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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8章 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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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青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那小厅。

    昏黄的灯光扑面而来,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射在身后冰冷的石壁上。

    小厅不大,约莫两丈见方。四壁是粗糙的岩石,没有经过任何修饰,只在墙上凿出几个壁龛,里面放着几盏长明灯,散发着温暖的光芒。地面铺着青灰色的石砖,打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灯光和人的影子。

    小厅中央,摆着一张矮几。

    矮几上,是一副棋盘。

    棋盘是用整块青玉雕成的,通体呈淡青色,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棋盘的线条镌刻得极深,每一道都清晰分明,仿佛是用最锋利的刀一笔一刀刻出来的。

    棋盘两侧,颜蛔和呼延渤两人相对而坐,目光都落在棋盘上。

    他们的手边,各放着一个茶盏,盏中的茶水早已凉透,却没有人去碰。

    韩青站在门口,没有出声。

    高驹站在他身侧,也没有出声。

    两人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那两位前辈对弈。

    棋盘上,黑白两色的棋子交错分布,如同一幅精心绘制的画卷。那些棋子落得稀疏,远不像韩青平时下棋时那般密密麻麻,几乎占满整个棋盘。

    但正是这稀疏的布局,反而透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每一颗棋子,都仿佛有自己的生命,有自己的呼吸,有自己的灵性。它们静静地躺在棋盘上,却又仿佛随时都会活过来,化作千军万马,在这方寸之间展开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

    韩青的目光落在棋盘上,心神渐渐沉浸其中。

    他听着两人落子的声音。

    “啪。”

    一声轻响。

    那是呼延渤落子。棋子落在棋盘上,声音清脆,带着一丝沉稳的力道。

    片刻后。

    “啪。”

    又是一声。

    那是颜蛔落子。声音同样清脆,却比呼延渤的更加轻灵,仿佛那棋子不是落在棋盘上,而是落在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韩青闭上眼睛,静静地听着。

    这是他这一个月来,练出来的一个小本事。

    只听落子的声音,便能知道棋子落在了哪个位置。

    不是靠神识探查,也不是靠灵觉感应——就只是靠听。

    靠耳朵听。

    靠心去感受。

    这是长期饮用那血蜜酒,滋养肉身,让他的五感达到了一个极为敏锐的状态。

    每一颗棋子落下的声音,都会因为落点的不同,而产生极其细微的差别。那差别太小,小到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但韩青能。

    他能听出来,这颗子落在了天元附近,那颗子落在了左上角的小目,那颗子落在了右下角的三三。

    他闭着眼睛,在心中勾勒着那棋盘的模样。一颗颗棋子,在他的脑海中浮现,渐渐汇聚成一幅完整的棋局。

    他“看”到了。

    那是一局极为漂亮的棋。

    双方落子都不多,总共也就三四十手的样子。但每一手,都落得恰到好处。没有激烈的厮杀,没有凶狠的攻伐,只是一颗一颗,缓缓地落下,如同闲庭信步,又如同行云流水。

    棋面上,黑白两色的棋子相互呼应,相互映衬,形成一种奇妙的平衡。那平衡很美,美得如同一幅精心构思的山水画,每一个局部都经得起推敲,整体又和谐得找不出任何瑕疵。

    韩青心中微微一动。

    这是……沧海手?

    他在那本棋谱上看到过这个说法。

    所谓沧海手,指的是一种极为高明的下法。每一手棋,都如同沧海桑田的变化一般,推演着混沌天机。不求攻杀,不求胜负,只是单纯地追求棋局的美感,追求那种与天地共鸣的玄妙境界。

    这是一种陶冶情操、磨炼心性的下法。

    很温和。

    但也很奢侈。

    只有真正的大高手,才有资格下这种棋。

    因为他们已经不需要通过胜负来证明自己,他们追求的,是更高层次的东西。

    韩青心中有些意外。

    这两个老头子,今天怎么这么温和?

    平时他们可不是这么下的。

    尤其是跟韩青下棋的时候——那叫一个凶。

    每一手都是杀招,每一步都是陷阱。出手就为要你命,仿佛不是在下一局棋,而是在进行一场生死斗法。就像两个同阶层的修士斗法一样,恨不得一招就把对方打趴下。

    韩青每次跟他们下棋,都感觉自己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可今天……

    他听着那一声声清脆的落子,感受着那棋局中流淌着的平和与安宁,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疑惑。

    但他没有多想。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静静地听着,静静地感受着那棋局的美。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

    “啪。”

    一声轻响。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韩青睁开眼睛。

    棋盘上,最后一颗棋子已经落下。

    他看了一眼那棋局,心中微微一震。

    和棋。

    黑白两色,在棋盘上形成一种完美的平衡。那平衡如此和谐,如此圆满,仿佛从一开始,这局棋就是为了这一刻而存在的。

    棋面,非常漂亮。

    漂亮得让人不忍心去动任何一颗棋子,仿佛一动,就会破坏这份完美。

    呼延渤放下手中的棋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那张冷峻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颜蛔也放下棋子,端起那早已凉透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他的动作很慢,很优雅,仿佛那不是一盏凉茶,而是世间最珍贵的琼浆玉液。

    然后,他放下茶盏,抬起头,目光落在韩青和高驹身上。

    “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韩青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晚辈,见过呼延前辈,见过颜师叔祖。”

    高驹也上前一步,同样躬身行礼:

    “师傅,颜师叔祖,我回来了。”

    呼延渤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然后,他看着韩青,那冷峻的脸上,笑意更浓了几分:

    “韩小子,意外吗?”

    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在狭小的厅中回荡:

    “今天半夜,把你叫来。”

    韩青微微欠身,语气恭谨:

    “回呼延前辈,晚辈左右无事,在洞府内也是翻阅棋谱,磨炼神识。前辈相召,晚辈便来了。”

    呼延渤闻言,眉头微微一挑:

    “哦?翻阅棋谱?”

    他指了指面前的棋盘:

    “那正好。来,与我来一局。我看看你小子,棋艺又长进了多少。”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颜蛔:

    “正好,你师叔祖也在这儿。让他指点你一番。”

    韩青心中一喜,连忙躬身行礼:

    “多谢前辈!”

    呼延渤哈哈一笑,挥了挥衣袖。

    一道青光从他袖中飞出,落在小厅中央的空地上。

    光芒散去,露出一张新的棋盘。

    那棋盘同样是青玉雕成,比方才那一副略小一些,但同样精致,同样温润。棋盘旁,放着两个青玉的棋盒,一个装着白子,一个装着黑子。

    韩青走过去,在棋盘一侧坐下。

    呼延渤也站起身,走到他对面,盘腿坐下。

    两人相对而坐。

    颜蛔依旧坐在那矮几旁,端着茶盏,目光淡淡地落在棋盘上。高驹则站到他身后,垂手而立,如同一尊雕塑。

    韩青深吸一口气,伸手打开面前的棋盒。

    盒中,是满满一盒白子。

    他捻起一颗,在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棋子温润如玉——不,它本来就是玉的。入手微凉,却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仿佛是活的一般。

    呼延渤也捻起一颗黑子,看着韩青:

    “你先。”

    韩青点点头,没有推辞。

    他将手中那颗白子,轻轻落在棋盘上。

    “啪。”

    一声轻响。

    棋局,开始了。

    两人一子一子地落下,节奏不快不慢,刚刚好。

    韩青很快就感觉到了异样。

    呼延渤今天下棋,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平时跟他下棋,呼延渤就像一头猛虎,从第一手开始就咄咄逼人,恨不得一口把他吞下去。每一手都是杀招,每一个陷阱都埋得极深,让他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可今天——

    呼延渤下得很温和。

    非常温和。

    他的每一手棋,都落在那些不急不躁的地方。不求攻杀,不求占地,只是缓缓地布局,缓缓地推进,如同一股温柔的溪流,在山间缓缓流淌。

    韩青只觉得,下得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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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舒服。

    他不用去想那些复杂的攻防,不用去猜那些隐藏的陷阱,只需要专注于自己的棋路,一颗一颗,缓缓落下。

    他的心神,渐渐沉浸其中。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仿佛整个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他,和这棋盘,和这黑白两色的棋子。所有的烦恼,所有的忧虑,所有的未知的恐惧,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只想下棋。

    只想把这局棋,下得漂亮。

    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专心致志地下棋的时候,有两道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一道来自颜蛔。

    一道来自高驹。

    颜蛔看了高驹一眼。

    那一眼,很轻,很淡,几乎看不出任何异常。但高驹看到了。

    他微微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然后,他转过身,朝站在门口的几个下人,做了一个手势。

    那手势很轻,很快,如同随意地挥了挥手。

    但那几个下人,却同时躬身行礼,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门,无声无息地关闭。

    房间里,只剩下四个人。

    韩青,呼延渤,颜蛔,高驹。

    高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玉盘。

    那玉盘只有巴掌大小,通体呈淡青色,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他将玉盘轻轻放在地上,然后伸出手指,在玉盘上轻轻一点。

    一道无形的涟漪,从玉盘中扩散开来。

    那涟漪无声无息,却将整个小厅,笼罩其中。

    隔音法阵。

    韩青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棋局之中。

    棋盘上,已经落了四十多手。

    黑白两色的棋子,交错分布,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那平衡很脆弱,稍有不慎就会被打破,却又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美感。

    韩青捻起一颗白子,盯着棋盘,沉思了许久。

    然后,他落子。

    “啪。”

    一声轻响。

    那颗白子,落在了一个极为刁钻的位置。

    那位置很偏,偏得几乎不起眼。但就是这颗不起眼的棋子落下之后,整个棋局,瞬间活了。

    呼延渤盯着那棋盘,看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韩青,那冷峻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

    “好!”

    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股由衷的赞叹:

    “这一手,下得妙!”

    韩青闻言,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有几分欣喜,几分得意,还有几分“侥幸侥幸”的谦虚。

    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呼延渤却话锋一转。

    他随手捻起一颗黑子,一边往棋盘上放,一边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问道:

    “韩小子。”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依旧浑厚,但不知为何,韩青却觉得,那语气里多了些什么——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在总堂这段时间,感觉如何?”

    韩青微微一愣。

    这问题,问得有些突然。

    但他没有多想,只是老老实实地答道:

    “回呼延前辈,在总堂这段时日,当然是无比的安心。不用担心其他事情,也不用担心有人暗算。”

    呼延渤闻言,哈哈一笑。

    那笑声在狭小的厅中回荡,带着一股豪迈与得意:

    “当然!”

    他说:

    “我驱灵门,独霸南疆,没有仇敌敢于触我门的霉头。这完全是因为——”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豪:

    “我门强大所致!”

    韩青连忙点头,脸上适时地浮现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崇敬:

    “那是自然。我门强大,全仰仗历代先贤打拼所致呀。”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恭维:

    “全靠师叔祖您,还有师伯您们这样的长辈,在外面打拼,我们这样的小辈,才能有如此优良的修行环境呢。”

    这话说得,既恭维了呼延渤,又把颜蛔和高驹也捎上了。

    颜蛔闻言,嘴角微微上扬,浮现出一个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几分“你这小子,倒是会说话”的意味。

    他放下手中的茶盏,缓缓开口:

    “这不是我们的功劳。”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这全是门主他老人家,精心发展门派所致。”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感慨:

    “门主日理万机,为我门殚精竭虑,实在是不易呀。”

    韩青闻言,心中微微一跳。

    门主?

    他当然知道驱灵门有一位门主。那是整个宗门地位最高的人,据说修为深不可测,早已达到元婴后期。但他从未见过,甚至很少听人提起。

    在乱鸣洞那偏僻的地方,门主这样的存在,太过遥远,太过虚无缥缈。就像是天上的神仙,知道有,但从来没见过,也从来没想过会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可现在,颜蛔提起了门主。

    而且,是这种语气。

    韩青心中隐隐生出一些异样的感觉,但他没有多想。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哪能不顺着说?

    他连忙点头,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崇敬与仰慕:

    “门主大人,一直是我崇拜的对象。”

    他的声音很真诚,真诚得连他自己都快要相信了:

    “晚辈虽然无缘得见门主大人真颜,但早已听闻门主大人的种种事迹。门主大人以一己之力,撑起整个驱灵门,让我门在南疆域屹立不倒,威震四方。这样的功绩,这样的气魄,这样的担当,实在是让晚辈……让晚辈心向往之。”

    他越说越顺,越说越溜。

    那些话,一半是场面上的客套,一半是他临时编出来的。但他说得真诚,说得动情,说得连自己都有些感动了。

    呼延渤听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颜蛔听着,那古井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高驹站在颜蛔身后,面无表情,如同一尊雕塑。

    韩青说完,微微低下头,做出一副“晚辈失言了”的恭谨模样。

    房间里,沉默了片刻。

    然后,颜蛔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很轻,很淡,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哦?”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韩青,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隐隐有光芒流转:

    “原来你这么崇拜门主大人?”

    韩青心中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是。”

    颜蛔盯着他看了片刻。

    那目光,很轻,很淡,却让韩青有一种被看穿的错觉。仿佛自己心中那点小心思,那点小算盘,全都暴露在这目光之下,无处遁形。

    然后,颜蛔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但不知为何,韩青却觉得,那笑容里,藏着很多东西。

    颜蛔缓缓开口:

    “如今——”

    “有一个为门主大人效力的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韩青脸上,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

    “你可愿意?”

    韩青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颜蛔。

    昏黄的灯光下,颜蛔那张清瘦的脸,显得格外深邃。他的眼睛,如同古井一般,幽深得看不到底。他的嘴角,那淡淡的笑意,依旧挂着。

    韩青又看向呼延渤。

    呼延渤正捻着那颗黑子,在指尖轻轻转动。他的目光落在棋盘上,仿佛那棋局比什么都重要。但韩青知道,他在听。

    他又看向高驹。

    高驹依旧站在颜蛔身后,垂手而立,面无表情。

    房间里,一片寂静。

    只有那长明灯的光芒,在轻轻地摇曳。

    韩青的心,却在这一刻,猛地提了起来。

    为门主效力?

    这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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