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云山一战虽然已经结束,可归云宗与清霄宫这两股势力之间的恩怨却远没有到此为止。
上次大战后,清霄宫损失惨重。参战的长老和弟子折损将近三成,半数以上弟子重伤难愈。宫主强行压制伤势回到宫中,还没来得及有所交代便一头扎进闭关室,再未露过面。
叶楚歌也在那场大战中被段晓盈的轮回之力波及,伤到了根基,修为从圣武八重境跌落至六重境。而且,风灵根天生稀贵,修复起来也比寻常灵根更加艰难。
如此重伤,只怕圣子之位再难坐实。
相比之下,留守宫中的韩丰和沈清霜反倒因祸得福,不仅毫发无伤,还在宫主闭关后接手了宗门事务,权柄大增。
两人心照不宣,谁也没有主动提起叶楚歌的伤势。
叶楚歌将自己关在静室中,整整一个月没有出门。
他什么也不做,不修炼,也不养伤,只是坐在黑暗中,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回想那夜战败的画面。
他以为自己是天骄,他以为同辈之中无人能出其右,可那夜,他输得一塌糊涂。
同等境界之下,他根本不是方剑愁的对手。
同等天赋之下,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轮回奥义认主段晓盈。
“该死……”
“该死……”
“该死!”
黑暗中,他的声音沙哑,却一遍遍地低吼出声。
……
清霄宫众人回宫的消息传到剑道盟和锻体宗时,两位宗主正在各自的宗门中等待战果。
然后,他们等来了清霄宫战败的消息。
“清霄宫……真的败了?”
他们没想到,这个不可一世的强大势力,竟然真的有一天会败。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两人做出了相同的决定——去清霄宫赔礼道歉。
做此决定,一是前去撇清关系,将两宗半路受劫的事情说出,把责任尽数甩给灵蕴宗和程家;二来便是借此机会试探清霄宫宫主是否重伤,随时准备后续应付之策。
然而,他们前去并没有见到宫主。
一位资历更加深厚的人物接待了他们。
清霄宫太上长老,自宫主负伤闭关后,出面暂代宫主一职,接管清霄宫。
“灵蕴宗……程家……”
听完两人的阐述后,太上长老缓缓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倒是有心。”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责怪。只是淡淡地看了两人一眼,然后挥了挥手。
“知道了,退下吧。”
剑道盟盟主和锻体宗宗主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安。
他们本想来试探宫主的伤势,却连宫主的面都没见到。
然而,这位太上长老的现身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太多问题——清霄宫确实伤了元气,否则不会让这位元老级人物出山镇守。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不敢多留。
“多谢太上长老体谅,我等告退。”
两人各自带着队伍,撤回了自己的宗门。
从这以后,他们清楚一件事——从今往后,燕召国的天,怕是要变了。
清霄宫的反应比他们预想的更快。
宫主闭关的第三日,一道敕令从清霄宫正殿传出,传遍宗门上下每一处角落:
封闭宫门,全宗戒严。门下弟子不惜一切代价提升修为,丹药、灵石、功法……所有修炼资源优先供应给有潜力突破的弟子。谁能在最短时间内突破瓶颈,谁就能得到宗门的全力培养。
这道敕令的背后,目标只有一个,那便是想让清霄宫抢在归云宗恢复之前,先一步回到巅峰。
与此同时,归云宗同样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宗主端坐大殿,召开了战后的第一次会议。
五位峰主分坐两侧,面色凝重。
“清霄宫虽然受创,但根基毕竟深厚。”宗主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此战过后,清霄宫誓必会以最快的速度恢复实力,我们若不及时应对,待他们恢复元气,只怕更有一场硬战。”
厚土长老沉声问:“宗主的意思是……”
“封山。”宗主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从今日起,归云宗封锁山门,暂不招收新弟子。宗内所有资源,全部用于提升现有弟子的修为。同时,发出召集令,让所有在外云游的弟子即刻回宗,凝聚一切有生力量。”
五位峰主对视一眼,齐齐拱手:“谨遵宗主之命。”
命令下达后,归云宗上下迅速运转起来。
庶务堂清点库存,将积攒多年的丹药、灵石、灵草一一登记造册;功勋堂重新制定任务体系,将修炼资源与弟子贡献挂钩;各峰各堂开始内部选拔,将有天赋、有潜力的弟子名单层层上报。
而那些云游历练的归云宗弟子,也陆续地回到了宗门。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至此,燕召国最强的两大势力,开启了一场长达数年之久的无声竞争。
两大势力的人都清楚,谁先恢复实力,谁就掌握了下一场战争的主动权。
……
后山库房。
秦放坐在门前的藤椅上,目光空洞地望着远处那片被暮色吞没的天空。
他已经这样坐了一个月。
时灵趴在他膝上,背甲上的金色纹路早已黯淡,缩在壳里一动不动。似乎也感应到了主人的情绪,这些天它也安静得不像话。
这一个月里,秦放哪也没去。他没有去炼丹谷,没有去药园,甚至没有去看凌雪。
他就这样一个人待在库房,将自己与外界隔离起来。
很明显,那场大战带给他的创伤实在太大,以至于他还没有完全从恩师和挚友的离世中走出来。
他甚至将这一切的责任全部怪罪到自己的头上。
他认为是他没有守护住宗门。
他想着,自己明明身怀时间奥义,要比常人多出大把的修炼时间,自身的境界应该很快就能提升上去的才对。
可他没有,这些年来,他很少利用时间奥义来修炼,甚至可以说他很少主动去修炼。
基于此,秦放很是自责,他懊悔自己没能更勤奋一点,若是能将奥义力量掌握得更精通一些,他或许就有能力改写这场大战的结果。
这样一来,段晓盈就不用牺牲自己来释放轮回奥义的能力。这样一来,既保全了他们的性命,轮回奥义也不会消散。
可是,太晚了。
如今再去想这些,无异于亡羊补牢。
为时已晚。
他拥有别人做梦都不敢想的天道之力,却从未真正珍惜过。
他总是在偷懒,总是在“走一步看一步”,总觉得自己有的是时间。
他确实有的是时间。可他身边的人没有。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一个月来,凌雪来过几次。她站在库房门口,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张了张嘴,想说这一切不是你的错。
可她还是没说出口。她知道,有些坎只能自己过。
戴瑶也来过。小丫头眼睛哭得通红,站在他面前,想说什么又不敢说。最后她只是蹲下身,把时灵从秦放膝上抱起来,轻轻摸了摸它的壳,然后又放回去。
“秦放哥哥,”她的声音很轻,“你什么时候想说话了,小瑶就来陪你。”
秦放没有回应。
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转机发生在大战结束后的第二个月。
秦放望着升起的日轮,突然像是想通了一般,一把从藤椅上站起。
而后,他离开了一次后山,去了主峰。
他主动去找了一次宗主。
他和宗主谈了整整一天一夜,待到次日清早,他才重新回了后山。
没有人知道他和宗主说了什么,只知道在此之后,后山彻底被封锁。
宗主下令,未经允许,宗门上下所有人皆不得踏足后山一步。
除此之外,宗主还有意将一些修炼资源优先送往后山。
没有人明白宗主究竟要做什么,就连长老们也不解其意。
对此,宗主心里清楚,他做的一切,无疑是一次巨大的赌注。
可他依然要做。
因为,有一个人告诉他:
亡羊补牢,为时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