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些坐在第三道御阶、第四道御阶,乃至广场上的四品势力之主们,此刻已经不仅仅是凝重了。
他们之中,绝大多数人连仙王的气息都未曾真正感受过,只能从乾元山老与东伯玉恒那凝重的神色中,窥见一丝端倪。
连两位仙王都是如此反应,那大夏之主的实力,究竟到了何等地步?
没有人敢开口,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整座广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墨临渊立于御阶之上,将下方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乾元山老的凝重,东伯玉恒的无力,那些四品势力之主的惊惧与忐忑,乃至人群中几道刻意低垂、不敢与他对视的鬼祟目光,一切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他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这笑容好似有感染力,将广场上那凝滞到近乎窒息的气氛冲淡了几分。
“诸位远道而来,一路舟车劳顿,朕心甚慰。”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位宾客耳中,温和而从容。
“朕举办这万仙大会,初衷很简单,便是想与东穹仙洲的诸位同道,有个交流的机会,无论是宝物,还是武道心得,皆可在此畅所欲言,互通有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修道之路,漫漫无际,多几个同道,总比多几个敌人要好,诸位说,是不是这个理?”
话音落下,广场上沉默了片刻,随即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陛下所言极是!”
“大夏有此胸怀,实乃东穹之幸!”
“正该如此!正该如此!”
众人纷纷开口,笑容满面,仿佛这万仙大会当真只是一场纯粹的交流盛会。
可在场之人,谁不是活了无尽岁月的精明之辈?谁都心知肚明,这万仙大会背后,实则是一场宣誓霸权的鸿门宴。
大夏这是要以霸主之姿,告诉东穹仙洲所有势力,从今往后,这片天地只有一个声音。
可没有人敢说什么,甚至没有人敢露出半分不满,大夏的强大,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能够想象的范畴。
面对这样的巨无霸,臣服,或许真的不是什么坏事。
那些原本还对大夏心存不服的势力之主,在亲眼见识到大夏的底蕴之后,此刻也彻底熄了心思。
连乾元山老与东伯玉恒这两位仙王都默不作声,他们又能如何?与其自取其辱,不如老老实实臣服,至少还能保住宗门的传承与基业。
而那些混入其中的别有用心之人,此刻更是噤若寒蝉。
雷羌坐在广场角落一处不起眼的席位上,低着头,脊背微微佝偻,此刻的他,身份只是一方寻常四品势力的随行长老。
原本满腔愤恨地他,那宽大袖袍之下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有恐惧,但更多的是无力,虽然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可他不傻。
在这种时候闹事,以卵击石,结果只有一个,被无情镇压,给大夏送上一个立威的机会。
他死了不要紧,可天羽殿最后的火种,便彻底断了。
雷羌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中翻涌的恨意与不甘,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指节上青紫的痕迹久久不散。
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今日不能动手,便等来日,大夏不可能永远没有破绽,而他,可以等。
上首,墨临渊的目光似是无意地扫过广场角落那道佝偻的身影,嘴角笑意不变,心中却冷哼一声。
天羽殿余孽,果然还是来了。
不过,不急。
今日是万仙大会,是东穹群雄齐聚的盛会,不宜见血。
至于这些人……自然会有人替大夏清理。
墨临渊收回目光,端起案上的玉杯,朝下方诸席遥遥一举。
“朕敬诸位一杯。”
满场宾客齐齐起身,举杯相迎。
玉杯相碰的清脆声响,在星空之下此起彼伏,如同大夏时代开启的前奏,清脆而悠远。
万仙大会,正式拉开帷幕。
酒过三巡,宴席渐入佳境。
星空之下,仙光流转,觥筹交错之间,原本紧张的气氛,渐渐消融。
起初,各方势力还端着架子,只与相熟的邻居低声交谈,目光时不时瞥向上首那道玄色身影,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可随着大夏官员陆续下场,主动与各方势力攀谈交好,广场上的气氛便渐渐活络起来。
最先动身的,是外阁与鸿胪寺的官员。
他们本就是大夏负责外交的官员,最擅长的便是在觥筹交错间与人拉近关系。
外阁那些大使端着玉杯,穿过几重帷幔,来到那些四品势力的席间,这些势力的掌舵人见状,连忙起身相迎,笑容满面,不敢有丝毫怠慢。
大夏官员则是笑着拱手,几句得体的寒暄之后,便自然而然地聊起了双方日后合作的可能。
这些掌舵人一个个受宠若惊,连连点头,不过片刻之间,便已称兄道弟,仿佛多年未见的老友。
鸿胪寺卿杜若洲更是长袖善舞,从广场东侧走到西侧,从南席转到北席,所过之处,宾主尽欢。
他不仅与那些与极东仙域毗邻的势力聊得热络,就连那些来自偏远仙域、平日里与东穹中枢几乎没什么往来的势力,他也照顾得滴水不漏。
“杜大人客气了,日后若有用得着我等的地方,尽管开口。”
一位来自北部的四品势力之主拱手笑道,眼中满是真诚。
杜若洲含笑回礼,嘴上说着“好说好说”,心中却已将此人背后的宗门底细、势力范围、可用之处,一一记下。
这便是外阁与鸿胪寺的职责所在。
万仙大会,表面上是东穹群雄交流的盛会,暗地里却是大夏编织关系网、拉拢人心、收集情报的最佳时机。
在场的势力,哪怕是普通的四品势力,在各自仙域那都是一方豪强,总有用到的时候,今日结下一份善缘,来日或许便是一份助力。
而那些有心攀附大夏的势力,自然不会错过这等机会。
他们或是主动端着酒杯找上大夏官员,或是通过相熟之人引荐,言辞恳切,笑容可掬,态度恭敬却不卑微。
不过,也不是谁都能攀附得上。
大夏官员虽然和善,却也不是来者不拒,那些在地方上名声不佳、行事肆无忌惮的势力,他们便只是淡淡应付几句,便找借口脱身而去。
而那些底蕴深厚、家风清正、在地方上素有贤名的势力,他们便多聊几句,甚至主动邀请对方日后到仙都做客。
一来二去,广场上的气氛愈发融洽。
而在这些觥筹交错的喧嚣之下,最上首的御阶之上,却是另一番光景。
墨临渊端着玉杯,从主位上起身,沿着御阶缓步而下,来到右侧第一席。
乾元山老与东伯玉恒早已起身相迎,神色恭敬,不敢有半分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