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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6章 飞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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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芒一闪。

    韩青只觉得脚下骤然一空,整个人仿佛坠入无底深渊——下一瞬,脚掌触及了实地,那失重感才堪堪消退。他踉跄了一步,被李贡扶住胳膊,这才稳住身形。

    两人已经站在了鼠道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杂着干草、牲畜粪便与某种特殊香料的气味。

    此刻的鼠道,静谧得有些异常。

    七八辆制式统一的马车,并排停靠在通道一侧的专用车位上。

    车位旁边,三名穿着黑色短打的守卫正聚在一堆,围着一张简易的木桌,低声闲聊。

    更远一些的地方,十来个车夫与小厮围坐成一个大圈。

    他们穿着粗布短褐,有的在啃干粮,有的在喝水,还有的已经靠着墙壁打起了盹。

    他们中间生着一堆篝火——这地下通道不知用了什么通风手段,烟气竟然丝毫不滞留,顺着穹顶某处看不见的缝隙被抽走了。火光映在他们疲惫的脸上,明明灭灭,显得格外安详。

    韩青和李贡出现的传送阵,位于通道中段一个稍微凹进去的角落。光芒闪过的瞬间,那三名黑衣守卫几乎是同时扭头,目光齐刷刷地扫了过来。

    其中那个年长些的、留着山羊胡的守卫,动作最快。站起身,快步朝两人走来。另外两个守卫也收敛了笑容,站起身,却没有跟上,只是站在原地,手按在腰间的法器上,保持着警惕的姿态。

    山羊胡守卫走到两人面前,脚步在距离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他的目光在李贡身上扫过,又瞥了一眼韩青,声音低沉而公式化:

    “二位,请出示——”

    话没说完。

    李贡的左手已经探向腰间,从腰带内侧猛地扯出那面黑色小旗。

    旗面“呼”地展开,暗银色的符文在幽光中微微扭动,散发出一股阴冷的气息。与此同时,他的右手五指急速翻飞,在胸前结出那个古怪的手势。

    山羊胡守卫的目光落在那旗子上,瞳孔微微一缩。他的视线又移到李贡的手势上,仔细辨认了一下。

    然后——

    他的腰猛地弯了下去,几乎折成九十度!

    “参见令官!”

    他的声音洪亮而恭敬,再无半分方才的公式化。

    远处那两个守卫也同时躬身行礼,齐声高呼:“参见令官!”

    那十来个围坐在篝火旁的车夫与小厮,虽然听不清这边的对话,却看到了这边的动作。

    他们慌忙站起身来,有的还来不及咽下嘴里的干粮,就急急忙忙地跪地叩拜,一时间场面颇为滑稽。

    李贡根本没有理会这些。他收起小旗,转向韩青,低声道:

    “令牌。”

    韩青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从怀中摸出那枚代金令牌。

    李贡接过令牌,朝那群躬身的车夫与小厮高高举起,挥了挥。

    令牌在金光中微微一闪。

    那群车夫中,有一个年纪稍轻、身形精干的汉子,反应最快。

    他猛地直起身,朝这边看了一眼,然后二话不说,拔腿就跑向那排停靠的马车。

    他的脚步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惊得那几头趴伏的骏马抬起头,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他跑到一辆马车前,身手矫健地跃上车夫的座位,一抖缰绳。

    马匹迈开步子,拉着马车缓缓朝两人驶来。

    马车在两人面前停下。

    李贡一把掀开车帘,先一步跃了上去。韩青紧随其后,踏着车辕钻进车厢。

    车厢内里还是那样的宽敞。

    两侧是加厚的软垫座椅,中间有一张固定的矮几,几上摆着茶具和几碟点心。座椅下方是储物空间,可以用来放置随身物品。整个车厢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显然是经过精心布置。

    靠车厢最里侧的角落,是那个来时伺候过韩青的年轻侍女,此时正蜷缩在座椅上,脑袋一点一点地,竟然在打盹。

    她感觉到有人进来,猛地惊醒,慌忙站起身,脸上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和惶恐。她手忙脚乱地去拿矮几上的茶具,声音有些发抖:

    “二、二位仙师……奴、奴婢这就烹茶……”

    李贡根本没有正眼看她。

    他抬起手,朝车门方向一指,声音冷硬如铁:

    “这里不需要你服侍。下去。”

    侍女愣住了。她端着茶壶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满是错愕和不知所措。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下去。”

    李贡的声音更冷,那两个字如同冰珠砸落,不带任何情绪,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侍女的脸涨得通红,眼眶里已经泛起了泪花。她低下头,嗫嚅道:“是……奴婢遵命……”

    她放下茶壶,躬着身,朝车门走去。

    她的脚步很慢,似乎还抱着一丝希望——希望这两位仙师能收回成命,让她留下来服侍。毕竟,被客人赶下车的侍女,回去后免不了要受管事责骂,甚至扣掉半个月的月钱。

    然而,她才走到车门边,还没迈出去——

    李贡的耐心已经耗尽。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侍女的胳膊,毫不怜香惜玉地用力一拽一推!

    “啊——!”

    侍女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被一股大力直接从车门扔了出去!

    韩青心头一紧,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拉,却已经来不及。

    好在车厢外,那几个刚刚围坐在一起的车夫和小厮,此刻已经散了开来,各忙各的。

    其中两个年纪稍长的车夫,正好站在马车旁边。他们看到有人从车厢里飞出,几乎是本能地同时伸出手,稳稳地接住了那侍女。

    侍女落在他们怀里,惊魂未定,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那两个车夫将她扶稳,轻声安慰了几句,然后抬起头,有些惶恐地看向马车方向。

    李贡根本没有理会外面的情况。他一把拉上车帘,将外面的所有目光隔绝在外,然后对着车夫的位置,冷冷下令:

    “原路返回。快。”

    车夫不敢有丝毫怠慢,一抖缰绳,口中发出一声短促的吆喝。健马迈开步子,拉着马车,沿着鼠道,朝着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轮碾压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闷响。车厢微微晃动,悬挂在四角的油灯也跟着轻轻摇摆,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李贡这才像是稍微放松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着车厢内壁。他的手探向腰间,在那看似普通的储物袋上一抹——

    七八颗小巧的藤编彩球,被他一股脑地扔了出来!

    那些彩球约莫孩童拳头大小,用极细的藤条编织而成,表面涂着红黄蓝绿各种鲜艳的颜色,看上去像是凡俗集市上卖的寻常玩具。但此刻,它们被扔出的瞬间,便仿佛拥有了生命——

    它们没有落向车厢底板。

    而是悬浮在半空,然后,开始胡乱地滚动起来!

    有的贴着车厢左侧的厢壁,咕噜噜地向上滚,一直滚到车顶,然后贴着车顶的木板继续滚动,仿佛那才是地板一样。

    有的贴着右侧的厢壁,同样向上滚,甚至滚到了座椅底下,再从座椅的另一侧钻出来。还有的干脆在车厢底板和车顶之间来回跳跃,每一次跳跃都精准地落在不同的位置。

    七八颗小彩球,如同七八只发疯的松鼠,在车厢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条缝隙、每一处凹陷中,疯狂地游走、翻滚、跳跃!

    韩青看得目瞪口呆。

    李贡却神情专注。

    他双手连连掐动法诀,每一次手指的翻飞,都会有一道无形的灵力波动从他指尖扩散,引导着那些彩球的游走轨迹。那些彩球在他的操控下,游走得更加迅速,更加彻底——它们甚至滚进了茶壶底下,滚进了座椅的软垫夹层,滚进了车厢底板的每一条木板接缝!

    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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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息。

    三息。

    整整十息过去。

    那些彩球仿佛完成了使命,同时停止了滚动。它们安静地悬浮在各自的位置上,不再动弹。

    李贡又是几个法诀打出。

    彩球们如同接到命令的士兵,齐刷刷地飞回他身边,一个接一个地落进他早已张开的储物袋口。

    做完这一切,李贡终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软软地靠在座椅上,额头竟然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闭上眼睛,喘息了足足五息,这才重新睁开眼,看向韩青。

    “好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把绝灵斗篷脱了吧。安全了。”

    韩青闻言,连忙动手解开身上那件厚重的绝灵斗篷。

    将斗篷脱下,叠好,放在一旁的座椅上,这才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他终于有机会问出心中憋了许久的疑惑。

    “李兄。”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困惑与后怕,“那……那东渊,究竟是什么?为何我们走得如此匆忙,如同逃命一般?还有我拍下的那两件阴器‘三凶环’和‘红绡灯’我还没付钱,也没拿到手,这可怎么办?”

    他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每一个都像石头压在心头,不吐不快。

    李贡闻言,没有立刻回答。

    他坐直身子,伸手从腰间摸出一个酒葫芦,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那酒也不知是什么酿造,辛辣刺鼻,韩青隔着几步都能闻到那股冲劲。

    李贡咽下酒,抹了一把嘴角,这才看向韩青,眼神复杂。

    “韩兄弟,你不知道东渊?”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随即又释然地点点头,“也难怪。这等事情,极为隐晦,除了各大势力的高层大修士之外,确实很少有人得知。就连我……”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嘲:

    “就连我,也是因为行商的便利,有机会接触各方势力,再加上早年有幸听祖师爷讲课的时候,听他老人家随口提过一嘴,才知道这世上还有‘东渊’这么个地方。寻常修士,哪怕筑基了,一辈子不知道东渊存在的,也大有人在。”

    韩青听得心头一紧。能让李贡都如此郑重其事、讳莫如深的,定然不是什么寻常事物。

    “至于你那两件阴器……”

    李贡摆了摆手,语气变得轻松了些,“韩兄弟不必担心。游尸门做的是长久买卖,信誉是他们立足的根本。他们好不容易才把这两件棘手的东西处理掉,绝不会因为这点意外就让交易不了了之。我们先回去,明日我亲自去帮你讨要。放心,有我在,他们赖不掉。”

    韩青听他这么说,心头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他长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微微放松下来。

    但他心中的疑惑,却愈发浓烈。

    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求知欲:“李兄,那……那东渊,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何那些结丹期的前辈们,看到那方司南,会那般疯狂?那‘阴老前辈’又是什么人物?”

    李贡看着他,沉默了片刻。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犹豫,有忌惮,也有某种讲述隐秘的冲动。

    终于,他叹了口气,将酒葫芦放到矮几上,整个人往后靠了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好吧,韩兄弟。”他开口,声音低沉,“既然你问到了这份上,我便给你说道说道。但你记住,今日我所说的话,出了这车厢,你就烂在肚子里,对谁都不要提起。哪怕是你的师尊,哪怕是你们驱灵门的同门,也不要提。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那意味深长的停顿,已经足以让韩青心领神会。

    韩青郑重点头:“李兄放心,我晓得轻重。”

    李贡满意地点点头,这才缓缓开口。

    “韩兄弟,我来问你——你可知道,结丹之上,是何境界?”

    这问题太过基础,韩青几乎是脱口而出:“自然是元婴境。”

    李贡点点头,又问:“那元婴之上呢?”

    韩青一愣,随即答道:“这我听家师说过,是化神之境。化神修士,已是此方天地间最为顶尖的存在,翻江倒海,移山填海,不在话下。”

    李李贡再次点头,然后,他问出了第三个问题:

    “那……化神之上,又是何境界?”

    韩青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化神之上?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在他的认知里,化神已经是修士能够达到的巅峰。那些传说中的化神老怪,哪一个不是活了几千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传奇人物?他们已经是修士所能想象的极限了。

    化神之上……还能有什么?

    他呆住了,怔怔地看着李贡,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忽然,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他的瞳孔骤然放大,声音都变得颤抖起来:

    “李兄……难道……难道那东渊……有化神境之上的强者?!”

    他激动得几乎要从座椅上弹起来。

    化神之上!

    那是何等存在?是传说中的仙人吗?!

    李贡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却缓缓摇了摇头。

    那摇头的动作很轻,却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韩青心中刚刚燃起的狂热火焰。

    “不是。”李贡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韩兄弟,你误会了。我们所在的此方天地——无论是南疆域,金沙域,还是西齐佛国,千空域——这整片天地,最多只能容纳化神境的修士。”

    他顿了顿,目光透过车窗的缝隙,望向外面飞速后退的鼠道墙壁,仿佛在望向某个遥远而不可知的存在:

    “修士一旦修炼到化神境圆满,便会被此方天地的法则所排斥。不能再继续留在这片天地之中。届时,便会有天劫降临。”

    “渡过天劫,修士便可破碎虚空,飞升仙界而去。”

    “渡不过……”他收回目光,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意味,“便是身死道消,魂飞魄散。数千年的苦修,化作一场空。”

    韩青听得入神,喃喃地重复着那个词:

    “成仙呀……”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敬畏,有向往,也有一种遥不可及的恍惚感。

    仙人。

    那是所有修士最终的追求,也是所有修士终其一生都无法触及的幻梦。

    师父马七曾告诉他,能够修炼到结丹,便已是十万里挑一的幸运儿。能够冲击元婴的,更是凤毛麟角。至于化神……那是传说。而化神之上的“仙”,更是传说之上的传说。

    李贡看着他恍惚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

    然后,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诱惑般的深沉:

    “韩兄弟,你方才问我,化神之上是何境界,又问我东渊是否有化神之上的强者。”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韩青的眼睛:

    “我现在回答你——此方天地,确实无法容纳化神之上的存在。化神修士,要么飞升,要么陨落,没有第三条路。”

    “但是……”

    他的语气陡然一转,变得神秘而悠远:

    “这并不代表,化神之上,就没有其他境界了。”

    韩青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他。

    李贡却没有继续往下说。他只是靠在座椅上,目光透过车窗,望向那飞速后退的幽暗通道,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车轮碾压地面的轻微“咕噜”声,和健马奔跑时发出的低沉喘息,回荡在这狭长的空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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