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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第二天就去了。
他没等秦月瑶说完“你至少等孙烈查完再去”,拿上外套就出了门。
秦月瑶追到楼道里。
“陈阳,你昨天说确认了她跟天蝎有关系。你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她昨天的最后一句话已经告诉我了,她知道我在试探她。既然双方都撕开一个口子了,再拖下去反而给她准备的时间。今天去,不拐弯了。”
“你带什么东西了?”
“带了一张照片。”
“什么照片?”
“我父亲年轻时候的照片。师父手札里夹着的一张旧照片。”
秦月瑶站在楼道里看着他走进电梯,没有再拦。
她回到办公室给孙烈发了一条加密消息。
老城区。
下午四点的酒吧里没有客人。
苏媚站在吧台后面,正在清点昨晚的酒水库存。
陈阳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昨天走的时候你说改天再来。没想到这个改天就是今天。”
“坐得住吗?”
苏媚放下手里的本子。
“坐得住。你要喝什么?”
“不喝了。今天来不是喝酒的。”
“那是来号脉的?”
陈阳在吧台前坐了下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正面朝上放在了吧台上。
是一张老旧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方脸,浓眉。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站在一棵老樟树
苏媚的目光落在了照片上。
她的手停了一下。
表情在三秒之内从平静变成了一种陈阳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东西。
“你认识这个人。”陈阳的语气平且慢。
苏媚没有马上说话。
她的呼吸变深了。
她伸出手,手指尖触碰了一下照片的边角,又缩了回去。
“他是你什么人?”
“我父亲。陈北山。”
苏媚闭了一下眼睛。
停了大概五秒。
再睁开眼的时候,她的目光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坐过来一点。”
陈阳没有动。
“先回答我,你认不认识他。”
“认识。”
陈阳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
这是十七年来,第一次有人当着他的面说认识他的父亲。
他逼着自己保持冷静。
“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十二年前。在外省一个很小的村子里。”
“十二年前我父亲已经失踪了五年。你在那个村子里见到他的时候,他是什么状况?”
苏媚从吧台后面走了出来,在陈阳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她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
“陈阳,你昨天号了我的脉。你从我的脉象里摸到了什么,我大概能猜到。蝎尾草的残留信号,对吧?”
“你知道蝎尾草。”
“我知道。我用过。”
陈阳的目光钉在她的脸上。
“你是天蝎的人。”
苏媚的嘴唇抿了一下。
“我曾经是。”
“曾经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跟天蝎有过关系。我在他们的体系里待过四年。从十五年前到十一年前。四年之后我离开了。”
“离开?天蝎的人能随便离开?”
“不能。所以我不是随便离开的。”
苏媚的声音变低了。
“陈阳,我跟你说这些之前你得明白一件事。我在这条巷子里开了三年酒吧,你来喝过十几次酒。这三年里我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对你做任何事,但我什么都没做。你想过为什么吗?”
“你对我没有恶意?”
“我对你有任务。但任务的内容和你想的不一样。”
“什么任务?”
苏媚深吸了一口气。
“十五年前,天蝎在国内招募具有特殊体质的人。我当时十六岁,孤儿,没有家人,在福利院长大。他们找到我的时候,说我的经脉有一种叫'阴合脉'的罕见构型,适合做他们的特殊训练。我不知道什么是阴合脉,也不知道什么是天蝎。我只知道他们给钱,给住处,给我一个存在的理由。我就跟着去了。”
“训练的内容呢?”
“身体素质训练、情报搜集技术、伪装和渗透。蝎尾草是训练期间必须服用的药物,用来增强身体的耐受极限。四年训练完成之后,他们给我的第一个正式任务,就跟你父亲有关。”
陈阳的手在桌面下攥紧了。
“什么任务?”
“监视你父亲。十二年前,天蝎发现你父亲在外省一个偏僻的村子里隐居。他们派我过去跟他接触,以走村串户的小贩身份做掩护,观察他的日常起居和身体状况。”
“你就是天蝎文件里那个第三号代号?'监视中,位置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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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媚的眼神微微一震。
“你连那份文件都看到了。”
“回答我的问题。”
“对。那个代号指的就是对你父亲的监视任务。位置稳定那四个字指的是你父亲十几年来一直没有离开过那个村子。”
陈阳的呼吸一下子变重了。
“他还在那个村子里?现在?”
苏媚沉默了好几秒。
“我不确定。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四年前。那个时候我决定离开天蝎,不再向他们报告你父亲的信息了。从那以后我就来了江海,开了这家酒吧。”
“你来江海是为了什么?为了监视我?”
“不是为了监视你。”
陈阳的语气变硬了。
“那为了什么?你出现在距离我医馆五百米的地方,你开了三年的酒吧,你跟我熟络起来,你隔三差五跟我聊天套话。你说不是为了监视我?”
苏媚站了起来。
她的情绪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我来江海是因为你父亲让我来的。”
这句话砸下来之后,整个酒吧安静得能听到杯子里冰块融化的声音。
“你在说什么?”
“你父亲在那个村子里隐居了十几年。他知道我是天蝎派去监视他的人。但在那四年里,他从来没有对我表现出敌意。他跟我聊天,教我辨认草药,甚至在我生病的时候给我开过方子。”
苏媚的声音微微发颤。
“他说过一句话。他说,丫头,你跟他们不一样。你是被骗进去的,不是自己选的。如果有一天你不想干了,你去找我儿子。他在江海,他叫陈阳。你去看着他,别让天蝎的人靠近他。这是我唯一能托付给你的事。”
陈阳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下来。
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过了很久。
“你说他让你来看着我。”
“对。”
“你离开天蝎之后,天蝎知道你在哪里吗?”
“不知道。我离开的时候做了很干净的切割。新身份、新户籍、新面孔。天蝎内部认为我已经死了。”
“那何冰呢?何冰是天蝎在我公司安插的人。他知不知道你的存在?”
“不知道。何冰那条线是天蝎后来另外布设的。他们并不知道我还活着,更不知道我在江海。”
陈阳的脑子里翻涌着大量的信息。
他的理性在告诉他,苏媚说的这些话没有任何佐证,全凭她一张嘴。
他的直觉在告诉他另一件事。
她的脉象在她说出“你父亲让我来的”那句话时,没有出现任何说谎的微波动。
心率稳定,脉力均匀,呼吸频率正常。
她在说实话。
“苏媚。”
“嗯。”
“你说你曾经是天蝎的人。你离开了四年了。你现在还跟天蝎有任何联系吗?”
“没有。”
“如果天蝎发现你还活着呢?”
苏媚的脸上掠过了一丝极淡的寒意。
“他们发现了就会来杀我。我对他们来说是叛逃者。”
“那你还待在我旁边,不怕牵连?”
苏媚看着他的眼睛。
“你父亲托付我的事,我答应了。答应了就不会走。”
陈阳盯着她看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说你四年前最后一次见到我父亲。那个村子在哪里?”
苏媚犹豫了。
“陈阳,如果我告诉你村子的位置,你一定会去找。但你去了之后会面临什么,我没有把握。天蝎可能已经放弃了那个监视点,也可能还有别的线在那里。你得做好准备。”
“位置告诉我。其他的事我自己判断。”
苏媚从吧台
陈阳接过来看了一眼。
“还有一件事。”苏媚在他转身之前叫住了他。
“说。”
“天蝎给何冰的那条指令你知道吧?抵近观察。那个指令不是针对你的公司的。蝎七的原话是抵近'九阳样本'。九阳样本就是你。天蝎对你的兴趣不会因为何冰被抓就消失,他们会派更专业的人来。”
“你知道他们会派谁?”
苏媚的目光变得极深。
“我离开的时候,天蝎的高层名单里有一个人我见过一次。代号叫蝎二。此人负责天蝎在整个东部地区的所有行动。他本人是学医出身的,对异脉体质的研究比天蝎里任何人都深。如果何冰这条线断了,蝎二会亲自接手。”
“蝎二什么样?”
“我只见过一次。中等身材,戴眼镜,说话很斯文。你如果在街上遇见他,完全看不出他是天蝎的人。”
陈阳把纸巾折好放进了口袋。
“苏媚,你说你是我父亲让你来看着我的。这件事我暂时没办法验证。但我可以验证你今天对我说的每一句话的脉象真伪。你刚才说的这些话,你的脉没有骗人。”
苏媚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
“你信我了?”
“我没说信你。我说你的脉没有骗人。但脉只能告诉我你认为自己在说真话。至于事情本身是不是你知道的那个样子,还得继续查。”
苏媚静静地看着他。
“陈阳,你这性子跟你父亲真的很像。他当年也是这样。什么都要自己验证过才算数。”
陈阳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
“苏媚,有个问题我必须现在就问清楚。你替我父亲看着我这三年,是你自己的选择。但天蝎那边发现你还活着只是时间问题。到那个时候你打算怎么办?是继续藏着,还是跟我一起面对?”
苏媚把抹布缓缓地放在了台面上。
“陈阳,你觉得一个从天蝎里叛逃出来的人,还有几条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