子嗡嗡作响。
五十两？！
就这两颗破玻璃弹珠？！
林窈深吸了一口气，死死掐住自己的大腿根，才勉强把那狂笑给憋了回去。
“王夫人……这西洋物件儿确实是稀世珍宝，只可惜我囊中羞涩，我还是看看别的吧。”
而为了在这两位天潢贵胄面前彻底把排场撑足，王夫人豪掷八十两白银，买下了一面“水银玻璃宝镜”。
而楚温阳也是第一次见这么多西洋首饰，挑花了眼，最后一结账也是上百两银子。
掌柜的赚了个盆满钵满，为了笼络这些“大财神爷”，从柜台底下摸出了两颗鸽子蛋大小的圆珠。
那珠子品相极差，不仅内部泛着浑浊的暗绿色，里头甚至还裹着好几个极其明显的劣质气泡。
掌柜的满脸堆笑地递了过去：“这是两颗成色略逊一筹的‘西洋月亮石’，可惜在海上颠簸时落了单，都不成对。您可别看它有些浑浊，若是能凑成一对，少说也能卖上十几两银子呢！今日就当小店孝敬您二人，拿去赏下人了！”
王夫人捏着那颗残次品看了看，转手递给了林窈。
“王妃娘娘，这颗珠子妾身就借花献佛了。”王夫人施恩般地笑道，“虽说不成对，但娘娘拿回去让工匠镶个单簪，戴出去也是极体面的。”
林窈看着手里那颗发绿又浑浊的破玻璃球，简直哭笑不得，但还是挤出感恩的笑容，奉承了几句。
趁着王夫人和楚温阳去柜台前豪横结账的功夫，林窈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
她用手肘暗暗怼了怼身边那个真的像护卫如影随形的楚沥渊。
“怎么样，我的大护卫？今日算是开了眼了吧？一个小主事的夫人，随手就能甩出八十两银子买面镜子。你那五妹妹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啊！”
毡帽下，楚沥渊死死盯着王夫人结账的背影：“楚温阳毕竟是公主，那个王夫人……”
“呵，看出来你们内务府这口锅里，到底汪着多大的一汪肥油了吧？你好歹官职还比主事大一点，我就只能在这干瞪眼，拿着别人不要的破玻璃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