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级试点的文件刚下来不到一周，沧澜那边就出了新麻烦。

    

    这次不是企业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赵铁军给肖北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

    

    “肖主任，沧澜出事了。”

    

    “什么事？”

    

    “华威电子的工人罢工了。”

    

    肖北心里一沉。华威电子是沧澜招商引资的标杆项目，从深圳来的，马国梁这个人做事踏实，企业运转一直很平稳。怎么会罢工？

    

    “什么原因？”

    

    “工资。华威电子的工人，主要是沧澜本地人，有一部分是从凤县缫丝厂转过来的。他们觉得工资太低了，要求涨薪。”

    

    “现在工资多少？”

    

    “一线工人，底薪两千二，加上加班费、绩效，一个月到手三千五到四千。”

    

    “这个工资水平，在沧澜不算低。沧澜的平均工资也就三千出头。他们为什么要罢工？”

    

    “因为有对比。华威电子从深圳总部派过来几个技术员，同样的岗位，工资是本地工人的三倍。本地工人觉得不公平，凭什么同样干活，深圳来的人拿的钱比他们多？”

    

    肖北沉默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早就预料到了。

    

    招商引资的时候，沿海企业来内地投资，通常会带一批自已的技术骨干和管理人员。这些人工资高，本地工人工资低，差距摆在那里，时间长了，本地工人心里肯定不平衡。

    

    “赵市长，马国梁什么态度？”

    

    “马国梁说，深圳来的技术员，是总部派来的，薪酬标准按深圳的来，他改不了。但他愿意给本地工人涨薪百分之十，作为补偿。工人不接受，要求涨薪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三十？不可能。华威电子的利润率本来就不高，涨百分之三十，企业就要亏损。”

    

    “所以马国梁很为难。他说，如果工人坚持要涨百分之三十，他只能把生产线撤回深圳。”

    

    肖北皱了皱眉。

    

    “赵市长，你现在在现场吗？”

    

    “在。我在华威电子的厂门口，工人堵了大门，不让货车进出。我已经让公安局的人来了，但没有强行驱散。我怕激化矛盾。”

    

    “你别动。我马上过来。”

    

    肖北挂了电话，让司机开车，直奔沧澜。

    

    路上，他一直在想这件事。

    

    表面上看，是工资问题。但根子上，是产业转移过程中的利益分配问题。沿海企业来内地投资，看中的是内地的低成本——低地价、低税收、低工资。但内地的工人不是傻子，他们看到深圳来的同事拿的钱比他们多，心里肯定不平衡。

    

    怎么办？

    

    涨工资？企业受不了。

    

    不涨？工人不干。

    

    肖北觉得，这件事不能硬来，要找到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

    

    两个小时后，肖北到了华威电子。

    

    厂门口，一百多个工人拉着横幅，上面写着“同工同酬”“反对歧视”。赵铁军站在工人中间，正在跟几个工人代表谈话。工人代表里，有一个肖北认识——杨志刚，就是从凤县缫丝厂转过来的那个年轻电工。

    

    肖北走过去，拍了拍杨志刚的肩膀。

    

    “志刚，怎么回事？”

    

    杨志刚看到肖北，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肖主任，不是我们想闹。实在是不公平。我们在厂里干一样的活，甚至比深圳来的人干得还多，但拿的钱只有他们的三分之一。这公平吗？”

    

    肖北说：“志刚，你说得对，不公平。但你有没有想过，深圳来的人，他们的工资不是马国梁定的，是深圳的市场定的。深圳的生活成本比沧澜高好几倍，房租、吃饭、交通，哪一样都比沧澜贵。他们在深圳拿一万，到沧澜来，实际购买力可能还不如你在沧澜拿三千。”

    

    杨志刚抬起头：“肖主任，您说的有道理。但我们心里就是不舒服。”

    

    “我理解。但罢工解决不了问题。你们堵了厂门，货车进不来，原料进不来，成品出不去。华威电子的生产停了，损失的是谁？是马国梁，也是你们。华威电子如果亏了，别说涨工资，能不能保住现在的工资都是问题。”

    

    杨志刚沉默了。

    

    肖北继续说：“这样吧。你们先散了，让货车进出。我跟马国梁谈，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如果谈不成，你们再罢工也不迟。”

    

    杨志刚看了看身后的工友，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肖主任，我听您的。”

    

    工人散了，货车进了厂。

    

    肖北走进马国梁的办公室。

    

    马国梁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很难看。

    

    “肖主任，您看到了。我不是不愿意给工人涨工资，但我不能亏本经营。华威电子在沧澜的投资，本来利润就不高。如果涨百分之三十，我就亏了。”

    

    “马总，工人要求涨百分之三十，我知道不可能。但你也不能一点不涨。工人心里有气，你不给他们一点甜头，他们不会罢休。”

    

    “我可以涨百分之十。这是底线。”

    

    “百分之十，工人不接受。你能不能换一种方式？比如，不涨底薪，但提高绩效奖金。干得多拿得多，干得少拿得少。这样，能干的人拿的钱多了，不能干的人拿的钱不变。工人内部会有分化，就不会抱团闹了。”

    

    马国梁眼睛一亮：“肖主任，这个办法好。绩效奖金，我可以多拿出一些来。但有一条——绩效奖金的分配，要公开透明，不能暗箱操作。否则，工人更不满意。”

    

    “你让工人自已选代表，跟管理层一起制定绩效奖金的分配办法。这样，工人有参与感，分配方案也更容易被接受。”

    

    “好，我试试。”

    

    肖北从马国梁办公室出来，又找到杨志刚。

    

    “志刚，我跟马国梁谈了。涨底薪不可能，但可以提高绩效奖金。你们选几个代表，跟厂里一起制定绩效奖金的分配办法。干得多拿得多，公平合理。”

    

    杨志刚想了想：“肖主任，这个办法行。但我们有一个条件——绩效奖金的分配办法，要由工人投票通过，不能管理层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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