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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0章求黑斯廷斯对大不列颠号所做的功为几焦耳
在伦敦城的中心地带,距泰晤士河与伦敦桥不到半英里处,数条街道交汇形成了一片不规则的露天广场。
这片不规则的广场是伦敦最引人注目的地点之一,因为除了威斯敏斯特之外,没有其他地方能在建筑的重要性和街道的拥挤程度上与之媲美。
这片广场正如罗马的「卡皮托利尼广场」,它拥有市长官邸、交易所和英格兰银行,广场中央还矗立著拯救不列颠的伟人一威灵顿公爵的骑马雕像。
从切普赛德街走出来,向右看去,便可看见一排由立柱支撑、四周环绕著坚固厚重栏杆的建筑。两段石阶通向上层,门前一列粗壮的石柱旁立著煤气灯,但无论是煤气灯光还是正午最明亮的阳光,都无法映照出装饰屋顶的寓意浮雕,这里是金融城主宰者的「龙巢」,伦敦市长的官邸。
在这里,他如同君主般在此设庭理事,依据伦敦城(金融城)的古老法律与权利,此处还设有他的办事处和法庭。
每年的11月9日,新任伦敦市长正式就职时,金融城都会遵循中世纪礼仪为它的「国王」加冕。
商铺早早打烊,甚至全天歇业,因为老板和伙计们都要去观看新市长的游行盛典。
数小时内,金融城禁止一切车辆通行,房屋挂满旗帜与彩带,人行道铺满砾石,到处是节日的笑脸,每个街角都能看见报童在挥舞旗帜,都能听见铜管乐队的演奏、喧嚣和不绝于耳的欢呼声。
新市长会在市政法庭照例宣誓,并签署一份价值4000英镑的保证金,用于担保金融城的金银器。
至此,他便成为了金融城的新君主,随即踏上加冕巡游之路,身旁簇拥著他的臣属、
前任市长、治安官、司法官、同业公会的要员、号手和身著中世纪盔甲的骑士。
巡游队伍在穿越新市长曾经担任治安官的选区后,便会转向泰晤士河畔。
依据伦敦的老传统,市长大人必须乘坐贡多拉船,从某座城区桥梁航行至威斯敏斯特。
华丽的贡多拉船身镀金,装饰著各色旗帜与飘带,上面还覆有玻璃顶棚以便两岸市民观礼。
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市长的贡多拉通常都是由专属船夫划行,但今年的市长游行显然加入了些新元素,他们没有再用船夫划行,而是选了一艘蒸汽拖船牵引。
不消多说,这个小变动肯定是与新市长的职业息息相关,因为约翰·皮里先生肯定想要凸显他伦敦最大船舶经纪人的身份。
前往威斯敏斯特的航程虽短,却足以让来宾们在市政厅的驳船沙龙里享用一顿丰盛的早餐。
这顿早餐堪称举世闻名的伦敦市长就职晚宴的前奏,市长将以这场晚宴宣誓就职。
伦敦人都将这场晚宴是整个庆典的重头戏,毕竟按照讽刺杂志的说法,举办与享用宴席本就是伦敦市政机构的核心职能之一。
而作为伦敦最大的船舶经纪人,前来参加皮里先生游行仪式的宾客可以说是座无虚席,驳船上人满为患,而放眼望去,英国社会的名流简直数之不尽。
东印度公司副主席旺克利夫勋爵,威廉四世的私生子菲茨杰拉德勋爵,财政部政务秘书托马斯·弗里曼特尔,巴林家族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财政部初级大臣(执政党助理党鞭)亨利·巴林以及尊敬的副大法官休·林赛爵士————
《伦敦市政厅的盛大宴会》英国版画画家托马斯·谢泼德绘于1841年在这一众来客当中,海军部第二秘书亚瑟·黑斯廷斯爵士的地位虽然足以与财政部政务秘书弗里曼特尔并驾齐驱。
但是考虑到海军部对于船舶生意的重要性,与达拉莫伯爵有著老交情的皮里市长还是把他的座位排在了弗里曼特尔的前面,仅次于副大法官休·林赛爵士和东印度公司副主席旺克利夫勋爵。
在经历了过去几周与贸易委员会艰苦卓绝的斗争后,亚瑟确实也需要找个机会放松一下。
坐在驳船的餐厅中,亚瑟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这艘「约翰·皮里号」的内饰。
看名字也知道,这艘105吨的双枪纵帆船是皮里市长的私人产业,当初它的建造目的也不是用来招待嘉宾,而是用于运输移民,它是1836年派往建立南澳大利亚新殖民地的三艘船之一。
而皮里市长除了是伦敦最大的船舶经纪人以外,还是南澳大利亚公司的创始董事和最大出资人之一。与此同时,他还常年担任纽西兰公司和东印度公司董事。没错,他之所以与达拉莫伯爵关系不错,除了政治理念契合之外,便是由于二人同在纽西兰公司董事会任职。
亚瑟靠在椅子上,手里端著酒杯,透过玻璃窗望向人满为患的泰晤士河两岸,今天一大早,这里便挤满了从四面八方赶来看热闹的市民,而比他们更早赶到的则是售卖各种小商品和饮食的小贩。
而在人潮之间,金融城警队和苏格兰场的警官们早已严阵以待,虽然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但他们至今仍在奉行亚瑟当年制定的重大活动处置方案。
想当年亚瑟也曾是他们中的一员,然而时过境迁,现如今他的年纪大了十岁,所处的位置也已经从站在河岸变成了随波逐流的一份子。
然而,还不等感叹人生无常,刚刚与几位白厅同僚结束寒暄的埃尔德便已经坐在了他对面的椅子上。
「我还以为今天只有咱们俩溜号,没想到财政部、内务部、大法官厅————甚至海关委员会的那几个家伙也全在这儿!」
埃尔德心安理得的端起酒杯灌了一口,然后长舒了一口气道:「上班时间出来闲逛的滋味儿真好啊!」
亚瑟看到埃尔德这副模样,不禁叮嘱道:「你最好留点肚子,晚上还有晚宴呢。」
然而不等亚瑟把话说完,埃尔德便已经叉起了一块鱼搁进了嘴里:「留什么留?待会儿下了船,不是还得跑一趟电气学会的颁奖典礼吗?这一来一回,等到晚宴的时候,早上吃的东西早该消化的差不多了。」
亚瑟望著埃尔德这副狼吞虎咽的吃相,只得抬头看了眼四周,直到发现没人在盯著他们后,这才小声道:「那你起码也得注意点形象吧?你以前怎么说的来著,海军,那可是贵族兵种。你可不能让咱们海军部在白厅被人看扁了!」
岂料埃尔德压根就不搭亚瑟的这个茬,就亚瑟说话的这个工夫,他已经风卷残云的把面前的早餐全部解决了。
埃尔德打了个饱嗝,叼起烟斗打著了火,猛嘬一口,吞云吐雾道:「你少在那儿站著说话不腰疼,放你去海上飘五年,你的吃相保管比我还差。你知道当年我在贝格尔号上吃的都是些什么吗?」
亚瑟端起酒杯,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歪了歪脑袋,正好避开了埃尔德喷过来的烟雾:「不知道,但我想你待会儿肯定会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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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饼干!」埃尔德一说起这段往事,脸上的表情都扭曲了:「而且还是那种放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硬饼干!里头全是象鼻虫的窟窿眼儿,吃之前得拿布包起来用锤子砸,砸碎了还得泡在啤酒里软化,要不然咬一口简直都快赶上铅弹了!」
《制作于1784年的船用硬饼干》现藏于大英博物馆「还有咸肉,说是肉,其实跟木头疙瘩差不多。搁在海水里泡三天都泡不软,切的时候得用锯子。」埃尔德叉起亚瑟盘子里一块火腿片,理直气壮地塞进嘴里:「我在海上连老鼠都吃过。有一回船上的面粉长了虫,厨子把虫筛出来,打算烤成面包给我们吃,结果你知道查尔斯看见那些虫子说了什么吗?」
「他说了什么?」
「他说————」埃尔德一想起那个场景,浑身都起鸡皮疙瘩:「他说,该死,船上唯一能吃的东西,还被厨子筛出去了!」
说到这里,埃尔德不由感叹道:「想当年,在海上飘著的时候,我哪里想得到我埃尔德·卡特能有今天。培根美酒?我当时都快馋得吃皮带了。不过————」
埃尔德忽的一转身子,小声问道:「明天晚上庆祝埃伦伯勒勋爵上任印度总督的晚宴,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能啊!」
「真的?!」
「当然。」亚瑟将盘子里的早餐推到埃尔德的面前:「只要你能像今天这样,脸不红心不跳的在大伙儿面前吃饭,那就没什么不能的。」
「明天的客人都有谁?」
亚瑟稍一回想,掰著手指头替埃尔德数道:「罗伯特·皮尔爵士、威灵顿公爵、哈丁顿伯爵、林肯伯爵、德拉瓦伯爵、罗斯林伯爵、亨利·古尔本阁下、罗兰·希尔勋爵、菲茨杰拉德勋爵、萨默塞特勋爵————」
「停停停!」埃尔德抬手示意打住:「你这是在宣布内阁名单吗?首相、财政大臣、
海军大臣、不管部大臣、陆军总司令全都齐了?」
亚瑟撇了撇嘴:「给印度总督送行,这个规格不是很常规吗?」
「那我怎么没听到班杰明和格莱斯顿的名字呢?他们不去吗?」
「他们当然要去。」亚瑟向椅子上一靠,打了个哈欠:「但他们不坐首相和威灵顿公爵那一桌,他们坐克拉克、坎宁子爵、道格拉斯爵士和我那一桌。」
如果换了是大仲马说这话,埃尔德多半要来一句:「那你也不行啊!」
但偏偏说这话的是亚瑟,即便亚瑟在宴会上坐的是「小孩儿那桌」,那也已经是埃尔德梦想中奋斗终生的顶点了。
正所谓「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埃尔德虽然算不上智者,但他确实可以算得上半个明者了。
之所以说他他是半个明者,是因为埃尔德笃定亚瑟屁股底下那把椅子除了他以外没人能坐上去,但与此同时,他又觉得比起嘲笑亚瑟只能坐「小孩儿那桌」,当务之急是不能让大仲马那个胖子知道他在白厅混的居然还没有迪斯雷利好。
没错,迄今为止,远在法国的大仲马依然不知道他的朋友里出了一位英国的内阁大臣。
这倒不是除了埃尔德之外的朋友们刻意隐瞒他,而是迪斯雷利本人觉得这事由他自己揭晓实在太没格调。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大仲马能在某天读《立宪报》的时候,惊闻「大不列颠及爱尔兰联合王国女王陛下政府审计长班杰明·迪斯雷利阁下」的某篇重要讲话。
等到大仲马来信质问他为什么不把这个喜讯告诉他时,迪斯雷利再「谦虚」的解释说,不过是为英国人民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实在是没什么好称道的。
而为了达成这个目标,迪斯雷利更是在私下里向朋友们三令五申,绝对不能向大仲马透露他入阁的相关消息,而他给出的理由听起来非常高尚:「政治人物的私事,不宜大肆宣扬。」
上帝作证,迪斯雷利绝对是亚瑟等人此生见过的最在乎头衔的人了。
他第一次当选议员时,可是一连三天穿著那件紫色芙拉克礼服在卡尔顿俱乐部里招摇过市,逢人就说:「虽然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后座议员,但我背后站著陶尔哈姆莱茨的三千个选民。」
然而现在,他居然要求朋友们为他保守他当选内阁大臣的「秘密」。
正当埃尔德打算来上几句班杰明笑话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亚瑟爵士。」
埃尔德的话头被打断,他皱了皱眉头,转过头看去。
来人是个三四十岁的中年人,身材敦实,肩膀宽阔,被苏格兰海风吹得粗糙的红脸膛上嵌著一双锐利的灰蓝色眼睛。那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格纹外套的领口上,还别著一枚小小的工程师协会徽章,很显然,这是一位来自工业界的绅士。
亚瑟抬起头,眯著的眼很快便睁大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笑容和他伸出的手:「内史密斯先生,好久不见。上次在格拉斯哥的工程师协会年会上,您的锤式蒸汽机演示,让我印象深刻。」
来人正是詹姆斯·内史密斯,苏格兰最杰出的工程师之一,也是英国工程界公认的」
钢铁魔术师」。
内史密斯握住亚瑟的手,用力摇了摇,脸上的笑容带著苏格兰人特有的直爽和豪迈:「亚瑟爵士,想不到您还记得我,真是让我受宠若惊。不过————我今天来找您,不是为了叙旧的。」
亚瑟挑了挑眉,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我听说海军部正在资助大不列颠号的建造计划。」内史密斯坐在椅子上,轻声探问道:「我还听说,布鲁内尔先生在设计上遇到了些麻烦,是吗?」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