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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国睡了整整二十个小时。
秦念没有叫醒他。她在504所招待所住了一晚,第二天上午又去了实验室。
实验室里,几个年轻的研究人员正在做重复性测试。他们看到秦念进来,都有些紧张。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站起来,声音有点抖:“秦总师,李总工他……”
“让他睡。”秦念说,“把测试数据给我看看。”
小伙子把厚厚一沓测试报告递过来。秦念接过去,坐在实验台前,一页一页地翻。
数据很漂亮。
温度稳定性:±0.00008℃。频率稳定度:8.7e-11(日稳)。功耗:28瓦。体积:比老方案小了三分之一。
每一项指标都超过了设计要求。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秦念的手指顿了一下。
那上面写着一行手写的字:“感谢秦总师。没有你,这个项目可能还要再转十年。——李建国。”
秦念看了那行字很久。
然后把报告合上,放回桌上。
“你们李总工,是个好人。”她对那个小伙子说。
小伙子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李总工他……他在这行干了二十八年,一天都没离开过。他老婆跟他离婚的时候,他说‘我放不下原子钟’。他女儿上小学、上中学、上大学,他一次家长会都没去过。”
小伙子的声音有些哽咽。
“去年他心梗住院,医生说再晚来十分钟就没了。他在病床上躺了一个星期,就回实验室了。我们都劝他退休,他说‘等北斗上了天再说’。”
秦念沉默了。
她想起了苏清河老师。
想起了苏老师趴在电路板上睡着的样子。
想起了苏老师临终前说的那句话:“中国的芯片,就靠你们了。”
一代人接一代人。都是这样过来的。
“他会看到的。”秦念说,“北斗会上天的。”
李建国下午才醒过来。
他走出招待所房间的时候,头发还是乱的,脸上有枕头印。他走到实验室门口,看到秦念正坐在实验台前,和一个研究生讨论数据。
“秦总师。”
秦念转过身。
“醒了?”
“醒了。”李建国走过来,挠了挠头,“那个……我睡了多久?”
“二十个小时。”
“这么长?”李建国吓了一跳,“我还说要去做老化测试……”
“已经做了。”秦念指了指旁边的测试台,“你的学生们做的。数据我看过了,没问题。”
李建国走到测试台前,看着屏幕上跳动的一行行数据。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
“秦总师,我有一个请求。”
“说。”
“我想把铷钟送到卫星总体那边去,让他们做装机测试。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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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念看着他。
“你在担心什么?”
李建国沉默了几秒。
“我担心夜长梦多。这个东西,我们做了十年,终于做出来了。但我知道,这只是地面测试。上了天,温度、振动、辐射,什么都变了。可能又会有新问题。”
他顿了顿。
“但我不想等了。我不想再等十年。”
秦念站起来。
“好。我来协调。下个月,送北京。”
三个月后,504所交付了第一批星载铷钟。
一共三台。一台做正样,一台做备份,一台做寿命试验。
秦念亲自来提货。
李建国把三个金属箱子交到她手上,每个箱子里面装着一台铷钟。他的动作很轻,像在递婴儿。
“秦总师,这是我的心血。也是504所所有人的心血。”
秦念接过箱子。
“李总工,谢谢你。”
李建国摇了摇头。
“不用谢。这是我的本分。”
秦念转身要走的时候,李建国叫住了她。
“秦总师。”
她转过身。
李建国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有很多话要说,但最后只说了一句:
“北斗上了天,告诉我一声。”
秦念点了点头。
“一定。”
她走出504所大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秦岭脚下很安静,能听到远处的狗叫。她抬起头,天上的星星比城里多得多。
她看着那些星星,想起了自己说过的那句话。
“我要做星星了。”
不是一颗。是三十五颗。
北斗工程,需要三十五颗卫星组网。
她把三个金属箱子放进车里,发动引擎,驶出那条山沟。
车灯照亮了前方的路。路很窄,弯很多,但她开得很稳。
后视镜里,504所那三栋灰色楼房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但秦念知道,那盏灯还亮着。
李建国一定又回到实验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