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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6章 大家都在啊
    裴府

    

    消息传到时,楚锦瑶正扶着腰在院中慢慢散步。

    

    胡鸿晖说孕晚期要多走动,生产时才能少受些罪,她一手撑着后腰,一手扶着裴昭特意为她削的竹杖,沿着廊下一步一步挪着。

    

    巷口传来马嘶声,紧接着府门被撞开,陈青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

    

    “夫人!大爷被大理寺的人带走了!”

    

    楚锦瑶手里的竹杖滑落在地,在青砖上弹了两下,滚进旁边的花圃里,她站在原地,没有弯腰去捡,只是盯着跪在地上的陈青,一字一顿地说:“什么罪名。”

    

    “通……通敌叛国。”

    

    芙蕖吓得捂住了嘴,院里洒扫的婆子们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楚锦瑶扶着腰,缓缓在石凳上坐下。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几变,先是震惊,随即是愤怒,最后归于一种近乎可怕的冷静。

    

    她把所有的事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太子弹劾二皇子,二皇子反咬一口,裴霁被当作突破口,这一切都发生在同一天。

    

    同一天,说明这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

    

    说明二皇子早在太子动手之前便准备好了这封伪信,只等太子出招,便以“通敌叛国”回击。

    

    好一个一石二鸟既打了太子,又拔了裴霁这根钉子。

    

    楚锦瑶扶着腰站起来,语气冰冷“备车,去崔府。”

    

    陈青急声道:“夫人,胡太医说,您随时都会临盆,此时出门,着实不妥。”

    

    “备车!”

    

    这两个字裹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道,陈青不敢再劝,转身便往外跑。

    

    马车驶入崔府时,天色已近午时。

    

    崔怀景刚从衙门回来,官服还没换,就见楚锦瑶挺着肚子被人扶着走进来,他手里的茶盏差点脱手。

    

    “锦瑶?你怎么……”他站起来,快步上前扶住她,目光落在她苍白却异常镇定的脸上,话头便断了。

    

    他转头对门口的小厮厉声道,“去把夫人请来,再让人去烧一壶滚水,把府里最好的安胎药煎上!”

    

    楚锦瑶被他扶到椅子上坐下,没有寒暄,没有铺垫,开口便将今日朝会上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这件事,我早已知晓。”崔怀景抬起头看着她,“锦瑶,你想让我做什么?”

    

    楚锦瑶的声音异常平稳:“二舅舅您在朝中多年,认识的人多,还请二舅舅帮忙打点大理寺的关系,不要让夫君在狱中受刑,他虽是武将,可旧伤反复,经不住折腾。”

    

    随即,楚锦瑶从袖中取出一沓银票,搁在桌上,“这些银子,该用在哪里就用在哪里,不够我回头再送来。”

    

    崔怀景没有接银票,他望着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外甥女,当年她嫁进二房时,他曾私下对夫人说,这孩子心思太善,怕是要吃亏。

    

    后来听说她被休,改嫁大房,他把牙咬得咯嘣响,只当她这辈子都翻不了身,可她没有,她从二房手里夺回嫁妆,从京兆尹府门前跪出公道,从青石岭山匪手里救回裴修瑾,从郡王府手中护住裴昭。

    

    如今她挺着八个多月的肚子坐在他面前,眼睛里没有一滴泪,只有一种令人心安的镇定。

    

    “第二件事。”楚锦瑶抬起眼,迎上崔怀景的目光,“请二舅舅帮我查一查,今日朝堂上出现的那封伪信的笔迹是谁仿的。能让二皇子信誓旦旦说‘与裴霁笔迹一般无二’,此人必然是京城中人,且精通书法。这种人,不会默默无闻。”

    

    崔怀景沉默了片刻,走到书案前,拿起搁在笔架上的狼毫,蘸了墨,在铺开的宣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他搁下笔,转过身来。

    

    “好,这些事交给我去办就行。”他顿了顿,“你母亲若是还在,看见你如今这副模样,怕是心疼又骄傲。”

    

    楚锦瑶垂下眼,手指轻轻抚过隆起的腹部,腹中的孩子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轻轻蹬了她一下。

    

    楚锦瑶按住那处微凸的轮廓,片刻后抬起眼来,朝崔怀景微微颔首。她没有再多说,扶着芙蕖的手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出崔府的书房。

    

    马车重新驶入巷口,楚锦瑶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将整件事从头到尾又捋了一遍。

    

    二皇子构陷裴霁,目的是震慑裴家和崔家,可他有一样东西算漏了,他算漏了她楚锦瑶从来不是会坐在家里等消息的人。

    

    回到裴府时,正厅里的灯已经亮了。

    

    萧氏和王梦雨站在廊下,面色焦急,裴修瑾在院里来回踱步。

    

    裴晏今日休沐从国子监回来,正站在廊柱旁,脸色铁青。裴昭坐在石阶上,紧紧抱着裴心菱,而裴心菱似是察觉到今日府中的气氛与往常不同,瘪着小嘴,要哭不哭地揪着裴昭的衣领。

    

    楚锦瑶跨进院门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她扶着腰站定,环视了一圈,这里有老有少,有长有幼,每一个都是在她的羽翼下慢慢活过来的人。

    

    “原来大家都在啊,”楚锦瑶的声音不轻不重,却稳稳当当地落在每个人心上,“正好。进屋,我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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