敞极城的晨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叶涣坐在床沿,指尖捏着那半张归墟之渊的残图,眼底布满血丝。
一夜未眠,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极尊的话,那些关于三仙者、关于历练、关于归墟之渊的信息像乱麻似的缠在一起,让他连片刻的安宁都得不到。
“叶小子,你就没合过眼?”灰画的画轴凑到他面前,灰火有气无力地晃了晃。
“眼圈黑得跟某个小妖兽似的,再这么熬下去,不等历练就得先垮了。”
叶涣揉了揉眉心,将残图收起“睡不着。”他总觉得极尊的引导太过刻意,像是在推着他往某个方向走。
可细想之下,对方的话又挑不出错处他的实力确实不够,也确实需要历练。
正思忖着,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叶涣打开门,只见一个身形与常人无异的傀儡站在门口,它的皮肤是用某种细腻的白瓷烧制而成。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眶里的两颗黑曜石眼珠转动着,透着一股机械的冰冷。
“尊主大人吩咐,带您去机关阁。”傀儡的声音毫无起伏,像是用硬物摩擦出来的。
叶涣点头“极尊呢?”
“尊主去见本尊,交代事务。”傀儡说完,转身便走,步伐均匀得没有一丝偏差。
叶涣跟上傀儡的脚步,心里的疑虑更甚。
极尊特意避开,让一个傀儡带他去机关阁,是想让他独自面对什么?
穿过几条回廊,傀儡在一座不起眼的院落前停下。
院门是用普通的桃木制成,上面还挂着几串风干的草药,闻着有股淡淡的驱虫味。
院子里种着几株不知名的绿植,叶片上沾着晨露,看起来就像寻常百姓家的小院子,与“机关阁”这个名字搭不上半点关系。
“这就是……机关阁?”叶涣愣住了。
他本以为会看到满是齿轮、傀儡、机关兽的宏伟建筑,却没想过会是这样一处朴素的院落。
“别大意。”竹简的金色灵力在他周身流转,语气凝重,
“本灵能察觉到,院子里有极其隐晦的阵法波动,比沉欲城那些修士布下的阵厉害百倍。”
飞盒的银色盒身微微发亮,红色电弧在表面跳跃“主人,地面下有金属运转的声音,很微弱,但范围很广。”
祖咒之珠的灰色雾气翻涌着“本咒珠讨厌这种地方,到处都是死物的气息,还藏着算计。”
叶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讶。
极尊既然说这里能给历练提供助力,自然不会是普通院落。
他迈步走进院门,脚刚踏上院内的青石板,异变陡生。
脚下的石板突然下沉,露出下方密密麻麻的尖刺!
叶涣反应极快,身形一跃,险险避开尖刺,可刚落地,周围的绿植突然疯长,藤蔓像毒蛇般缠向他的四肢!
“灰画!”
“来了!”灰画的画轴展开,灰火化作利刃,瞬间将藤蔓斩断。
可那些藤蔓落地后,竟像活物般蠕动着,很快又重新扎根,长出新的枝条。
“这玩意儿还能再生?”灰画咋咋呼呼道。
“比花尊者的藤蔓还麻烦!”
傀儡早已不见踪影,院门在叶涣踏入的瞬间便自动关上,桃木门板上浮现出繁复的阵纹,散发出淡淡的红光,显然是被封锁了。
“看来,这机关阁的‘历练’,从进门就开始了。”叶涣眼神一凛,三力在掌心凝聚。他知道,这半个月绝不会轻松。
接下来的日子,叶涣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折磨”。
机关阁的院落看似不大,实则内有乾坤。
一步踏错,脚下就会弹出暗藏的刀刃;触碰看似无害的花草,就会喷出带着麻痹效果的毒雾;甚至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因为某些角落的空气中,漂浮着能腐蚀灵力的微尘。
第一天,他被引入一处幻境。
幻境里是沉欲城的景象,那些被他斩杀的修士化作厉鬼,围着他嘶吼,指责他滥杀无辜。
叶涣险些沉入其中疯狂杀戮,多亏竹简的金色灵力刺痛了他的灵识,才让他清醒过来。
“这些幻境是根据你的记忆制造的。”竹简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守住心神,别被杂念干扰。”
叶涣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厉鬼的脸,三力凝聚成盾,硬生生冲出了幻境。
当他跌坐在地时,才发现短短半个时辰,自己的灵力就消耗了近半。
第二天,他遇到了毒阵。
空气中弥漫着无色无味的毒气,吸入后灵力运转变得滞涩,四肢也开始发麻。灰画急得团团转,试了数十种阵法,才找到毒阵的阵眼。
那株看似普通的绿植,根部藏着一个不断释放毒气的机关核。
“吾的阵法知识还是不够!”灰画懊恼地用画轴敲了敲地面。
“要是能再精通些,也不至于让你遭这份罪。”
叶涣摆摆手,咳出一口带着黑气的唾沫“不怪你,是我太轻敌了。”他靠着飞盒提供的灰色乱力暂时压制住毒性,看着那株绿植,眼神变得更加警惕。
接下来的日子,挑战越来越难。
有时是需要精准操控灵力才能通过的重力阵,每走一步都像背着千斤重担,稍有不慎就会被压得骨骼欲裂;
有时是布满机关箭的甬道,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角度刁钻得让人防不胜防,全靠飞盒的“飞天冲地盒”挡在前面,才没被射成刺猬。
祖咒之珠的空间裂缝成了破局的关键。
在一处由无数镜面组成的迷阵里,叶涣被自己的倒影困住,无论往哪个方向走,都会撞上镜面,镜中的倒影还会模仿他的动作发动攻击。
祖咒之珠硬生生撕裂出一道空间裂缝,将那些镜面吸入其中,才让他得以脱身。
“叶木头,下次再这么冒失,本咒珠可不救你!”祖咒之珠的语气依旧暴躁,却在裂缝闭合前,悄悄用灰色乱力帮叶涣修复了被镜面碎片划伤的手臂。
半个月里,叶涣几乎没有合过眼。
困了,就靠冰叶茶提神;灵力耗尽,就盘膝打坐,哪怕只能恢复一丝,也要立刻投入下一场挑战。
他的衣服被利刃划得破烂不堪,身上新伤叠旧伤,有的伤口刚结痂,就又在新的机关陷阱中被撕裂,渗出血迹。
最危险的一次,他误入了一个由上万把小剑组成的杀阵。
那些小剑像是有生命般,组成剑网朝他罩来,剑身上还带着灼烧灵力的火焰。叶涣拼尽全力,将三力融合,使出了“万羽尖刀”的进阶招式,才勉强撕开一道口子。
可冲出来时,他的后背被划开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透了衣衫,疼得他几乎晕厥。
“主人!”飞盒焦急地用红色电弧护住他的伤口,试图止血。
“先停下吧,再这样下去你会撑不住的!”
叶涣靠在石壁上,喘着粗气,后背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
但他看着杀阵的方向,眼神却异常明亮“停不下来。”他知道,这些折磨看似残酷,却在逼着他突破极限他的三力融合越来越熟练。
对灵力的操控越来越精准,甚至连反应速度和战斗意识,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竹简的金色灵力缓缓注入他的体内,修复着受损的经脉“汝的躯体比之前坚韧了许多,三力的运转也更流畅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灰画则在一旁清点着从机关里找到的疗伤丹药“叶小子,你这是在拼命啊。不过说真的,你现在的气息,比半个月前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叶涣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疲惫,却充满了力量。
他知道,自己一直正在蜕变,像极尊说的那样,在风雨中快速成长。
第十五天傍晚,当叶涣冲出最后一道由傀儡组成的防线时,夕阳正透过机关阁的出口洒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在出口处,回头望去,那座看似朴素的院落此刻在他眼中,已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机关纹路和阵法节点,每一处都藏着致命的危险。
这半个月,他像在地狱里走了一遭。
无数次濒临绝境,无数次靠着自己和灵宝们的力量死里逃生。
他的身体疲惫到了极点,双眼困乏得几乎要闭上,可心里却燃起了一团火。
“出来了……终于出来了……”灰画的画轴瘫在叶涣的肩膀上,灰火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吾的阵纹都快耗光了,再待下去,画轴都要散架了。”
飞盒的银色盒身也黯淡了许多,显然消耗不小“主人,先找个地方休息吧。”
祖咒之珠的灰色雾气有气无力地翻涌着“本咒珠从没觉得阳光这么顺眼过……叶木头,下次再进这种鬼地方,本咒珠就把你扔进空间裂缝里!哼!”
叶涣没有说话,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傍晚的风带着一丝暖意,吹在他布满伤痕的脸上,竟有种久违的舒适。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这双手上布满了伤口和老茧,却比半个月前更加稳定,凝聚灵力时的速度也快了数倍。
他知道,这半个月的折磨,值得。
极尊站在远处的回廊下,看着叶涣蹒跚却坚定的身影,单片镜后的眼神闪过一丝复杂。
他轻轻抬手,示意身边的傀儡退下。
“比预想的快了三天。”极尊低声呢喃。
“看来,三道认可的力量,比我想象的还要强。”
他转身离去,青白色的衣袍在风中飘动,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背影。
叶涣没有注意到极尊的目光,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睡一觉。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朝着自己的住处走去,身后的四灵宝紧紧跟着,虽然都很疲惫,却没有一丝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