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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黎果五钱,紫荆粮二钱,鬼手藤半厘,五毒散一钱,清萍散一钱……最后是……
九螭草。
韩青的手指轻轻捏起那株湛蓝色的灵草,在眼前端详了片刻。
昏黄的灯光下,那九片微微卷曲的叶子边缘,隐隐有灵光流转。
他深吸一口气,将九螭草投入面前的玉钵之中。
“嗤——”
一声轻响。
玉钵中那已经调和成浅绿色的药液,在九螭草入内的瞬间,骤然翻涌起来。
无数细小的气泡从钵底升起,在液面破裂,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那浅绿色的药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转变颜色——
浅绿,变成翠绿。
翠绿,变成墨绿。
墨绿,最终定格在一种深沉得近乎发黑的碧色。
一股浓郁的药香,从那玉钵中升腾而起,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那香气清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意,却又隐隐透着一股凌厉的气息。
韩青握着玉勺,缓慢地搅拌着。
一下,两下,三下……
他的动作很轻,很稳,仿佛生怕惊扰了药液中正在发生的某种微妙变化。他的目光紧紧盯着玉钵,眼神专注得近乎虔诚。
这药液,并不难调制。
至少,比他想象的要简单得多。
按照那本古籍上记载的步骤,一步一步来,不会出一丝差错。每一种药材的用量,每一种药材投放的时机,每一种药材之间相互作用的反应——书上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放下玉勺,从怀中掏出一块干净的棉布,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
这房间不大,是洞府中专门炼丹的石室。四壁是粗糙的岩石,没有经过任何修饰,只有天花板上嵌着一盏长明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芒。
密室里没有窗户,分不清白天黑夜。但韩青知道,此刻外面,应该已经是深夜了。
因为——
他已经在这密室里,待了整整半天。
从马七的授课结束后开始,他便将自己关在这密室中,专心调配这进阶药液。
那些药材,每一种都需要精心研磨、称量、处理,不能有一丝马虎。那些步骤,每一步都需要精准把握时机,不能有一刻延误。
当那药液最终在他手中成形的那一刻,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
韩青看着玉钵中那深沉得近乎发黑的碧色药液,嘴角微微上扬,浮现出一个淡淡的笑意。
成了。
今日,终于调配好了。
距离他从寄珍窟回来,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他做了很多事。
离开寄珍窟之后,他和李贡又交易了几次。李贡手里,确实有不少好东西。
几味市面上难得一见的辅药,都被他以还算公道的价格拿下。有些药材,他甚至不需要付现钱,直接用血蜜抵账。
除了跟李贡交易,他自己也出去采买了几趟。
总堂的坊市,他如今已经摸得门清。
哪家店的药材齐全,哪家店的价格公道,哪家店的掌柜好说话,他一清二楚。
那些店铺的伙计,见了他也会客气地打声招呼——毕竟,这位可是在贡赋殿当众交数、在朝会上放弃持宝弟子资格换师尊的“痴人”,整个驱灵门,怕是没几个人不知道他的名字。
就这样,东奔西走,四处搜罗,他终于凑齐了制作青斑避日蛛进阶药液所需的所有原材料。
而今日,这药液,终于调配完成。
韩青从玉钵旁拿起几个早已准备好的小瓷瓶。那瓷瓶约莫拇指粗细,通体洁白,瓶口用软木塞塞得紧紧的。他拿起玉勺,小心翼翼地将药液分装进这些小瓷瓶里。
一瓶,两瓶,三瓶……
他分得很仔细,每一瓶的分量都控制得极为精准——按照青斑避日蛛进阶一次所需的药量,分毫不差。
足足分装了五瓶。
韩青看着桌上那五个排成一排的小瓷瓶,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五瓶。
这意味着,他的那两只青斑避日蛛幼虫,有五次进阶的机会。
即便是失败,也有后补的机会。
韩青将五个小瓷瓶小心翼翼地收进储物袋中,又将那些用剩的药材残渣、沾染药液的玉勺玉钵,一并收拾干净。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推开密室的门,走了出去。
门外,是一条狭长的甬道。
甬道的尽头,是一扇通往洞府前平台的小门。
韩青推开那扇门。
一股清新的、带着草木香气的夜风,扑面而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进洞府前的平台。
此刻已是深夜。
一轮圆月高悬中天,清冷的月光如水银泻地,洒满了整个平台。远处的山峰在月光下勾勒出朦胧的轮廓,近处的树木花草,则被月光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辉。
平台上,有一个稻草顶的小亭子。
那是前段时间,他让仆役们搭建的。
那些凡人仆役虽然被他遣散过一次,但后来马七又给要回来了。
他也不好再赶第二次,便由着他们去。但规矩是要立的,他的房间,未经允许不得擅入。其他地方可以来,但要保持安静,不得打扰他修行。
那些仆役倒也识趣,平日里都躲得远远的,只有需要打扫整理的时候,才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又悄无声息地离开。
而这小亭子,便是他们按照韩青的意思,在平台上搭建的。
韩青走到亭子前,在躺椅上斜斜地靠下。
那躺椅也是仆役们做的,竹子编成,铺着柔软的兽皮,躺上去十分舒服。
他伸手从腰间解下那青皮葫芦,拔开塞子,仰头啜了一口。
一股清凉的液体滑入喉咙。
那液体带着淡淡的甜味,又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酒香。最奇特的,是那液体入腹之后,便化作一股温和的、带着勃勃生机的灵气,缓缓散入四肢百骸——那是木灵气。
这葫芦里的酒,是血蜜酒。
用他的血蜜,兑上佳酿的酒水,再在这青皮葫芦里存放九日,便成了这独特的酒液。那青皮葫芦能将清水转化为温和的木属性灵液,而这木属性灵液,恰好能与血蜜中的血毒相克。
酒液在葫芦里存放几日,其中的血毒,便会减弱不止一点半点。
而酒液中蕴含的木灵气,则会被保留下来,甚至更加浓郁。
韩青每日都要喝上几口。
一边滋养肉身,一边补充木灵气。
这一个月下来,他受益匪浅。
韩青又啜了一口,将葫芦放在身旁的小几上,从怀中掏出一本书。
那书是古籍,纸张泛黄,边角有些破损,显然有些年头了。封面上,用古朴的篆书写着六个字——《六国随游心感》。
这是从癸字十七号库得来的那一箱子书籍中的一本。
那一箱子书,是他从马七那堆“赃物”里翻出来的唯一一批他能看、敢看、也愿意看的东西。功法秘籍他不敢乱练,法器丹药他不敢乱用,但那些游记、见闻、杂谈,却是无妨的。看看又不会死,也不会被人认出来。
而这本《六国见闻》,写得极有意思。
作者是一个游历过六国域的散修,文笔粗犷,但见识广博。书中记载了他游历六国域时的所见所闻,有各地的风土人情,有各地的奇闻异事,有各地的灵草灵兽,还有各地的修士门派、势力分布。
韩青看得津津有味。
他翻到之前读到的地方,借着月光,继续看了下去。
这一个月,日子过得非常平淡。
平淡得让他有时候会恍惚,觉得自己是不是被人遗忘了。
从朝会之后,便再没有人来找过他麻烦。冯九龄接了佛门的任务,去了北边,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施安大师伯偶尔会来看看,问问马七的情况,但也不会久留。至于那些曾经在朝会上对他指指点点的、议论纷纷的、窃窃私语的——如今见了他,也只是远远地避开,或者客气地点点头,便匆匆离去。
所有人,好像都忘了韩青和马七这对师徒的存在。
没人理他们。
也没人说回乱鸣洞的事。
韩青也乐得清闲。
在这总堂住着,没什么不好的。至少空气清新,能看到太阳,能吹到风,能看到月亮和星星。不像在乱鸣洞里,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天日,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到处都是挥之不去的霉味和阴冷。
他白天去马七那里听课。
马七虽然丹田被封,修为尽失,但那一身见识和经验还在。他讲起《混合培育法》与《玄元引气诀》来,深入浅出,鞭辟入里。韩青每日听讲,收获颇丰。
听完课,他便回到自己的房间,修行,培育灵虫。
他的灵虫队伍,如今已经颇具规模。
那四只火毒锦宫幼体,已经长到了小臂长短,通体火红,爬行速度极快,毒性也比刚孵化时强了不少。
那五只伪三阶刺甲蚤,在他每日精血饲喂下,体型又大了一圈,背上的甲壳愈发坚硬,利齿也愈发锋利。隐隐有繁育的迹象。
还有那两只青斑避日蛛幼虫——那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他最大的期待。
他每日都要仔细查看它们的状态,记录它们的成长,观察它们的行为习惯。等它们调整到最佳状态,就可以用那刚刚调配好的进阶药液,助它们完成第一次进阶。
到了晚上,他便在这小亭子里,炮制药材,或者看书。
他看的书很杂。
从阵法符法,到炼丹炼器,到灵草灵兽,到游记见闻——只要是他有的,全部都看。
那一箱子书,已经被他翻了个遍。有些特别有意思的,他甚至反复看了好几遍。
如今,他已经有了手不释卷的习惯。
无论走到哪里,怀里都要揣着一本书。有空就翻翻,没空就揣着。那书页的边缘,已经被他翻得有些卷曲了。
这一个月下来,他的修为也是突飞猛进。
原因无他——钱多。
资金充裕,就是任性。
他一口气买了二十瓶高品质的金枫丹。那是练气期修炼用的上品丹药,一瓶就要上千法钱。他一口气买了二十瓶,眼睛都没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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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这二十瓶金枫丹打底,加上每日喝血蜜酒滋养肉身、补充灵气,他的修行速度快得惊人。
《宝瓶观想法》中的“宝瓶气”,他已经初步掌握了。
这是一种极为精妙的运气法门。修炼有成之后,可以将体内的灵力压缩、凝练,如同装入一个无形的宝瓶中。需要时,再释放出来,威力倍增。
最关键的,是可以做到收放自如。
如今韩青的气息,平日里收敛得滴水不漏。除非修为远高于他,否则根本看不出他的深浅。
除了《宝瓶气》,他的《青松心意诀》也突破到了第三层。
这要多亏那青皮葫芦。
每日喝那葫芦里的血蜜酒,木灵气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正好与《青松心意诀》的属性相合。再加上那些金枫丹的辅助,他的肉身强度和灵力凝练程度,都比一个月前强了不止一筹。
而他的主修功法,也已经隐隐摸到了练气八层的门槛。
只差临门一脚。
韩青啜了一口酒,翻过一页书,继续看着。
月光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银色的光辉。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难得的惬意与安宁。
有时候,他心中会忍不住想——
如果修行的日子,一直是这样的,那该有多好呀。
没有争斗,没有杀戮,没有尔虞我诈,没有生死相搏。只有这清冷的月光,这甘甜的酒液,这有趣的书卷,还有那一点点、一丝丝、一寸寸精进的修为。
可惜……
他知道,事与愿违。
这样的日子,终究只是偷来的片刻安宁。
就像这月光,再美,也终将被黎明驱散。
他又啜了一口酒,摇了摇头,将那些杂念甩出脑海,继续看手中的书。
正看着——
山道上,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由远及近,很轻,很碎,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清晰。伴随着脚步声的,还有一点昏黄的光亮,在黑暗中晃晃悠悠地飘着。
那是一盏灯笼。
打着灯笼的,是一个小厮。
那小厮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容清秀,生得很是漂亮。他穿着一身干净的青布短褐,脚下一双麻鞋,步伐轻快而稳健。那陡峭的山道在他脚下,仿佛如履平地,走得又快又稳,不见丝毫踉跄。
他的身上,没有一丝灵气波动。
是个凡人。
但他那轻盈的身法,稳健的步伐,显然是练过凡俗武技的。而且功底不浅。
韩青认得他。
是呼延渤的家仆。
这段时间,他没少去呼延渤那里下棋。
一开始,是呼延渤邀请他去的。说是“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来陪老头子下几盘”。后来,他自己也喜欢上了下棋的感觉——那种全身心投入、忘却一切烦恼的感觉。
他的棋艺,也是突飞猛进。
从一开始被呼延渤让九子还输得落花流水,到如今勉强能支撑几十手再认输,进步不可谓不大。
他去呼延渤那里下棋,马七和施安是知道的。
但他们没有阻拦。
反而大开方便之门。
马七甚至说过:“去吧。多跟那些兽修一脉的人走动走动,没坏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韩青明白他的意思。
在这宗门里,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
那小厮顺着山道,一路走到平台前,停下脚步。
他举起灯笼,往亭子里照了照,看清了韩青的身影。然后,他收起灯笼,整了整衣襟,快步走到亭子外。
单膝跪地。
“韩仙师。”
他的声音清朗,带着一丝恭敬:
“我家主人有请。”
韩青放下手中的书,转过头,看向他。
月光下,那小厮的面容清秀。他的眼睛很亮,透着几分机灵,几分恭顺。他的姿态很低,但那低姿态里,又带着一丝不卑不亢的从容——这是大家仆从特有的气质,见惯了世面,懂得分寸,知道什么时候该恭敬,什么时候该机灵。
韩青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浮现出一个淡淡的笑意。
他没有直接答应,而是柔声问道:
“你家哪个主人请我呀?”
他问的,是呼延渤,还是高驹。
那小厮闻言,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愈发恭顺:
“回韩仙师,是老主人相邀。”
他顿了顿,补充道:
“似乎有什么关于仙师的好事情。颜老仙祖,也在。”
韩青的眉头,微微一挑。
“喔?”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意外:
“关于我的好事情?颜师叔祖也在……”
他略一沉吟,没有再多问什么。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将手中的书收入怀中,又将那青皮葫芦挂回腰间。
“既然如此。”
他看着那小厮,点了点头:
“那你跟我走吧。”
他迈步走出亭子,手在腰间轻轻一拂。
一道青光,从腰间的储物袋中飞出,落在平台前的空地上。
是一艘小舟。
那舟长约丈许,通体呈枯木般的灰褐色,表面坑坑洼洼,仿佛是一段被雷劈过的枯木,随意削成的小船。
但细看之下,那坑洼的表面,隐隐有灵光流转,那些看似随意的纹路,实则镌刻着密密麻麻的阵法符文。
枯木舟。
这是他磨了马七好久,才从他那里借来的。
马七如今丹田被封,修为尽失,这枯木舟放在他那里也是落灰,索性就“借”给了韩青。至于什么时候还——马七没说,韩青也没问。
师徒二人,心照不宣。
韩青跃上枯木舟,朝那小厮伸出手:
“上来。”
那小厮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一丝受宠若惊的感激。他没有犹豫,快步上前,握住韩青的手,轻轻一跃,便上了舟。
韩青松开手,心念一动。
枯木舟微微一颤,随即缓缓升起,悬浮在半空。
然后,化作一道青光,朝着山下飞去。
这但凡有洞府所在的山峰,是禁止使用飞行法器的。并且设有禁飞的禁制。
总堂有规矩,所有飞舟、飞剑、飞行法器,不得在居住区上空飞行,以免惊扰他人,也以免冲撞了某些正在闭关的前辈。
但现在是深夜。
山上黑漆漆的,除了偶尔几点灯火,几乎看不到人。那些巡逻的弟子,也大多躲在山下的值班房里打盹,不会在这大半夜的上山瞎转悠。
这山总共没几个洞府,并且都是乱鸣洞的弟子在居住。
韩青飞的又很低。
几乎是贴着树梢飞。
那些高大的树木,枝叶在舟底掠过,发出“沙沙”的轻响。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随着飞舟的前行,那些光影如同流水一般,向后掠去。
这禁飞禁制对高空有大限制,但对低空反而没那么严苛。
掌管阵法的执事,就算看到了,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样的情况,在总堂这里,很常见。
只要不闹出大动静,只要不冲撞了不该冲撞的人,没人会管。
飞舟一路向下,很快便出了居住区的范围。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天空。
韩青心念一动,枯木舟猛地拉升高度,如同一支离弦的箭,朝着远处疾驰而去。
夜风呼啸,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那小厮站在韩青身后,紧紧抓着舟沿,脸上的表情又是紧张又是兴奋。他虽然是凡人,但显然不是第一次乘坐飞舟,虽然紧张,却没有失态。
韩青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站稳了。”
然后,枯木舟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远处,一座巨大的山峰,在月光下渐渐清晰。
那是呼延渤洞府所在的地方。
月光下,那山峰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静静地卧在夜色之中。山腰处,隐隐有几点灯火闪烁,那是洞府所在的位置。
韩青望着那灯火,心中忽然生出一丝莫名的期待。
颜蛔老祖也在。
虫修一脉的结丹老祖,深更半夜,出现在呼延渤的洞府里,还指名要见他。
还有“好事情”?
会是什么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